腳下的高地堅實而幹燥，裹挾著泥沙的洪水在下方數米處瘋狂翻湧，漆黑的水麵上，那棟搖搖欲墜的危樓還在發出最後的**，鋼筋拉扯、牆體崩裂的悶響，在風雨中聽得格外清晰。
    沈觀癱坐在泥地上，濕透的衣褲還在往下滴水，刺骨的寒意早已被劫後餘生的狂喜衝淡，他大口喘著氣，指尖還在控製不住地顫抖，方才沿著外牆攀爬的每一秒，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陸宇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終於卸下了一直緊繃的凝重，他望向那棟即將坍塌的樓房，眼底掠過一絲後怕：“再晚一分鍾，我們就真的出不來了。”
    謝辭沒有放鬆警惕，他站在高地邊緣，將腰間的繩索重新收好，目光掃過四周。這是一處被洪水半淹的屋頂平台，地勢比周圍高出近兩米，邊緣砌著厚實的水泥牆，暫時隔絕了肆虐的水流，隻是狂風依舊卷著雨絲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先找地方避雨，檢查有沒有受傷。”謝辭的聲音依舊沉穩，像是定海神針，讓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三人互相攙扶著，走到平台角落一處廢棄的儲物棚下，棚頂雖有破損，卻能擋住大半風雨。沈觀卷起褲腿，小腿上被水下雜物劃開了幾道淺淺的血痕，陸宇的胳膊也在攀爬外牆時被鋼筋蹭破了皮，唯有謝辭隻是衣衫淩亂，並無明顯外傷。
    陸宇從口袋裏摸出半包被擠得變形的壓縮餅幹，是之前逃生時隨手塞進去的，此刻早已被水泡得發軟，卻成了絕境裏唯一的食物。他掰成三份，遞給沈觀和謝辭：“先墊墊，保存體力。”
    沈觀接過餅幹，咬下一口，幹澀的口感混著雨水的鹹味，卻覺得是這輩子吃過最香甜的東西。他抬頭看向謝辭，這個始終冷靜果決的男人，此刻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望著遠方沉沉的夜色。
    “洪水什麼時候才會退？”沈觀輕聲問，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謝辭沒有回答，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望向東方的天際。原本濃墨般的夜空，正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狂風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覺間弱了幾分，砸在身上的雨絲，不再像之前那般淩厲如刀。
    “快了。”謝辭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篤定，“雨要停了。”
    仿佛是印證他的話，話音落下的瞬間，呼嘯的風聲驟然放緩，傾盆大雨漸漸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最後，連雨絲都徹底消散。
    漆黑的夜空被撕開一道口子，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溫柔地灑向滿目瘡痍的大地。
    洪水依舊在城市裏流淌，卻沒了之前的狂暴，變得平緩而渾濁，水麵上漂浮的殘骸隨波浮動，斷壁殘垣在晨光中顯露著災難的痕跡，可那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望，卻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悄然散去。
    遠處，傳來了隱約的鳴笛聲——是救援的船隻，穿著橙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員，駕著衝鋒舟，在洪水中穿梭，擴音器裏的呼喊聲，穿透晨霧，清晰地傳了過來。
    “有人嗎！這裏是救援隊伍！”
    陸宇猛地站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揮手，聲音嘶啞卻激動：“我們在這裏！”
    沈觀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也跟著站起來，拚命揮舞著手臂，連日來的恐懼、疲憊、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熱淚，順著臉頰滑落。
    謝辭望著越來越近的橙色衝鋒舟，緊繃了數天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朝陽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鋪滿洪水肆虐的城市，照亮了三人沾滿泥水與疲憊的臉，也照亮了前方充滿希望的路。
    衝鋒舟靠上平台，救援人員伸手將三人扶了上去，溫暖的毛毯裹在身上，熱乎的熱水遞到手中，所有的寒冷與恐懼，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徹底驅散。
    衝鋒舟破開平緩的洪水，朝著安全區駛去。
    沈觀坐在船邊，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危樓，那棟樓最終在晨光中轟然坍塌，化作一片廢墟，沉入洪水之下，如同這場噩夢，徹底落幕。
    陸宇靠在船舷上，望著兩岸被洪水侵襲卻依舊頑強的城市，長長舒了一口氣。
    謝辭坐在船頭，迎著朝陽，目光平靜而堅定。
    洪水終會退去，廢墟終將重建，黑暗過後，永遠是向陽而生的希望。
    他們在絕境中破門突圍，在危牆上緊抓生機，熬過了無邊的風雨與黑暗，終於等來了雨停風息，旭日東升。
    往後餘生，無論再遇何種艱難險阻，他們都會記得，在那場滔天洪水裏，他們彼此扶持，從未放棄，最終逃出絕境，擁抱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