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雪野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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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陸寧在毛乎乎的爪墊踩臉攻勢下醒來。
陸天端急得快要上嘴咬了,陸寧才睜開眼:“怎麼了?”
“我去抓兔子的時候,看到狩妖人的標記了,說明他們就在附近!”陸天端用頭拱他,“我叫了好久,你怎麼都不醒,臉紅得跟熟了一樣。”
陸寧後知後覺摸了下額頭:“我發熱了?”
“你發春了都沒用!”陸天端的體溫本就比陸寧高,沒有覺察出異常,一心專注求生:“快跑啊!”
陸寧用土蓋住火堆,抱著陸天端匆匆離開,但剛邁出草棚,他們就被截住了去路。
一字排開的狩妖人中走出個皮膚蠟黃的幹瘦男人,他丟了一隻屍僵了的兔子在雪地上,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機智,“讓我們好找啊。”
陸天端意識到是自己暴露了行蹤,幽綠的瞳眸裏充滿了怨憎,他從陸寧懷裏蹦出來,現出原形,奮力弓起脊背,“嗷——嗚!”
黃皮麵露喜色:“已經長這麼大了。”
“天端,冷靜。”陸寧沉著拔劍。
黃皮想起上次的圍剿失敗,耿耿於懷:“之前小瞧你了,能一劍破萬法的兵刃,絕非凡品,可惜了。”
陸寧捕捉到了他的意圖,“可惜”針對的不止是他,還有鎮魔劍。
黃皮打手勢讓出了路,從他身後走出拖著鎖鏈的高大身影,儼然不是人間產物。
陸寧認了出來:“魔族!”
“你可是讓眾仙門丟了好大的麵子。”黃皮搓了搓指尖上沾著的兔血:“讓他們不惜下血本來毀掉這份恥辱。”
陸寧怒不可竭:“修仙者馴養魔族,才是奇恥大辱!”
“能讓你知道這事,就一定不會讓你有說出去的機會。”黃皮仰手一揮:“去,撕了他!”
這魔族體型龐大但速度很快,他眨眼間移動到了陸寧麵前,粗壯的臂膀青筋根根突起。
陸天端咬住他的小腿,但他的乳牙根本無法破防。
魔族一拳砸向陸寧,另一隻手捏住陸天端,張開長滿利齒的嘴,作勢要吞。
陸寧避開拳峰,翻身踩上去,一劍切下了抓著陸天端的手臂,再淩空而起,豎直插入那充滿腥臭的咽喉。
見狀,黃皮不驚反笑,高聲下令:“咬碎它!”
陸寧沒想到這魔族連喉嚨裏都長著刀刃般堅硬的鐵齒,它們通過肌肉的收縮卡住了鎮魔劍,不斷往腹中吞咽。
魔族的力道過於霸道,陸寧根本拔不動劍,卻又舍不得鬆手,劍柄快要進入咬合範圍時,陸寧決定殊死一搏,通過旋擰腰身來抽出鎮魔劍。
血與肉,劍與齒,陸寧的耳邊刹那間充斥著模糊泥濘的絞動聲、沉悶悠長的錚鳴以及利刃碎裂的尖嘯。
宛若琴弦猝然崩斷的餘音,不斷在這片空闊死寂的冰雪中回響。
陸寧幾乎要跟著那些碎片一起被吞入宛如刀林的深淵。
千鈞一發之際,側方甩來一道風鞭,將他攔腰卷了出去,摔入雪褥之中。
“居然還能養出這種東西。”咎晴穿著神官服就下來了,“你們好大的膽子!”
陸寧把陸天端撿起來護在懷裏:“咎晴?”
“好久不見。”咎晴打了個招呼,誠懇道:“孩子像你。”
“……”
黃皮看到咎晴那身衣服和方才所展現的神力,必定是來自天界,他深知此事絕對不能暴漏!隻能一錯到底,當即狠戾道:“快吃了他!”
