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覓跡尋蹤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7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飯菜出鍋,柿兒他爺多盛了些出來,讓柿兒端去:“給菽奴。”
“好嘞。”柿兒快速拿了竹籃裝得滿滿當當。
陸寧來找陸天端,與其擦肩而過。
柿兒他爺順口解釋:“菽奴就是我那侄孫女,她的屋在下遊,往前沒幾步就到了。”
陸寧彎腰抱起暖烘烘的陸天端,表情微妙:“允省出門透氣,正好往那個方向去了。”
“……”
柿兒提著竹籃,見著司允省站在那間陰暗潮濕的土房子前,問他:“你在這裏做什麼?不是開飯了麼。”
司允省看著封死的門板,好奇地問:“你怎麼把吃的送進去?”
“就這樣。”柿兒踮起腳,把木碗卡在窗戶欄杆之間的縫隙中。
一雙蒼白枯瘦的手伸出來,快速抓著飯菜往一片漆黑中塞去,細看才能發現,窗後與一片漆黑融為一體、狼吞虎咽的詭異輪廓,是披頭散發的菽奴,完全看不到五官,更不用說還能否辨認出人形。
柿兒抓著竹籃的提手難過道:“村裏的老人都說這個病是嚇出來的,吃藥不管用,是魂丟了。”
司允省點頭:“這個說法也沒錯。”
“有什麼辦法能找回來?”柿兒認真請教:“菽奴姐姐以前很漂亮,聲音好聽,會唱山歌,我小時候還想娶她做媳婦呢,但爺爺不讓。”
你現在不也是小時候嗎?
司允省低頭俯視年僅十歲的柿兒,給予讚揚:“人小誌大。”
“今年收成也不好,大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柿兒發愁:“給菽奴姐姐送飯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村子人跡寥落,柿兒不是不想爹娘,隻是怕他跟爺爺都搬走的話,菽奴會沒人照料。
起初也有喪良心的人提議過,與其任她這麼不人不鬼地活著,不如一刀了結了,還能早點和村長團聚。
話是撂下了,但傷天害理的事幹了一樁又一樁,也沒見著好,誰都不敢再徒增殺孽,唯恐惹禍上身。
三言兩語間,木碗空了,菽奴不聲不響縮了回去。
柿兒把碗取回來:“走吧,客人上桌才能開飯。”
司允省同他一起走了幾步:“你每次進山,摘新鮮的果子上供,所求為何?”
柿兒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嵐煙仙子”微笑回答:“隨便問問,村裏的人不都去拜過麼。”
“爺爺說神仙不喜歡人吵吵,大家都去求,你一嘴我一嘴的,神仙不得煩死了。”柿兒一本正經道:“等我學會爺爺的本領,賺了錢,一樣能出去找爹娘、還有會治失魂症的大夫,不用麻煩神仙了。”
小孩子的煩惱和願望都是純粹的,司允省垂眸含笑,心說也不麻煩。
“你們回來了。”陸寧正巧尋出來,“快吃飯吧。”
剛從山裏帶回來的鮮筍,配上臘肉,口感極佳,陸寧忍不住多吃了三大碗飯。
正所謂吃人嘴,拿人手短。
他們動身離開的時候,司允省俯身給了柿兒一塊圓潤的石頭,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因為這算長輩給孩子的見麵禮,按照村中習俗不好回拒,柿兒他爺自然明白,堅持讓柿兒磕了頭才能收。
“這是你太爺落下的東西。”司允省平靜道:“就當是他留給你們的遺產吧。”
於是才空了半日不到的木匣子又迎來了新的住戶。
柿兒下午一般都在家讀書習字,柿兒他爺恭送貴客出村後,扛著鋤頭下地,可還沒來得及揮起來,就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呼救聲,來自菽奴那間逼仄的土房子,微弱沙啞,卻字字清晰。
“……”
兩人一虎漸行漸遠,陸天端化出人身,仰天大喊道:“終於能說話了!”
陸寧翻著字帖,覺得給陸天端用也很合適,“明日開始練字吧。”
“嗷——”陸天端瞬間泄氣,哀嚎一聲垂下了頭。
陸寧問司允省:“我們上哪兒找嘉淼?”
“人海茫茫。”司允省看向字帖,意味深長道:“得請一位覓跡尋蹤的好手。”
陸寧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霎時茅塞頓開:“啊。”
……
“嘚兒~駕!”
三歲的王井繼騎著伏地曬太陽的大黑犬,模仿策馬揚鞭的動作,腰帶甩得虎虎生風。
“井繼,下來!說了多少次不可以!”田有珠叉腰訓斥:“這是你舅舅!”
