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五音迭奏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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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良在靈犀傳音裏呼喚他們回去吃橘子。
    嘉淼應聲後見南榮烜開始收攤,桌下的手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我不饞,再坐會兒吧。”
    大家一塊兒熱熱鬧鬧的固然好,但偶爾有一段二人獨處的時光也很不錯。
    坐在小小的攤位前看著人來人往,沒有想象中的枯燥,反而覺得那些形形色色的過客有趣得緊。
    “明日再來。”南榮烜在他的發頂輕輕摩挲了一下,“我有些事,想請教師父。”
    聞言,嘉淼速速動身,絲毫不敢耽誤。
    ……
    司允省吃了陸寧剝的橘子,說要禮尚往來,去樂庫挑了一把琴出來,細細調弄。
    樓中有一處賞樂用的白玉台,用整塊的漢白玉石作為基底,沿邊雕刻著百花盛放的美景,若將四周門板全數卸下,風起時,珠簾幔帳飄動,宛若精靈在低語輕笑,翩翩起舞。
    陸天端趴臥在陸寧膝頭,對忽高忽低的琴音表示不滿:“師父,你要是不會,就饒了它吧。”有幾個音繃得像是琴弦要斷了。
    陸寧屈指彈他眉心,認真教育:“這是在調琴。”
    司允省低著頭,嘴角上揚,哼笑一聲:“嗯,是在**。”
    陸寧對音律一知半解,小時候聽母親彈過,後來在皇宮裏,也常有樂師獻曲,單憑直覺道:“這把琴很久沒人用了吧。”
    朔良聽到動靜,循聲走上來,接話道:“是有些年頭了,師父既有雅興,我現去尋一把新的吧。”
    “無妨。”司允省手法嫻熟地撥按琴弦,悠長的回響一聲聲暈開,在這方靜謐的天地中蕩起了漣漪。
    陸天端豎起耳朵,翻過身來,驚奇道:“聲音不一樣了。”
    陸寧連忙捂住他的嘴:“噓。”
    不同於半天夭那晚穿山越嶺的淩冽音色,這把琴,以及的彈琴的手法,更像是一條寬闊的江河,自山澗涓流彙聚,淌過林穀,不言而潤萬物,不舍晝夜地奔赴滄海。
    雖然沒有激烈的波濤,卻勢不可擋,終與百川相擁,潮聲迭起,日月同輝。
    餘韻脈脈繞人心,司允省撫平了琴弦,問道:“此曲贈予陸寧,可好?”
    陸寧還沉浸在陽春白雪中,出神間連說了幾個好字。
    司允省心滿意足,將琴交還給朔良,不再彈奏。
    朔良一時興起,席地而坐,試了幾個音。
    陸天端手腳並用爬過去:“大師兄也會嗎?”
    朔良騰出手揉搓他的虎頭:“師父教的。”
    “和師父彈出來的聲音不一樣呢。”
    “我隻學了皮毛。”
    話音剛落,鼓聲驟起,僅用一擊便讓喧囂歸寂。
    漸響的鼓點似遠山翻湧而來的雷,嚇得陸天端虎耳都要背過腦後去了。
    “這是西蜀戰鼓。”朔良安撫了一下小師弟,隨即指腹劃出相輔的鳴音,呼應那隻為他而震的鼓。
    “榮烜,快跟上。”嘉淼和南榮烜手牽手趕了回來。
    陸寧以為他們是來一起傾聽的,然而兩人卻掏出一笛一簫默契地銜住了那短促的尾音。
    朔良無奈地看著他們,及時轉變曲調,讓笛簫的音色自然融入。
    嘉淼的笛聲和他的人一起圍著南榮烜轉圈,氣息倒是一點沒亂,反而因為他這歡快的蹦躂,合進去幾分俏皮的活力。
    很快到了鳴奏間隙,猶如萬馬奔騰過後,無邊無際的原野,一派平靜祥和,朔良再度俯首按弦,與此同時,有人撥掃琵琶,擬作戰馬嘶鳴,配合著他,承接下一場烽火。
    陸寧數了一圈,然後朝著司允省眨巴眨巴眼。
    司允省沒有開口,但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陸寧腦海中:“是桑羅。”
    陸寧明顯愣住了,表情愕然無措,惹得司允省心悅不已。
    高閣之下,趙金恬帶著將士們列陣,齊聲發出高亢的戰吼,氣勢如虹。
    陸寧眼前晃過金戈鐵馬,大漠殘陽,獵獵戰旗揮舞,身上每一滴血都在為之共振。
    他意識到了,這是武曲,亦是戰歌,激勵著將士們,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
    曲有終,人未散。
    嘉淼幹脆手腳大張躺在了地板上:“啊,好累。”
    出力最多的夏逢洗了澡換了身衣服,路過他時故意抬腳踩下去:“吹錯那麼多還好意思喊累。”
    嘉淼立馬滾開,換個安全的地方繼續躺:“我們急急忙忙的,沒準備嘛。”
    說得好像哪個準備了一樣,夏逢瞥他一眼,已經懶得罵了。
    大黑將陸天端最後一茬胎毛梳掉,長歎一聲:“我就睡個午覺的功夫,你們搞得這麼熱血沸騰,還以為要出征了呢。”
    朔良不好意思道:“抱歉,打擾到你了。”
    大黑把陸天端翻過來,邊撓他的肚皮邊說:“沒事兒,難得一聞,錯過了反而可惜。”
    描摹著青山綠水的屏風前,折枝抱著桑羅彈過的琵琶,擺好姿勢:“這樣?”