魔族轉頭咬向咎晴。
咎晴往後跳了一步,袖子裏甩出個巴掌大的物件,囫圇進了魔族的嗓子眼。
“希望對你胃口。”咎晴笑容和善。
魔族根本沒有進食的感覺,他一味追咬著獵物,全然不覺自己的肚子在不斷脹大,抵到了下顎。
黃皮的眼珠子都要瞪脫眶了:“不可能!”這家夥肚子裏的酸液堪比化屍水。
“與人鬥,索然寡味;與天鬥,其樂無窮。”咎晴說著拉起結界,將陸寧擋在身後,長舒一口氣道:“我盡力了啊。”
話音剛落,魔族不堪重負,撐到極致的腹部爆出了成千上萬的碎片,將他切割得體無完膚。
黃皮披風一卷,帶著手下遁入地裏,逃之夭夭。
咎晴顧不上抓他,結界已經出現了龜裂,他張開雙臂,鎮魔劍的碎片釘進身體裏,他一聲不吭地扛下了,英勇就義般閉上了眼睛:“就算死不了,但痛還是會痛的。”
“快躲開!”陸寧伸手去抓,然而致使魔族爆體的那團“火光”,這個時候才正式綻放。
咎晴的身影在視線中融化,懷裏的陸天端直接飛了出去,陸寧失去了方向與時間,浸泡在和暖的光芒中浮浮沉沉,安然入眠。
少頃,他聞到了青草的芳香,帶著濕潤的水汽與新鮮的泥腥。
這味道不屬於冬天,陸寧抬起眼簾,碧空如洗,微風吹拂草葉,輕撓他的臉頰。
咎晴的聲音淒淒慘慘傳來:“你看,都變成馬蜂窩了!讓我一個文弱的神官擋劍,像話嗎?!”
一旁的回應帶著幾份幸災樂禍的笑:“誰讓你擋著了,我又不會傷他。”
“是是是,我沒人疼沒人愛,我是路邊的小白菜。”
“你別學人間那些的亂七八糟的話。”
陸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起來的,他一步步走向波光粼粼的湖畔,視野緊縮得隻剩心中魂牽夢縈的那個人。
風聲入耳時,他才知道,原來見到喜歡的人,是會不由自主跑起來的。
咎晴已經聽到了腳步聲,自覺地拖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往邊上挪了幾步,“別照了,我的手藝就這樣了,矮幾寸更配不是嗎?又不是大姑娘出嫁,還等著上妝啊!”
司允省做了個深呼吸,回轉身,還沒來得及張開雙臂,陸寧就已經撞入懷中,雙雙跌入清澄的湖水,攪得昏天黑地。
陸寧嗆了水,忘了怎麼呼吸,司允省的捧起他的臉,緩慢輕柔地渡氣過去。
水光瀲灩,倒映著他們親密交疊的身姿。
待陸寧回過神來,司允省的外衣都被他扯到小臂位置了。
“我……”陸寧一張口,聲音就嘶啞得像要哭出來:“對不起。”
司允省笑著說:“陸寧心裏想的,不是這句。”
陸寧咬住下唇,然後用力抱了上去:“我好想你,我想得快瘋了你個混賬!”
愛會讓人心痛到發瘋,也會快樂到悍然不顧。
司允省擁著陸寧,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我也很想陸寧,所以趕著來見你了。”
“那你可真是太趕了。”咎晴還在縫縫補補他那件漁網一樣的神官服:“至少要花三百年的事情你三年就趕完了,要不問問帝昇還幹不幹了?你這勁頭多適合在玉清宮日無暇晷地料理三界。”
陸寧揪住司允省的衣襟問:“你做什麼了?不許搖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陸寧慌張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司允省一指點在他眉心,鎮魂壓驚,“等陸寧病好了,吃飽穿暖,我就都告訴你。”
陸寧還在發燒,皮膚滾燙。
司允省扶著他走回岸上,施法烘幹了衣服,拉著他坐下休息:“我的修為大不如前,陸寧還喜歡嗎?”
