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如潑，樓頂的震顫一陣緊過一陣，水泥碎屑順著矮牆縫隙簌簌滑落，落在積水中，漾開細碎又急促的漣漪。
    三人屏息貼在牆後，連呼吸都壓到最輕，耳中隻有三樣聲音——狂風卷過樓宇的尖嘯、樓體骨架不堪重負的吱呀**，還有門內那道越來越清晰的、緩慢而拖遝的摩擦聲。
    野犬的低吼早已變成壓抑的嗚咽，不再衝撞鐵門，反倒像是在拚命後退，恐懼到極致的低喘隔著門板都能聽得真切，顯然門內那東西，正一步步朝門口逼近。
    沈觀的目光死死鎖在鐵門底部的縫隙，那裏原本隻有漆黑一片，此刻竟緩緩滲進一絲黏膩的暗紅，混著積水緩緩漫出門框，在雨水裏暈開淡淡的腥氣，不是雨水的清寒，是帶著腐朽的血腥。
    “不是野獸。”謝辭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按在牆麵，感受著下方隱約傳來的、不同於樓體震顫的異動，“有東西在地上拖行，很重，很慢。”
    陸宇沒說話，視線卻驟然轉向身側那道牆下縫隙。方才還隻有指尖寬的裂縫，此刻竟在微微開合，細碎的土石不斷往下掉，縫隙裏隱約透出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與天台的風雨截然不同，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的。
    他剛要伸手去探，縫隙裏忽然掠過一道極淡的黑影，快得如同錯覺，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類似布料摩擦水泥的聲響，不是門外，不是門內，就在他們腳下的夾層裏。
    沈觀渾身一僵，下意識往牆根縮了縮，喉間微微發緊：“下麵……有東西在動。”
    話音未落，鐵門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不是野犬的衝撞，是某種沉重的物體狠狠砸在門板上，震得整扇門都在劇烈晃動，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鏽屑簌簌掉落。
    野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戛然而止。
    整個門內，瞬間陷入死寂。
    沒有嘶吼，沒有喘息，隻有那道拖遝的摩擦聲，緩緩停在了門後。
    下一秒，一隻布滿暗褐汙漬、指甲尖銳扭曲的手，猛地從鐵門底部的縫隙裏探了出來，指尖摳進水泥地麵，留下五道深而猙獰的痕跡，緩緩朝著門外摸索。
    與此同時，三人腳下的牆縫驟然擴大，一塊鬆動的水泥塊轟然掉落，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通道入口，一股更濃重的腥腐氣撲麵而來，通道深處，傳來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正沿著階梯，緩緩向上。
    頭頂，危樓再次劇烈震顫，半幅護欄轟然斷裂，墜入洪水。
    前有鐵門將破、怪影窺門，後有暗道開啟、未知逼近，腳下樓宇搖搖欲墜，四麵皆是死路。
    謝辭緩緩直起身，目光在鐵門與牆縫間掃過，聲音冷靜得近乎冰冷：“要麼賭門，要麼賭暗道，沒時間選了。”
    陸宇攥緊手邊一塊尖銳的碎建材，沉聲道：“暗道是人為痕跡，或許有路；門後那東西，絕不是活人。”
    沈觀望著那隻在積水中緩緩挪動的手，又看向黑不見底的通道入口，心髒狂跳，卻清楚地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風雨呼嘯，危樓將傾，門後與暗道，同時亮起了絕境之中的兩條路——一條是看得見的恐怖，一條是摸不透的隱秘。
    而他們，必須選一條，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