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故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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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台風卷著淒厲的風嚎撞在宿舍樓的外牆上,鐵皮窗被震得哐哐作響,雨絲裹著細沙從縫隙鑽進來,在地麵洇出斑駁的濕痕。806宿舍裏的烤地瓜甜香徹底散了,隻剩空氣裏凝著的悲戚,和指尖擦不去的微涼薯泥印。
沈觀抱著鋪著林野的帆布,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沉睡的人。陸宇拎著折疊鏟走在身側,一隻手穩穩扶著他的胳膊,抵著狂風穩住兩人的步子,金屬鏟麵貼著牆根,半點不敢弄出多餘聲響。謝辭跟在最後,手裏捏著那幾塊烤得最甜的地瓜,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帆布,眼眶紅得發脹,肩頭控製不住地輕顫,卻咬著唇沒讓哭聲漏出來。
幾人沒敢走遠,選了宿舍樓後牆根一片背風的空地,挨著幾株枯梧桐,牆體擋去了大半台風的力道,少了風的嘶吼,也算亂世裏一方清淨地。
陸宇先扶著沈觀在梧桐根旁坐下,又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上,指尖碰了碰他的臉頰,觸到一片冰涼。他沒多言,轉身拿起鏟子彎腰動手,連日的陰雨讓泥土黏膩板結,鏟尖紮下去要費不少力氣,他手指握著鏟柄,用力到指節白了,一下下刨著土,額角冒了細汗,混著風裏的雨珠往下淌。
沈觀坐在原地,目光定定落在帆布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布料邊緣,指尖沾了泥汙也渾然不覺。周身的低氣壓裹著冷意,連風都繞著他走,眼底的紅血絲纏成一片,喉嚨堵得發慌,卻一滴淚都沒掉,隻靜靜看著那方帆布,像還能看見林野咋咋呼呼啃地瓜的模樣。
謝辭蹲在帆布旁,把地瓜一塊塊擺好,又小心拿起林野那把折疊刀,放在地瓜邊,手指輕輕擦過刀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林野,這地方背風,不冷。地瓜都是甜的,你愛吃的,刀也給你放這了,護著自己。”
坑挖得不算深,卻耗光了三人大半力氣。陸宇扔了鏟子,走到沈觀身邊,彎腰伸手,掌心貼在他微涼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起來吧,送他最後一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衣傳過去,是這寒夜裏獨給彼此的支撐。
沈觀抬眼看向他,沒說話,隻是借著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兩人並肩彎腰,小心地托著帆布挪進土坑,動作輕緩得不像話,像托著他們在台風末世裏,那點稍縱即逝的溫柔。謝辭跪在坑邊,把散落的地瓜又擺了擺,手指扒拉著泥土,一點點往帆布旁攏。
填土時沒人說話,隻有鐵鏟碰著泥土的悶響,和謝辭偶爾壓抑的抽氣聲,台風的嘶吼成了背景,襯得這方小地愈發安靜。陸宇握著鏟子,動作穩而慢,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側的沈觀,見他手指捏著衣角,指節白了,便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牢牢裹著他的微涼,不用言語,彼此都懂這份悲慟裏的相互攙扶。
沈觀任由他握著,目光凝在那方漸漸隆起的小土堆上,眼前晃過林野藏空藥瓶的模樣,晃過他笑著說要吃土豆燉肉的樣子,喉嚨裏的酸澀翻湧,卻依舊咬著唇忍著。陸宇看他這樣,心裏揪得疼,握著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另一隻手輕輕攬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讓他靠在自己肩頭,無聲地承接他所有的難過。
謝辭把最後一抔土拍實,蹲在土堆旁,解下林野的平安扣,輕輕放在土堆頂端,指尖拂過冰涼的玉扣,聲音輕得快被風吹走:“林野,一路走好。以後我們種出土豆,燉了肉,第一個來告訴你。”
夜風更冷了,卷著梧桐枯葉落在土堆上,三人立在寒夜裏,望著那方小小的土堆,久久未動。陸宇攬著沈觀的肩,他靠在陸宇肩頭,兩人的手指交握,掌心相貼的溫度,在這台風肆虐的寒夜裏,成了彼此唯一的暖。
謝辭蹲了許久,才慢慢站起身,抹了把臉,啞著嗓子說:“回去吧,宿舍裏的綠蘿,還得澆水。”那盆綠蘿是林野撿回來的,說要在台風天裏,養點活氣。
三人轉身往回走,謝辭走在前麵,腳步沉沉,迎著風攥緊了拳頭。陸宇攬著沈觀的肩走在後麵,兩人的腳步慢慢,交握的手始終沒鬆,路過宿舍樓的鐵皮窗時,窗內漏出一點微弱的光,那是他們的806宿舍,是林野待過的地方,是他們在這台風末世裏,唯一的家。
台風還在肆虐,風嚎聲穿過街巷,可那方小小的土堆旁,留著三人的惦念,而806宿舍的燈,會一直亮著。他們會種出土豆,會燉上肉,會好好活下去,帶著林野的份,守著彼此,守著這末世裏,他們僅存的溫暖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