    “嗯。”桑羅耐心教她指法,“再按這裏。”
    沒一會兒折枝就甩著快打結的手指頭放棄了:“不行,好難啊。”
    桑羅便將琵琶放好,換了茶果放在她麵前。
    陸寧看著他們一個個多才多藝的,問身邊正喝茶的那位:“都是你教的嗎?”
    司允省挑眉:“陸寧高看我了。”
    嘉淼望著天花板想起了一段心酸的往事,哀聲道:“樂理是師父教的,然後讓我們自己看著書學。”
    他們這一身本領,真可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大黑佩服道:“這不是挺厲害的麼。”
    “大師兄見多識廣,跟著師父雲遊四海的時候什麼都學會了,二師兄以前是皇太子有樂師指導,我呢,對音律一竅不通,還是榮烜學完了回過頭教我的。”
    折枝聽後,轉頭問桑羅:“你也是自學的?”
    桑羅的血脈決定了她的**很高,天賦異稟能過目不忘,但顯然折枝忘了這事,她也不好自吹自擂,委婉道:“師父有指點一二。”
    折枝兩眼放光:“師父大人考不考慮收下我呢?”
    桑羅:“……”
    司允省放下茶盞,笑而不語望著她。
    折枝立馬收斂,乖乖坐正:“好吧,我開玩笑的。”
    朔良真誠道:“折枝姑娘想學藝的話,阿澤可以為你引薦樂師。”
    這就是用語的巧妙,如果是“我為你引薦”,那麼夏逢必然吃醋,但換成蜃都之主,合情合理,甚至還能借此強調一下兩人親密無間的關係。
    果不其然,夏逢冷著臉,卻沒說什麼。
    折枝笑著謝絕了:“謝謝啊,不過我也自己摸索吧,就不勞煩城主了。”
    一句話兩個不字,足見夏逢威嚴之可怖。
    “啊。”嘉淼想到什麼,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榮烜你要向師父請教什麼來著?”
    此話一出,大家的目光都凝成一股,聚集在了南榮烜身上。
    “是。”南榮烜沒有避諱毫不知情的折枝,開門見山:“徒兒想印證一事——魔君西阿度是否來自人間?”
    嘉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你問那家夥做什麼?”
    朔良趕緊摁住他:“嘉淼,你先坐下來聽師父說。”
    西阿度留給他們的傷痛曆久不衰,就連陸寧都握拳緊張了起來。
    司允省予以答複:“西阿度於冥海騰空出世,被尊為不死魔君,我曾翻遍三界生靈名冊,掘地三尺,都查無此人。”
    “他深知人性,會利用猜疑、忌妒、貪婪擾亂心誌。”南榮烜大膽推測:“所以我認為,西阿度曾是人,或者與人有過很深的淵源。”
    陸寧想到了在北天帝宮的那場噩夢。
    如果不懂人心,又如何滲透?
    “西、阿、度?”折枝琢磨發音,“魔族的名字嗎?”
    桑羅用標準的魔語念了一遍給她聽,解釋道:“就是人間俗語中鬼影子的意思。”
    折枝歪頭:“那他是誰的影子?”
    無人作答,霎時間整座樓都在這聲疑問裏,鴉雀無聲。
    陸寧更是麵無血色,盯著折枝,不寒而栗。
    折枝敏銳地察覺到他異樣的情緒,躲到桑羅肩膀後,小聲道:“他好像在瞪我。”
    隨即桑羅的目光被司允省衣袖一擋,隔絕了兩邊。
    陸寧閉上眼,開始慢慢調整呼吸,司允省垂下手,靜靜等待他的恢複。
    嘉淼上前關懷:“陸先生怎麼了?”
    陸寧睜開眼,沉著道:“西阿度洞悉人心,也許作為人時,他對細微的情緒就很敏感,過分的在意。”
    生性多疑者數不勝數,但不怪他浮想聯翩,隻因眼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言行時而會像個孩子,無理取鬧,根據自己的好惡胡作非為,以此來引起他人的注意。
    朔良看了眼折枝,再把視線轉向了嘉淼,恍然大悟,“特殊的命格。”
    嘉淼指著自己:“我麼?”
    南榮烜神情悲戚:“逆天而行的代價,就是數不清的命數**,在一團亂麻的情況下,衝著不同的方向延展、拉扯,直至崩斷。”
    嘉淼茫然:“可我活下來了,代價是什……”
    南榮烜被欺辱淩遲,失去雙目;
    大玊國皇城一朝之間灰飛煙滅;
    這些大家有目共睹,但還有更早的,明明蹊蹺叢生,可偏誰都不願意讓他知道的,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師父。”嘉淼啞了嗓子,眼眶酸疼:“你為什麼閉關?”
    彼時的司允省還需要修行嗎?
    出關之後司允省的元神消散得反而比之前還要快,開閘泄洪一般,可他以前常在人間走動,影響頗微,所以根本不是離開寅參山的原因。
    “你們都知道!”嘉淼徹底淚崩,“大師兄二師兄榮烜桑羅!”他一口氣吼了所有知情的同門,“你們都騙我!”
    嘉淼氣場全開,滔天怒火撞得房梁都在震顫。
    “怎麼你難道還要把命還給師父嗎?”夏逢拍桌嗬斥:“要發脾氣滾出去!”
    “出去就出去!”
    折枝嚇得蜷成一團,“要不先讓我滾出去吧。”
    桑羅拍拍她的手:“沒事的。”
    陸天端舔著亂糟糟的皮毛,不明覺厲:“所以他們在吵什麼?”
    大黑一臉習以為常,支著頭看戲,兀自好奇:“不知道這次是香爐還是茶碗。”
    嘉淼周身氣焰噗嗤一下滅了,夏逢也瞬間噤聲。
    司允省優哉遊哉喝了口茶,“繼續,就當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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