大黑的耳朵被小外甥攥在手心裏,眼睛都睜不開了,仍縱容道:“又沒關係,他正玩得高興呢。”
“犬兄,井繼得識禮了,不能再這麼慣著。”田有珠無奈地放下手中剛洗好的滿盆衣服,拎了兒子到一旁罰站,再蹲下來拍撫大黑的頭:“等請了啟蒙先生來,犬兄還是變成人吧。”
“能讓你們搬出來已經是王家最大的讓步了,再用王侯的樣子示人,他們不得活活氣死。”大黑說著化出人形,拿了田有珠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曬起來。
王井繼撅著小嘴,眼巴巴等舅舅解救。
“王弶那小子死哪去了?”大黑不著痕跡地將禍水東引:“妻兒都不管了。”
“他一早到鋪子查賬,中午去王家見過老爺夫人,用了飯再回來。”田有珠抖直衣袖,發現接縫處有破損,回屋取了針線來修補。
王井繼趁機在大黑的擠眉弄眼下逃之夭夭。
“犬兄。”田有珠歎氣:“有你當靠山,井繼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大黑理直氣壯:“小孩子皮一點結實。”
“玉不琢不成器。”田有珠嚴肅道:“他現在正是有樣學樣的時候,你才教他撲咬的本事,他轉頭就用在鄰居孩子身上,還專挑脖子下口,好在及時拉開了。”
大黑不以為然:“誰讓他欺負井繼,這叫以牙還牙。”
田有珠脫口而出:“可井繼是人啊。”
“……”
灑滿陽光的庭院迎來了一朵沉寂的雲,靜靜飄過,徒留一地陰影。
大黑晾好最後一件衣服,輕輕應了聲:“我知道了。”
“犬兄。”田有珠隔著晾衣架,仰麵凝望大黑:“對不起。”自從當了母親,原本除了犬兄了無牽掛的她忽然間好似有操不完的心,可謂咽苦吐甘,計之深遠。
她的身份不再隻是妹妹,也是妻子、母親,這些責任會迫使人成長,也在不經意間,顧此失彼。
“小妹,我不在意這種事。”大黑伸手拍拍她的頭頂,“我隻希望你能過完快樂順遂的一生,僅此而已。”
習得天書的大黑注定擁有漫長的壽命,他能守護田有珠及其血脈,世世代代,無怨無悔。
“犬兄……”
田有珠生了孩子之後還有一個變化——頗為感性,常常因為一些肺腑之言,熱淚盈眶。
好在這次眼淚還沒成型,大門就被敲響。
田有珠慌忙揉了揉眼睛去迎接。
如果是王弶回來,根本不用敲門,大黑鼻尖輕嗅,若有所覺跟了過去。
田有珠開了門,她記憶中素未謀麵的陸寧局促地站著:“請問大黑在嗎?”
陸天端坐在他脖子上,戴著虎頭帽,專注啃著烤地瓜,糊了滿臉。
田有珠疑惑:“你是?”
“陸寧。”大黑已經知道是他來了,上前盯著陸天端瞧了又瞧,很是詫異:“你兒子都這麼大了。”
陸寧:“……”
大黑聞得出陸天端那一身帶著奶味兒的猛獸氣息,但說不定是陸寧娶了個母老虎呢。
畢竟世事無常,一切皆有可能嘛。
田有珠一聽到陸寧的名字,立馬將人請了進來,奉茶行禮:“還未正式謝過陸公子當年的救命之恩。”
陸寧不敢受這個禮,虛扶著讓她起身:“我沒幫上什麼忙。”
大黑單手托腮看著陸天端吃完了烤地瓜,還有剛才廚房拿來的一整隻雞,忍不住挑眉感歎:“你兒子挺能吃。”
“他不是……”
“是吧,這麼狠心的爹這年頭不多見了。”陸天端吃得滿嘴油光,張口就來。
陸寧揉了揉額角:“允省在王家老宅,一會兒讓他收拾你。”
陸天端能屈能伸:“我不是他兒子,我是他孫子,哦不,我是他相好的徒弟。”
他們的對話太快,大黑眨了兩次眼才反應過來:“你說誰?”
“允省回來了。”陸寧正色道:“大黑,我們想請你幫個忙。”
……
陸寧他們先去了王家,才得知王弶帶著妻兒搬出去已有兩年之久。
王家二老接受不了大黑,不許他踏進家門,小兩口便另尋住處,王弶要打理家業,又是王老爺僅剩的血脈,得時不時回去盡孝,田有珠則隻需每月帶著孩子回去吃兩頓團圓飯就行了,以解老人對孫兒的思念之情。
司允省一來,王老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和王老夫人一個跪一個哭,一個求一個喊,聲情並茂地描述著家門不幸,幾度哽咽。
王弶就在邊上,眼睜睜看著他們哭天喊地,無動於衷。
陸天端被煩得炸毛,變回老虎吼了一嗓子,直接把兩位老人家嚇得直挺挺昏厥過去,丫鬟驚慌失措,場麵亂作一團。
陸寧冷汗淋漓,拎著陸天端不停道歉。
王弶鎮住下人,不讓他們聲張,再冷靜地告訴了陸寧地址,讓他帶著孩子先過去,請司允省留步以保二老性命無憂,等收拾完爛攤子,他們再一道回家。
結果最後就變成了王老爺願傾盡家財,請司允省再發發慈悲,把那個披著他們亡子皮囊的“惡犬”帶走。
家中產業大多都已經交給了王弶,當場表明態度:“他想走,我們送行,他不走,照常生活,有些事永遠不會改變,無關血脈。”
司允省欣然頷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