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夷澤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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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參山分別時,夏逢就許諾過蜃都大門永遠為陸寧開啟,然而陸寧直至九死一生、無路可退,才打算將陸天端送去。
如果不是咎晴未雨綢繆,這會兒他們隻怕連屍骨都撈不著了。
“對不起。”陸寧覺得自己的行為傷了他們的心,主動道歉。
大黑最初知道這事的時候也皺著眉頭責怪陸寧太見外,不過後來倒能理解他的顧慮。
朔良此刻縱有詰問,也不敢當著司允省的麵提出來,最終化為一聲歎息:“陸先生沒事就好。”
陸天端嘀咕:“說得好像去了就能擋得住一樣。”那可是聯合了數以百計仙宗名門的仙盟啊。
朔良摸摸他的頭,笑容和藹可親:“擋不住,殺了便是。”
“……”
陸天端不寒而栗,打量著麵相溫潤的朔良,驚悚得耳朵都撇下去了。
紙鳶掠過蔥鬱的山脈,開始向下俯衝,在一處開闊的平地上停了下來。
不遠處就是河灘,眾人在此稍作休息,後麵的路可以用馬車代步。
陸寧趁機將水囊灌滿,轉頭見沈宴臨水而立,仰望對岸的峰巒。
“沈大夫。”陸寧好奇:“你來大荒夷澤,找什麼藥?”
沈宴目光深沉,“能讓人忘記一些事的藥。”
陸寧茫然:“忘記?”
沈宴告訴他:“我有個病人,他想要拋卻過往。”
陸寧一時間無言以對。
沈宴語氣平淡:“忘記了就不再痛苦,不好嗎?”
陸寧不以為然地反問:“忘記了那些事,人就會改變嗎?”
“……”這回是沈宴沉默地望著他。
陸寧握緊了水囊:“吃一塹長一智,如果是我,寧願痛苦,也好過重蹈覆轍。”
司允省走過來,聽到這麼一句,挑眉:“陸寧現在還痛苦麼?”
陸寧笑著搖了搖頭,坦然道:“已經過去了。”
司允省瞥向沈宴:“沈大夫為了一個病人,不遠萬裏尋藥,真乃仁心仁術。”
沈宴麵無表情,裝作沒聽出他言語裏的揶揄,轉身向馬車走去。
大黑剛套好車,忽的側耳提醒:“來了。”
陸天端跟著豎起耳朵:“什麼東西?”
少頃,一匹金鬃馬從對岸的斷崖一躍而下,發出了嘹亮的嘶鳴,空穀傳響。
陸天端嚇得炸毛哈氣。
朔良眼前一亮:“丹金騭!”
丹金騭趟過及膝的河水,完全沒空搭理河灘上的這些人,馬蹄飛踐,速度快到拖出殘影,它經過夏逢時,瑪瑙般的眼瞳裏映著的卻是西蜀皇太子模樣的幼年公明澤。
陸寧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對岸射來的一箭讓他的身體先一步作出反應,拉著司允省躲開。
背著金縷箭袋的錦衣少年踏著那一箭跳了下來,同時弓弦拉滿,對準了逃竄的丹金騭,電光火石間鬆了手。
夏逢召出長刀,淩空劈開了離弦射來的箭矢。
錦衣少年輕盈落地,二話不說橫弓質問:“放肆!你知道我是誰嗎?竟敢攔我的箭!”
“我管你是誰。”夏逢轉動刀柄:“我從不記死人的名字。”
大黑鼻尖輕嗅,繼而怔住:“等下!”
陸寧跑過來擋在兩人之間,“先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錦衣少年氣惱道:“你們壞我好事,該死!”
司允省神不知鬼不覺走到了他的身後,一手搭在他的肩頭,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看似輕飄飄的一拍,錦衣少年卻莫名膝蓋一軟,險些跪下了,“怎麼回事?!”
“夏逢。”大黑挪過去小聲說明情況:“他的氣息和嘉淼是一樣的。”
夏逢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縛魂術。”司允省俯身掐著錦衣少年稚氣未脫的臉龐左右端詳,“他的元神被困在了這具身體裏,記憶可能是離開寅參山的時候就錯亂了,沒有被篡改的痕跡。”
錦衣少年無法動彈,張嘴就咬:“放開我!你個**!”
“……”
朔良嚇得趕緊噤了他的聲。
陸寧看著他盛氣淩人的樣子,不可思議道:“這真的是嘉淼嗎?”
陸天端見過本尊,特地繞著聞了一圈,“氣味不像啊。”
“所以才要請大黑來。”司允省彈了下錦衣少年的額頭,解了朔良的禁製,問:“你現在叫什麼?”
“你們這些瘋子,我要讓皇兄把你們都殺了!”錦衣少年爬起來趾高氣昂道:“我可是大荒夷澤的皇親!你們就等死吧!”
夏逢忍無可忍,收了刀,揪住他的衣襟,拖過去摁在地上打:“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誤!”
朔良奮力阻攔:“阿澤你快別打了,他身子弱,打出個好歹嘉淼也會受傷的。”
夏逢聞言扁得越發起勁:“我揍的就是他!”
