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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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天夭修行事半功倍,司允省看似閑散,實則日日不曾懈怠。
雪夜靜得針落可聞,陸寧輾轉難眠,陸天端倒是和大黑窩在一處,呼呼大睡。
他起身倒了杯水,司允省穩坐如鍾,輕聲詢問:“睡不著?”
“嗯。”陸寧沒再遮掩,“說不上為什麼,有點心慌。”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卻又無從覺察的焦躁。
像是一截閉塞的壺口,裏麵已經升溫到要沸騰了,外麵仍是一片太平。
司允省收勢,抬起眼:“我陪陸寧走走吧。”
陸寧下意識道:“這麼晚了。”
司允省已經徑直走向了他,撩起床帳,俯身親了親額頭:“還是說陸寧想做點別的?”
“……”陸寧震驚於這屋裏還有別人,一瞬瞪大了眼,手忙腳亂抓了外衣,幾乎是躥起來披上衣服,“走!”
司允省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把人拐了出去。
彌天雪絨在黑幕中翩飛,風刮得格外用力,卻一點聲響都折騰不出來。
陸寧伸手接了一點,學著陸天端那樣,嚐了嚐,“咳!”
司允省笑看他:“怎麼?”
陸寧用手背蹭了下嘴角:“可能摻了灰吧,苦的。”
“白白淨淨的東西總是容易髒的。”司允省捏了一撮,任其在指尖融化成水,再彈指射了出去。
那滴水沒入漆黑中,打中了什麼,有非常清晰的擊落聲傳來,陸寧下意識擋在了司允省身前。
司允省卻平平淡淡地說:“死了。”
陸寧同他一起過去,看到了院門口那具家貓大小的屍體,由於是一擊斃命,它還睜著眼,裏麵是密密麻麻的瞳孔,渾身都是針毛,黢黑油亮,一條似弓反曲的尾巴,上麵也是根根倒刺,一副生來就不好惹的模樣。
陸寧不敢上手碰,隻是新奇地打量著:“這是什麼?”
司允省回答:“狸猥,生長於冥海,多為魔族圈養。”
饒是陸寧都意識到不對勁了:“這兒可是半天夭。”
“狸猥好探物,他們想找東西。”司允省目光深沉:“就在這座神宮裏。”
陸寧第一反應是去通知大家,轉念一想,司允省能發現,其他人怎會無動於衷,尤其是帝昇,他就在隔壁呢。
少時跟著朝珩帝學過兵法的陸寧,慢慢捋清思路,既然對方有所行動了,就絕不可能隻派魔物探路,如今形跡暴露卻又沒有下文,是在等什麼?總不能是這麼快就得手了吧。
那麼按照常理推斷,鳳不涅會去查看東西是否還在。
陸寧的臉色驟然煞白:“允省,你知道他們想搶什麼嗎?”
“神宮有喜,天下羽族皆來朝賀,我又如此招搖來坐鎮,魔族還想把手伸進來,說明那是隻有此時才能出現在人前、過期不候的物什……”
不等他說完,陸寧就明白了:“是鳳雪禮,他們要鳳凰蛋!”
轟——
角樓崩塌,火光衝天,白雪火星**在一起,伴隨著陸寧將將落下的話音,硝煙四起。
“啊。”司允省輕快道:“中計了。”
陸寧想幫忙又無從下手:“那你快去!”
“去找帝昇。”司允省說著便掠向了那熊熊烈焰中心。
陸寧看得心驚肉跳,咬牙回屋,大黑和陸天端都被驚醒了,正警戒地環顧四周。
“陸公子!”一個灰頭土臉的侍從跌跌撞撞跑進來:“魔族、魔族進攻了!你們快到後殿去避難!”
陸寧當機立斷:“大黑、天端,去隔壁喊人。”
“汪!”大黑叼起陸天端就過去了。
侍從著急忙慌道:“陸公子,你快跟我走!”
陸寧稍作遲疑和他一起邁出了屋子。
侍從忽然反手劃向了陸寧的雙眼,指尖夾著薄薄的一片刀刃,寒芒盡露。
陸寧退步後仰躲開了這一招暗手,長劍從袖中滑出,陸寧握住劍柄,橫於身前擋下了指尖刃。
對方見陸寧出劍,另一隻手摸向腰間,抽出了軟劍與之抗衡。
兩人在這一方院落裏打了個來回。
隔壁的廂房開了半扇窗,大黑和陸天端擠著腦袋觀望著。
大黑感歎道:“這人也不一般啊。”鮮少能看到在劍術上還能和陸寧一較高下的對手。
“才不是,陸先生更強。”陸天端趴在窗沿上,不是他吹噓,而是看得真切,那人隻是熟悉陸寧的身法,躲得快罷了。
陸寧不再試探,旋身掄劈三下,直接連著軟劍一起繳了,劍鋒直指咽喉,他擰眉沉聲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廖笙。”
侍從用袖子擦了擦臉,露出一張笑意森然的麵容,回敬道:“陸寧,好久不見。”
如果說對待景姚和崔黎還能念及故交,同這人,就隻剩厭惡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廖笙麵對陸寧的殺意無所畏懼,歪頭咧嘴揚笑:“一別經年,自然是找你敘敘舊了。”
陸寧和他無舊可敘,更無話可說,“不管你要做什麼,立刻離開。”
廖笙下巴一抬:“我若是不從,你還能殺了我嗎?”
