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心動與沉默的重量 第七十章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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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鼠標上方,很久沒動。
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郵件,標題寫著:“沈墨白,你還記得這個嗎?”附件是一份PDF文件。他點開,第一頁是一張專利申請書——他的簽名,日期是七年前。第二頁是一份技術比對報告,把他的“環保混凝土技術”和宏建旗下公司正在使用的技術逐條對比,結論寫著:“核心配方相似度達87%。”
第三頁是一段文字,措辭很講究:“沈墨白先生,您當年申請專利未果的技術,如今被宏建”合法使用”。如果這件事被公眾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沈墨白把郵件關掉,靠在椅背上。窗外陽光正好,他的手指卻在發抖。
他閉上眼睛,七年前的畫麵湧上來。實驗室的燈光,導師那張慈祥的臉,他興奮地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墨白,這個方向很好,我幫你完善完善。”他信了。幾個月後,技術出現在導師的論文裏,署名沒有他。他去理論,導師笑著說:“你是學生,這個成果屬於實驗室。”他去申訴,學校說證據不足。他想打官司,沒有錢請律師。
最後他放棄了。
那些年,他告訴自己,算了,技術還在,能做出來就行。但每次看到類似的技術被人商用,他心裏都會疼一下。像一根刺,紮進去,拔不出來。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是顧霆琛。
“郵件看了?”顧霆琛的聲音很沉。
“嗯。”
“我在路上了,十分鍾到。”
沈墨白想說不用的,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好。”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抖。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但沒鬆開。
十分鍾後,顧霆琛推門進來。沈墨白坐在窗前,背對著門,沒回頭。顧霆琛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到他握著拳,手指關節泛白。
顧霆琛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掌心裏有四道紅印,滲著血絲。沈墨白低頭看著那幾道印,沒說話。
“多久了?”顧霆琛問。
“什麼?”
“這個。”顧霆琛的拇指輕輕撫過那幾道紅印,“你掐自己多久了?”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七年前開始的。每次想到那件事,就會這樣。”
顧霆琛的手緊了緊。他把沈墨白的手握在掌心裏,低頭,嘴唇貼在那幾道紅印上。
“以後別這樣了。”他說。
沈墨白看著他,看著他低頭的樣子,看著他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他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顧霆琛。”
“嗯。”
“我是不是很沒用?”
顧霆琛抬起頭,看著他。沈墨白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他從來不哭。這是顧霆琛最心疼的地方。
“你不是沒用。”顧霆琛說,“你是太要強了,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在怪自己?”
沈墨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知道不是他的錯,但他控製不住。每次想起導師那張慈祥的臉,想起自己那麼信任他,他就覺得自己蠢。每次看到那個技術被人用,他就覺得自己無能。
“這次不一樣了。”顧霆琛說,“這次,我會讓全世界知道你的清白。”
沈墨白看著他眼底的光——不是憤怒,是決心。很沉,很穩,像一座山。
“你信我嗎?”顧霆琛問。
沈墨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信。”
顧霆琛握緊他的手,站起來,走到窗前,撥了一個電話。
“陳默,啟動應急預案。第一,聯係當年的實驗室管理員,我不管他在哪兒,找到他。第二,調取賓大所有關於沈墨白導師的檔案,包括他經手的每一個項目。第三,聯係專利局,調取當年的專利申請記錄。第四——”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第四,聯係律師,準備起訴宏建商業誹謗。”
電話那頭的陳默說了句什麼。顧霆琛聽完,隻說了一句:“一周之內,我要所有的證據。”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沈墨白還坐在那裏,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沈墨白問。
“從威廉開始查你的那天。”
沈墨白愣了一下。
“他以為他在找你的弱點,”顧霆琛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但他不知道,那些弱點,早就是我的鎧甲。”
沈墨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情話?”
“跟你學的。”
傍晚,沈墨白一個人坐在工作室的窗前。唐薇走了,其他人都走了。隻有他還坐著,看著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手機響了,是顧霆琛的消息。
顧:吃飯了嗎?