“當然!”陸寧目不轉睛盯著他:“你有沒有神力我都不在乎,我也可以保護你啊!”
司允省親親他的額頭:“那今後我就全仰仗陸寧了。”
“你們……”咎晴麻木地補著衣服:“可不可以去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親熱?”
司允省毫不客氣道:“去蠻合,開一間上房,備好熱水,請個大夫,還要一桌酒菜,把錢留下你就回吧。”
“……”
咎晴罵罵咧咧地做完了綜上所述,還將撞到頭、暈到現在的陸天端裝竹簍裏一起送了過去。
但咎晴沒有馬上走,他輸了至少一半的修為給司允省:“湊合著用吧,我這些年也沒怎麼好好修煉,攢得不多。”
司允省鄭重收下:“謝了。”
“要不是他路過蠻合,我都找不到人,還好趕上了。”咎晴看了眼客房的門:“你的身體肯定沒問題,堤元的神力還留了一部分在上麵,不過這樣寅參山就徹底收不回來了。”
“留給嘉淼正好。”司允省風輕雲淡道:“他們都長大了。”
“是啊。”咎晴說著將竹簍塞過去:“這個小的來得正是時候,好好帶吧。”
“……”
陸寧泡過熱水澡,換上幹爽舒適的衣物,喝了退燒的藥,躺在被子裏卻怎麼都睡不著,他好怕一閉眼,一切都成了昨日的夢境。
司允省推門進來,將竹簍放在桌上,取出陸天端摸了摸毛,仔細手感。
陸寧的視線隨著他的位置緩緩轉動。
司允省走到床邊坐下:“現在有胃口的話,我叫他們送飯菜來。”
陸寧搖搖頭,抓著司允省的袖子往被窩裏扯。
司允省俯身,咬住陸寧的耳垂,留下咬痕:“隻舍得讓你疼這麼一下了。”
陸寧紅了眼眶,“真的不是夢。”
司允省將陸天端放進裏側,合衣躺在陸寧身旁,隔被摟住他的肩膀:“閉上眼睛。”
陸寧反而睜得大大的。
“好吧。”司允省拗不過他,單手支頭講起了故事:“陸寧知道,最早的人是哪裏來的嗎?”
陸寧回答:“盤古開天辟地,女媧摶土造人。”人間三歲小兒都知道。
“最早的人和神是一樣的。”司允省語氣平緩:“神不過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傳說中女媧造人,但她本質也是人,準確的說,是人造了神。”
陸寧聽得雲裏霧裏,司允省繼續道:“人和神的身體構造幾乎一樣,到現在也是如此,經過無數次的戰爭與分裂,三界逐漸穩定,靈氣上浮,濁氣下沉,人間有了生老病死,生活在天界的人,便成了所謂的神明。”
陸寧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堤元是上古時期活下來的,他擁有一尊最早的人形泥偶,世間萬物孕育生靈就會賦予其靈魂,但這尊泥偶隻是還未”點睛”的半成品,我初到人間,路過堤山被他叫住,堤元把泥偶送給了我,跟我說,”活著才能有機會遇到想活下去的那個瞬間”。”
“鎮魔劍裏本就有我的神力,加上神農鼎願意幫我,借炎帝神農氏之餘勢可將散去的元神封在劍中,我沒有任何捷徑可走,隻能不停修煉,咎晴知道泥偶的存在,在嘉淼封山前取走了它,讓你四處走走,也是想借著人間山川草木之氣,滋養我的元神,更快恢複。”
“不告訴你,是因為這個過程很漫長,成百上千年的等待,我不能讓你抱著這樣的心情過完一生。”
“我多多少少知道你這些年做了什麼,去了哪些地方,雖已領略過奇景無數,但我還想站在你身邊,再看一遍。”
陸寧闔眼回答:“好。”
作者閑話:
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