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縫隙外，狂風卷著暴雨仍在嘶吼，整棟危樓每隔幾秒便狠狠一顫，老舊樓板發出瀕臨斷裂的**，水泥碎屑混著雨水不斷從縫隙落下。三人擠在狹窄陡峭的檢修梯上，不敢停留半分，隻能順著濕滑台階一步步向下挪動。
    “踩穩，青苔太厚，一滑就是整段滾下去。”陸宇走在最前，手掌死死扣住牆麵，每一步都試探再三，“這通道是老樓備用梯，被人封過又撬開，應該是之前有人逃生時打開的。”
    沈觀跟在中間，濕透的衣物沉重冰冷，冷風順著階梯往裏鑽，刺骨寒意壓不住心頭的慌。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往下看，隻盯著前方人影，跟著節奏緩慢下移。謝辭斷後，鋼管緊握在手，目光始終留意頭頂縫隙——門後那不明動靜雖已消失，可誰也不敢確定，對方是否還守在出口。
    “樓晃得越來越凶，”謝辭低聲提醒，“再往上退已經沒用，隻能往下賭，看能不能通到低層側門或者外牆缺口。”
    階梯蜿蜒向下，穿過層層樓板，空氣越發悶濕，耳邊除了風雨與樓體異響，漸漸多了清晰的水流聲——渾濁、沉悶，距離越來越近。
    “下麵進水了，洪水已經淹到低層。”陸宇驟然停步，“出口大概率在水裏，做好涉水準備。”
    話音未落，整棟樓猛地一震，像是地基被洪水徹底衝鬆。階梯劇烈傾斜，三人同時踉蹌，沈觀腳下一滑，險些直接墜下，被陸宇反手拽住，狠狠按在牆壁上。
    “別停，繼續下！再拖整段梯都要塌！”
    三人咬牙加快速度，轉過最後一道窄彎，前方終於透出微弱水光——通道盡頭，渾濁黃水已經漫住下半段台階，水麵隨樓體晃動起伏，一眼望不到頭。
    “到底了。”陸宇探手入水，冰冷刺骨，“水很深，還在漲，底層全淹了。”
    退路被封，前路是水，頭頂是隨時會塌的樓板，他們再一次被逼入死角。
    “順著水邊走，水流在動，說明連通主樓道或外牆，”謝辭當機立斷，率先踏入水中，“找能落腳、能爬高的地方，不能待在梯上。”
    冰冷洪水漫過小腿，阻力沉重，每一步都艱難無比。水麵漂浮著雜物，水下亂石、碎木板暗藏凶險，三人排成一列，在黑暗與水光中艱難前行。水位悄無聲息上漲，從小腿到膝蓋，再緩緩逼近**，樓體每震一次，便掀起一陣浪頭，拍得人站立不穩。
    “前麵有門！”陸宇抬手指向黑暗中一道模糊輪廓，“是儲藏室，先躲進去擋水，再找生路！”
    三人奮力衝至門邊，推門而入，立刻用雜物死死頂住門板，隔絕門外洶湧水流。狹小空間內，高處貨架尚未被淹，勉強算得一片暫時安全的高地。
    沈觀扶著牆大口喘息，渾身冰冷，疲憊與絕望一同翻湧。
    陸宇快速敲擊四壁，尋找鬆動牆體或可攀爬之處：“水位還在漲，這屋撐不久，必須找到能通向外牆的缺口，或者往上爬回相對安全的樓層。”
    謝辭走到破損窗邊，望向外麵漆黑翻湧的洪水，風雨如獸，吞沒整座城市。
    他們從天台逃進暗梯，又從暗梯困入小屋，看似逃離，實則仍在這座即將傾覆的危樓裏打轉。
    洪水還在漲，危樓還在顫，狂風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下一次震動到來時，這棟樓會不會直接攔腰折斷，誰也不知道。
    三人靠在潮濕牆壁上，聽著門外咆哮的水流與樓體哀鳴，眼前隻有無邊黑暗與渾濁黃水，生路渺茫，卻隻能咬牙撐下去。
    他們沒有退路，隻能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