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優哉悠哉前行，備完賀禮，半天夭遮天蔽日的百鳶轎浩浩湯湯而來。
    陸寧被先行開路的鳥雀圍得密不透風。
    “陸寧。”司允省牽起了他的手，“別怕，踩上去。”
    陸寧做了個深呼吸，慢慢的向上踏步。
    有些軟，卻沒有支撐不住的墜落感，陸寧走了會兒開始適應，他忽的想起身後還有一尊“大人物”，小聲問：“那位……怎麼辦？”
    看架勢半天夭那邊並不知道帝昇的靈識在這兒。
    “他不想聲張，便隨他去吧。”司允省目不斜視，“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話是這麼說，陸寧心裏總有點過意不去。
    上麵還有侍女給端茶倒水，揉肩捏背的，陸寧在四麵通風的轎子裏憋得滿臉通紅。
    倒是陸天端，趴在司允省手邊扒拉那些掉下來的羽毛玩兒，眼睛時不時盯著某一隻，吞咽口水。
    大黑全神貫注看著他，在虎爪將要伸出去的刹那出言製止：“不能吃。”
    “天端。”陸寧瞥過去一眼，蹙眉搖頭。
    “嗷~”陸天端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賣乖。
    司允省揉了揉，“鳳鳴半天，百鳥來朝，說不定會見到熟人。”
    陸天端聰穎，一點就通，連忙跳起來：“念瑤姐姐！”
    陸寧想得更深遠些：“羽族都會來嗎？”
    司允省頷首：“鳳不涅作為天下禽首，坐鎮神宮半天，於情於理，都得去道賀。”
    “那東夷鵃……”
    司允省的笑容高深莫測：“緣分這東西，玄之又玄呐。”
    帝昇沒有在意他們的對話，隻是看著身側翻騰的雲海出神。
    鳶轎橫行長空，徐徐涼風吹拂臉龐，再加上轎中焚了香，環境舒適，陸寧昏昏欲睡，倚著司允省的肩膀打了會兒瞌睡，直到清亮的鳴音穿透頭顱。
    “嗯？！”陸寧一瞬驚醒。
    “到了。”司允省輕拍他的手背，“陸寧一會兒的要好好抓住我哦。”
    陸寧習以為常，以為他又在調笑，語氣無奈：“知道了。”兩人就這麼手牽手走了出去。
    轎上施了隔音術，於是陸寧剛落地就被山呼海嘯的呐喊震得頭皮發麻——
    “啊啊啊啊啊吾辰大人！！！！！”
    ？？
    陸寧一瞬被嚇得想退步，但袖子裏的手反被司允省捏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活的北天帝啊！吾辰大人！！！”
    “……”
    陸天端知道神宮半天的情況，打算維持孩童模樣直到離開，但見著這麼個陣仗，他險些繃不住，虎耳不受控製冒出來，緊貼頭皮，怕被簇擁而來的人潮踩扁，慌忙手腳並用爬上了大黑的肩膀。
    大黑兩手堵著耳朵，也是沒有防備，被剛才那兩聲高亢的叫喊撞得眼冒金星。
    陸寧似乎道帝昇為什麼要隱藏身份了。
    熱烈的“歡迎儀式”持續了好一會兒，鳳不涅看夠了好戲才整著衣襟攜妻帶子撥開人群來迎接他們：“吾辰！”
    他的兩個兒子恭敬行禮：“拜見吾辰大人。”
    司允省從袖子裏掏出了一隻木盒：“恭喜了。”
    鳳不涅愣了下，順手一接的同時哥倆好地攬上了他的肩膀，邊說邊往大殿走去：“來就來還送什麼東西，走走走，酒席都備好了，給你接風洗塵。”
    鳳不涅的夫人注意到了局促的陸寧，伸手掐了下丈夫的胳膊：“你慢些，當心摔了貴客。”
    鳳不涅見那兩人連在一起的胳膊，心領神會，放開了司允省，還十分欣慰地**感慨：“終於也是拖家帶口了。”
    “這是我夫人姬晴泠。”鳳不涅逐一介紹：“後麵那倆，雪佑、雪忱，我兒子。”
    姬晴泠注意到了陸天端，瞧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我可以抱抱嗎？”
    不愧是鳳雪禮的母親，喜好還真是一脈相承。
    陸天端怯生生地點了頭，姬晴泠從大黑手裏接過，愛不釋手地摟在懷裏：“趁手得很呢，養得真好。”
    司允省不疾不徐道：“小徒陸天端，尚且年幼，禮數上若有不周，還望夫人體諒。”
    “我家沒那麼多規矩，由著他高興便是。”姬晴泠約莫是歡喜得昏了頭，話不過腦：“不是你們生的？”
    陸寧：“……”
    鳳不涅：“那個、媳婦兒，吾辰跟我不一樣。”
    “好吧。”姬晴泠在陸天端和陸寧之間又看了個來回，“沒事兒，孩子像你。”
    陸寧：“……”
    長子鳳雪佑都要聽不下去了，“母親，賓客紛至，雪野那邊得留人照看。”
    “她剛喝了藥沒麼快醒。”姬晴泠雖是這麼說著，但還是將陸天端送回到大黑手裏，“那我先過去了，你們陪著好生招待，這可是雪禮的救命恩人。”
    鳳雪佑與鳳雪忱齊聲應下：“是。”