陸寧手腕一轉,眼都不眨側劍卸了廖笙那條持劍的手。
“啊!”廖笙痛叫一聲,看著自己的手飛了出去,血濺當場。
“我隻是不想髒了神宮的地。”陸寧肩頭落了血,神情淡漠:“再不走,我斷不留你。”
“嗬。”廖笙驀地冷笑,手臂一抻竟重新長了出來,像還沒上色石雕般蒼白嶄新,他活動了下手指,隔空召回了被陸寧挑飛的軟劍,“那就來試試看啊。”
陸寧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再次與廖笙短兵相接。
陸天端急吼吼地往外扒拉想跳出去:“他不是人!”
大黑抓住他的後衣領,直接給提溜起來:“你貿然出去隻會添亂。”
榻上打坐的帝昇緩緩睜開了眼睛:“勿躁。”
大黑連忙捂住了陸天端的嘴。
院中的兩人打了出去,陸寧明知廖笙有意引導他出去,卻又不放心任由此人離開視野,追攆到了開闊的地方,陸寧翻身躍去,截斷了廖笙的退路,反身刺向他的心口。
劍光絞著雪光,陸寧的劍太快了,廖笙什麼都沒有看清,就被當胸一劍刺穿,人無傲骨劍無脊,廖笙自知不需要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劍如其人,像是扭擰的一股水。
廖笙飛出數道指尖刃逼向陸寧,完全不顧劍刃還卡在身體裏,大步上前,銜住一片,在陸寧偏頭避過的刹那,吐了出去。
陸寧隻覺得臉上一熱,繼而是癢,鮮紅的血液順著下顎流淌在了領口。
廖笙眼睜睜看著那道口子愈合完好,維持著被刺穿的姿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也一樣,陸寧!我們都是怪物,大家都一樣!都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妖孽!”
陸寧先是被廖笙瘋癲的模樣驚著了,又蹭掉了臉上的血,“你瘋了。”
“那又怎樣,我醒著瘋著,會改變什麼嗎?我死著活著,有誰會在意嗎?從前你自持清高,不願與我們同流,現在呢,你和誰睡一張床?承歡在誰的胯下?咱倆誰比誰下賤呢?你倒是說說看啊!!!”
陸寧聽著他的汙言穢語,反而心平如鏡:“我與心愛之人同床共枕有何不可?你曾說你愛慕公子,當初為何棄他而去?還教他那些下作的手段,身為劍侍,就是這麼履行你的職責嗎?”
“劍侍,你們承認嗎?隻有你和景姚過了明麵,我算什麼東西?隅巳早就從根攔了,早晚都得亡,劍侍……不過是君主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罷了,我才不稀罕!”廖笙抽出了陸寧的劍,一把丟在了地上,“公子要複國,我就告訴他如何拉攏人心、運用手腕,有什麼不對嗎?我盡心盡力地服侍,他卻總是聽信你和景姚的鬼話,遊移不定,我沒辦法,隻能離開,一個亡國太子,年幼無助,無權無勢,我要他何用!”
陸寧提劍就要砍下他的頭,廖笙自知不敵,不再纏鬥,大退至燈火偃寂處,遁入其中,徒留一句——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陸寧沒能刺中,廖笙逃了,他孤身站在一地泥濘中,任雪壓身,從頭涼到了腳。
魔族大肆入侵,鳳不涅現了原身,焚得黑夜如晝長明,天都燒紅了,片片雪花融成了細密的雨,淋在臉上,都是溫熱的。
陸寧恍惚走到了正殿外,看著那些如潮水般湧上來的魔族大軍,與當年隅巳皇宮外的場景一模一樣,他的劍還沒有收回去,心還懸著身體卻不由自主運步如飛,俯衝了下去。
鳳不涅清理完上空,和司允省一起乘風落下,“他們還真敢來!”
“父親!”鳳雪佑砍出了一條血路:“宮裏還有不少,我讓雪忱守著母親和雪野,客居那邊暫且安全。”
鳳不涅罵了句髒,咬牙道:“讓羽族的都飛上去,我連地上的都一起燒了!”
司允省瞥他:“你一把火都燒了,東西藏哪兒不就一目了然麼。”
鳳不涅氣得不行:“那你說怎麼辦?”
“不動,死守。”
“啊?”
“用羽衣罩住神宮,任他們啃上十天半個月都啃不動,裏頭剩下的,好收拾。”
鳳不涅為了早些孵化鳳凰蛋折損頗多,鳳雪佑自告奮勇:“父親,我來吧。”
巨大的鳳凰羽衣籠下,神宮成了一隻大甕,羽族的將士們一擁而上,跟著鳳不涅一起廝殺。
直到翌日晌午,路過半天夭的風才沒了血腥味。
鳳雪佑去清點完傷亡情況,帶著一臉複雜的神情,去和鳳不涅彙報:“宮內魔族三萬八千餘,盡數剿滅,羽族傷二百,無亡,人族……一傷。”
鳳不涅先是茫然,哪來的人?然後反應過來,看向司允省:“你家那口子出來幹嘛?”
司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