沈墨白打了兩個字:不餓。刪掉。
又打了三個字:吃過了。發出去。
幾秒後,顧霆琛回了一條。
顧:騙人。下來。
沈墨白愣了一下,走到窗前低頭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顧霆琛靠在車門上,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沈墨白下樓,走到他麵前。顧霆琛把袋子遞過來。
“粥,小米的。你胃不好,別餓著。”
沈墨白接過來,袋子很燙。他低頭看著那碗粥,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顧霆琛。”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因為你好。”他說。
沈墨白沒說話。顧霆琛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裏。沈墨白的臉貼在他肩上,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拍自己的背——像哄孩子那樣。
“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顧霆琛說。
沈墨白沒說話。
“你那時候隻是一個學生。你信任你的導師,你沒有錯。”
沈墨白閉上眼睛。
“這次不一樣了,”顧霆琛的聲音很輕,“這次你有我。”
沈墨白把臉埋在他肩上,很久沒動。路燈在他們頭頂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沈墨白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粥要涼了。”
顧霆琛笑了。他鬆開手,看著沈墨白。沈墨白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上去吃?”
“嗯。”
兩個人並肩走進大樓。電梯裏,沈墨白低頭看著那袋粥,忽然開口。
“顧霆琛。”
“嗯?”
“謝謝你。”
顧霆琛看著他。
“不是謝你幫我打官司,”沈墨白說,“是謝你……沒讓我一個人扛。”
顧霆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電梯門開了,他們走出去。走廊的燈亮著,照在兩個人身上。誰都沒說話,但沈墨白知道,這一次,他不用一個人了。
晚上十點,顧霆琛坐在書房裏,麵前攤著一堆材料。陳默站在旁邊,表情凝重。
“當年的實驗室管理員找到了。人在加拿大,願意作證。”
“條件呢?”
“保護他的安全,還有……他不想露麵。”
“可以。”顧霆琛翻了翻材料,“導師那邊呢?”
“退休了,住在海南。我們的人接觸過他,他拒絕配合。”
“不急。”顧霆琛把材料放下,“等證據齊了,他自然會開口。”
陳默猶豫了一下:“顧總,威廉那邊……”
“說。”
“他放出了消息。說沈先生當年”技術盜竊”,還說……說您是靠關係幫沈先生洗白。”
顧霆琛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讓他說。”
陳默看著他。
“說得越多,漏洞越多。”顧霆琛站起來,走到窗前,“等他跳得足夠高,我們再收網。”
窗外,城市的夜很深。遠處有幾棟樓的燈還亮著,像星星落在人間。
“顧總,”陳默忽然開口,“沈先生那邊……”
“怎麼了?”
“他今天……是不是不太好?”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他掐自己。”他說,“每次想起那件事,就會掐自己。掌心掐出血來,七年前開始的。”顧霆琛的聲音很低,“七年了,他一直這樣。”
陳默推了推眼鏡,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會讓他再這樣了。”顧霆琛說。
窗外,月亮從雲層裏露出來,照在兩個人身上。誰都沒說話。但陳默知道,這一次,威廉選錯了對手。他可以動顧氏,可以動股價,可以動任何東西。但動沈墨白不行。那是顧霆琛的底線。而底線,是不能碰的。
深夜,沈墨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旁邊傳來輕微的響動——顧霆琛推門進來。
“還沒睡?”
“睡不著。”
顧霆琛躺下來,把他拉進懷裏。沈墨白靠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穩,一下一下,像鍾擺。
“顧霆琛。”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沈墨白沉默了一會兒。
“我今天……很怕。”
顧霆琛的手緊了緊。
“我怕那件事又被翻出來。怕所有人知道我當年有多蠢。”
“你不蠢。”
“我知道,但我控製不住。”
顧霆琛低頭,嘴唇貼在他的頭發上。
“以後別掐自己了。”
“那怎麼辦?”
“掐我。”
沈墨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臉埋在顧霆琛胸口,肩膀微微發抖。
“你這個人,”他說,“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顧霆琛沒說話,隻是抱緊了他。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兩個人身上。沈墨白閉上眼睛,聽著顧霆琛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忽然覺得,那根紮了七年的刺,好像鬆動了一點。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