    鳳雪野的病司允省已經大概了解：“沒上天求藥？”
    鳳不涅歎道：“先天不足，死不了也好不了，別說上天了，帝昇下來都沒轍。”
    帝昇：“……”
    陸寧聞言偷偷往後瞄了眼。
    進了大殿，門一關，鳳不涅和他倆兒子轉個身就跪下了：“半天夭恭迎天帝！”
    別的人看不出來情有可原，可鳳不涅的眼睛比照妖鏡都要亮。
    司允省挑眉，側身讓出路來給帝昇發揮。
    “起來吧。”帝昇麵無表情道：“我的靈識無法收回，遂與吾辰同行，並非監視半天夭，無需多禮。”
    天帝靈識不能收回，此事可大可小，鳳不涅起來繞著帝昇轉了一圈：“怎會如此？吾辰，你也解決不了麼？”
    司允省表示：“我能解決靈識，解決不了回不去這個問題。”
    鳳雪忱好奇：“怎麼解決靈識？”
    司允省坦然一笑：“打散就行了。”
    “……”
    陸寧聽著這大逆不道的話冷汗都下來了，慌忙拽了下司允省的袖子。
    迎帝昇上座，眾人才敢入席。
    酒過三巡，坐在陸寧懷裏的陸天端左看右看，像是等不及了，問道：“念瑤姐姐在哪裏？”
    這名字在羽族裏也是流傳過一陣，鳳雪佑和羽族有所交集，略知一二：“千山羽族的念瑤長公主？”
    陸天端用力點頭：“嗯嗯！她來了嗎？”
    鳳雪忱掏出名冊一目十行：“千山羽族來的人不少，但沒有她的名字。”
    陸天端聞言失落得耳朵都撇下去了。
    陸寧想到和雨與鳳雪禮的關係，詢問道：“沒有名帖，能上半天夭嗎？”
    鳳雪佑明白他的意思：“隻要是來道賀的，凡是羽族都能進來，參與天頂奪彩，以樂嘉賓。”
    陸寧便把陸天端抱起來放在肩膀上：“我帶他去轉轉吧，說不定能遇著。”他還欠著和雨一枚通行令呢。
    司允省和鳳不涅有舊可敘，陸天端必然坐不住，大黑帶了一路孩子又不認識和雨，歇會兒吃頓飯休息一下也好。
    鳳不涅見司允省沒有說什麼，就點了二兒子的名：“既如此，雪忱，你帶他們去看天頂奪彩吧。”
    “是。”鳳雪忱行了個禮，“請。”
    鳳不涅等他們出去，才斜身湊過去問司允省：“那小的真不是他的種？”
    司允省滿懷憐憫地看著一孕傻三年的鳳不涅，委婉道：“月子裏別亂吃東西。”
    鳳不涅臉一黑：“別說了，天天喝晴泠燉的補品，毛都要掉完了。”
    他又不是真的從頭到尾生一遍！
    鳳雪佑孝順地提醒道：“父親，今天的份已經盛好端來了。”
    “……”
    天頂奪彩是專屬於羽族的娛樂比賽，在山巔舉行，彩頭是半天夭提供的奇珍異寶，兩個時辰一輪，每日三場，統一從山巔投擲，底下是深達百丈的積雪，參與奪彩者以原身形態爭奪，落入積雪中的那些會在儀式結束後挖出來，打包贈予拔得頭籌者。
    紛紛揚揚的羽毛與白雪相融，陸寧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阿嚏！”陸天端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先下來吧。”陸寧將他放到地上，牽住了手：“這樣也不好找。”
    陸天端用袖子蹭鼻頭：“聞到了討厭的氣味。”
    陸寧後知後覺，轉頭問鳳雪忱：“東夷鵃的晟皚殿下在這兒？”
    鳳雪忱點頭：“他已連勝兩日。”
    陸天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切。”
    想到千山羽族和東夷鵃的關係，陸寧預感不妙。
    說話間，晟皚就已經抓著一串五顏六色的寶珠從高空俯衝而下，羽翼劃過風雪擦出了破空聲，他在萬眾矚目下落地，化身後將寶珠纏在了手腕上，傲視群雄，神情好不得意。
    這種競速的賽事於他的種族有先天優勢，在羽族中鮮有敵手。
    有晟皚在，和雨多半不會露麵了，陸寧牽著陸天端在烏泱泱的羽族中鑽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滿身都是鳥毛。
    陸天端連嘴裏都是：“呸！”
    “二殿下。”在此侍奉的半天夭宮人見鳳雪忱前來，以為他是來巡視的，立馬積極地向他彙報一些事宜。
    陸寧禮貌回避，抱著陸天端站在廊下避雪。
    陸天端伸出手去接了點雪花玩兒，還放進嘴裏嚐嚐鹹淡。
    陸寧見狀，好笑地問：“是什麼味道？”
    “沒有味道。”陸天端砸吧著嘴，然後舔了舔掌心。
    陸寧把他鼻頭化開的雪水拭去：“說明這兒很幹淨。”
    陸天端從嘴裏掏出一根鳥毛，“我覺得很快就髒了。”
    “……”

    作者閑話：

    半天夭——”夭”諧音”沃”，意為富饒肥沃的土地，讀成逃之夭夭的yao也可以，不影響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