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心動與沉默的重量 第六十四章晚餐與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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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他推開門,玄關處擺著一雙他熟悉的皮鞋——顧霆琛已經回來了。這有點意外,平時這個點他應該還在公司。
換好拖鞋往裏走,他看到顧霆琛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前,背對著他,手裏拿著鍋鏟。鍋裏滋滋作響,飄出一股……焦香。
沈墨白腳步頓了頓。
昨晚那個煎蛋的畫麵還曆曆在目。他快步走過去,繞到顧霆琛身側,低頭看向鍋裏——
兩塊牛排,一麵已經煎得有些過火,另一麵正在搶救。旁邊的配菜倒是整齊,西蘭花焯過水,小番茄對半切,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回來了?”顧霆琛轉頭看他一眼,“去洗手,馬上好。”
沈墨白看了看鍋裏那塊牛排,又看了看顧霆琛的表情——他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盯著煎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棘手的並購合同。
“你……”沈墨白斟酌了一下用詞,“今天怎麼想起做飯了?”
顧霆琛把牛排翻了個麵,語氣平靜:“你發消息說可以早點回。”
所以他就提前回來做飯了。
沈墨白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我來吧。”
“不用。”
“顧霆琛。”
顧霆琛轉頭看他。
沈墨白從他手裏拿過鍋鏟,動作自然地接過煎鍋的控製權:“你去擺盤。”
顧霆琛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可行性”。然後他默默退後半步,把戰場讓了出來。
沈墨白低頭看了看牛排的狀態——確實有些過火,但還能搶救。他調小了火,加了一小塊黃油,用勺子慢慢往牛排上澆。
身後傳來餐盤碰撞的聲音。他側頭看了一眼,顧霆琛正在擺盤,西蘭花和小番茄被擺成對稱的弧形,間距肉眼可見地均勻。
“你強迫症又犯了。”沈墨白說。
顧霆琛手上動作沒停:“這叫審美。”
沈墨白沒再說話,嘴角的弧度卻沒收住。
十五分鍾後,兩人在餐桌前坐下。
燭台被顧霆琛翻出來點上,紅酒醒過,牛排雖然賣相一般,但配菜擺得像是餐廳出品。沈墨白看著眼前這頓飯,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笑什麼?”顧霆琛問。
“沒什麼。”沈墨白拿起刀叉,“就是覺得……”
他頓了頓,想了想該怎麼表達。
“覺得什麼?”
沈墨白切下一塊牛排,送進嘴裏。煎得確實老了,但味道竟然還可以。他咽下去,然後抬頭看向對麵的人。
“覺得這樣挺好。”
顧霆琛看著他,等他繼續。
“就是……”沈墨白想了想,“有人在家等著,有人做飯,有人擺盤擺得像是強迫症發作。這種感覺,挺好。”
顧霆琛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酒杯遞過去。
沈墨白接過,兩隻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今天順利嗎?”顧霆琛問。
沈墨白喝了口酒:“順利。”
“萬盛那邊搞定了?”
沈墨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向顧霆琛。顧霆琛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知道?”沈墨白問。
“嗯。”
沈墨白想了想,大概明白了:“陳默?”
“不是。”顧霆琛切著牛排,“他跟我彙報的時候,我說不用。”
沈墨白愣了一下:“那你怎麼知道的?”
顧霆琛抬眼看他,目光裏帶著一點無奈:“萬盛那塊地是從顧氏手裏買的。”
對。他怎麼忘了這茬。
“所以……”他斟酌著措辭,“你從頭到尾都知道?”
“知道。”
“但是沒插手?”
“沒插手。”
沈墨白看著他,顧霆琛也在看他。餐桌上的燭光在他們之間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
“為什麼?”沈墨白問。
顧霆琛放下刀叉,拿起酒杯,沒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酒,然後看向沈墨白,眼神裏有一種沈墨白讀不太懂的東西。
“因為我知道你能搞定。”他說。
“而且,”顧霆琛繼續說,“你現在是我的伴侶,不是需要我拯救的弱者。除非你開口,否則——”
“否則你隻觀察。”沈墨白接上。
顧霆琛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沈墨白想起昨晚那盞路燈,想起那個停在街角的黑色影子,想起自己站在路口回望時看到的那輛車。
“昨晚你在樓下?”他問。
顧霆琛沉默了兩秒:“你看到了?”