“啊!救命啊!”錦衣少年在夏逢拳打腳踢下慘叫連連,“別打了!”
朔良連忙環住夏逢,同時奉勸已經鼻青臉腫的錦衣少年老老實實回答他們的問題:“別再激怒他了,師父問什麼你答什麼就是了,否則誰都救不了你。”
錦衣少年疼得縮成一團,哭著回答:“我叫齊臨涯!”
大荒夷澤,臨字輩,又姓齊。
朔良很快分析出來:“你是夷澤一脈的皇族後裔。”夷澤故國皇族就是齊氏。
齊臨涯乖乖點頭。
夏逢甩了甩手:“有什麼辦法能把嘉淼弄出來?”
司允省一本正經道:“打死他。”
“……”
朔良趕緊將夏逢的胳膊也一起勒進懷裏,他無奈道:“師父,這樣齊臨涯也會死的。”
陸寧驚訝:“他還活著嗎?”
“人死透了,七竅封閉,元神塞不進去,半死不活的時候最好。”司允省不疾不徐地講解:“這裏離寅參山太遠了,嘉淼無法感應到本體,自我保護之下,強行拖出,難免會有損傷。”
齊臨涯涕泗縱橫:“你們放了我吧,我想回家,嗚嗚嗚——”
愛哭這一點倒是沒變。
夏逢太陽穴直跳,深吸一口氣:“閉嘴!”
齊臨涯立馬捂嘴,身體一下下抽泣著。
朔良在夏逢耳邊溫聲細語道:“先不生氣,總得查明是什麼原因,讓他先想起來。”
他的嗓音低沉,在耳畔羽毛似的撓著,夏逢偏就吃這一套,怒火消退,鬆了拳頭。
朔良緊接著把齊臨涯扶起來:“世子身份尊貴,怎麼一個人出來?”
齊臨涯指著對岸:“侍衛沒跟上我,還在那邊的山裏頭。”
“丹金騭是瑞獸,為何要獵殺?”
齊臨涯聲音漸弱:“皇兄不日登基,我想抓住它,遊行的時候展示。”
夏逢嗤笑一聲:“哼。”
齊臨涯以為自己又要挨揍了,抱頭蹲下:“我不敢了,求求你們別打我!”
“沒有”們”。”夏逢糾正道:“從頭到尾隻有我在揍你,回去告狀的時候記得說清楚。”
齊臨涯後知後覺:“你們讓我回去?真的嗎?”
朔良從善如流地解釋道:“他為了丹金騭跋山涉水而來,見你出箭傷其性命,這才惱了。”
齊臨涯半信半疑,“好吧,那我……可以走了?”
陸寧開口:“等等。”
齊臨涯頓時皮都繃緊了。
“我們這兒有大夫。”陸寧已經向沈宴討了一瓶治跌打損傷的藥來,“上完藥再走吧。”
“……”
齊臨涯沒敢久留,拿了藥逃得飛快。
陸寧目送他的背影遠去,擔憂不已:“他這樣能恢複記憶嗎?”
“說不定睡一覺就想起來了。”司允省說著看向馬車後被踩亂的蘆葦蕩,“夏逢,回頭,看看是你認識的那一匹嗎?”
夏逢驀然回首,順利脫逃的丹金騭折返,邁著優雅的步子踱了過來。
一人一馬隔著光陰如梭的三百年,遙遙對望。
夏逢伸出手,聲線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是你嗎?金雲。”
他曾在父皇的托舉下,觸碰過那一抹金色流雲。
溫順俯首的馬頭作出了無聲的回應。
夏逢心中的陰鬱與低沉瞬間一掃而空:“金雲!”
金雲愉悅地跺了跺前蹄,打了個響鼻。
陸天端盯著金光閃閃、高大健碩的馬體擦了擦口水:“真好。”
“不能吃。”陸寧把他抱起來,“也不能變老虎嚇到它。”
陸天端隻能惋惜地“哦”了聲。
夏逢欣喜地摸著柔順明亮的馬鬃,金雲用頭拱著他的掌心,不斷暗示。
“我們要去大荒夷澤。”夏逢安撫道:“你是自由的,不用陪我一起。”
金雲不依,叼住了他的袖子。
大黑以動物的直覺解釋:“它想報答你斬落了那一箭。”
夏逢隻好轉頭看向朔良:“師兄。”
朔良會意,用靈絲擰成韁繩遞給他:“給。”
大黑從車廂裏翻出備用的鞍韉,丹金騭的體型要比一般的馬大上一圈不止,勉強能用。
金雲套上韁繩,適應了一下。
夏逢翻身上馬,伸手向朔良:“來!”
朔良跨坐到他後方,視線一下子拔升,都能看到馬車的頂了,“好高。”
夏逢難掩欣喜之色,攥住韁繩一夾馬肚:“坐穩了!”
金雲長嘯一聲,化作金色的流光飛馳而去。
陸天端看得呆住:“哇啊。”
陸寧上了馬車:“我們也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