“沒看清。”沈墨白說,“但猜到了。”
兩個人對視,誰都沒說話。
過了幾秒,沈墨白忽然笑了。
“謝謝。”他說。
顧霆琛看著他:“謝什麼?”
“謝謝你忍住了。”
顧霆琛的眉頭動了動,像是在分辨這句話是真心還是玩笑。沈墨白的眼睛在燭光裏很亮,嘴角的弧度是彎的,但表情是認真的。
“我昨天站在公司樓下,”沈墨白慢慢說,“看著那輛車,有一瞬間,真的很想給你打電話。”
“四百二十萬,三個月,甲方態度強硬。”沈墨白繼續說,“那個時候打電話給你,你可能十分鍾就能搞定。但我沒打。”
“為什麼?”
沈墨白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燭光裏泛著柔和的光。
“因為我想試試。”他說,“試試不靠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後來做方案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這次失敗了怎麼辦。”沈墨白抬起頭,看向他,“然後我想起你說的那句話。”
“哪句?”
“你說,愛是放手,是尊重,是哪怕我不選你,你也希望我好。”沈墨白頓了頓,“我當時就在想,哪怕這次真失敗了,你也不會看不起我。你會……接著我。”
“所以我就去做方案了。通宵做了三套,今天下午去談,王胖子選了第三套,加了預算,工期我說了算。”沈墨白說完,忽然覺得這些話好像有點多,有點不好意思,“總之,就是……”
“我的沈先生,”顧霆琛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
沈墨白愣了一下。
顧霆琛伸出手,越過桌麵,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進指縫,掌心貼著掌心,無名指上的兩枚戒指輕輕碰在一起。
“從你第一次跟我說”我的設計不服從指令”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很強大。”顧霆琛說,“但那是一種帶著刺的強大,為了保護自己長出來的。”
他拇指摩挲著沈墨白的手背,動作很輕。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強大,是因為你知道有人接著你。不是因為怕掉下去才站直,是因為想站直才站直。”
沈墨白看著他,喉嚨有點發緊。
“這種感覺……”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確實挺好。”
顧霆琛握緊他的手,嘴角微微彎起。
“那就好。”
晚餐後,兩人窩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人看。沈墨白靠著顧霆琛的肩膀,手裏翻著一本建築雜誌,顧霆琛在看平板上的文件。
“有個事想跟你說。”顧霆琛忽然開口。
沈墨白沒抬頭:“嗯?”
“我打算成立一個基金。”
沈墨白抬起頭,看他。
“經緯建築投資基金,”顧霆琛把平板遞過來,“專注投資有創意但缺資金的年輕設計師和事務所。”
沈墨白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詳細的計劃書。投資方向、運作模式、團隊架構,一應俱全。他往下滑,看到一頁——
首期規模:10億
他抬起頭,看向顧霆琛。
顧霆琛的表情很平靜,但沈墨白能看出來,他在等自己的反應。
“你想好了?”沈墨白問。
“想了一年多了。”
“10億不是小數目。”
“對顧氏來說還好。”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又低頭看那份計劃書。翻到某一頁,他看到一行字——
創意顧問:沈墨白
他愣住了。
“這是……”
“你願意嗎?”顧霆琛問。
沈墨白看著他,顧霆琛也看著他,眼神裏沒有那種“你應該答應”的篤定,隻有一種……認真的詢問。
“這個基金的最大特點是,”顧霆琛慢慢說,“隻出錢,不幹預創作。所有投資項目的設計權完全歸設計師本人,基金隻提供資金和資源支持。”
沈墨白沒說話。
“我知道你討厭被幹預。”顧霆琛繼續說,“所以如果你願意做這個顧問,你的意見會被采納,但不會被強加。如果你不願意——”
“我願意。”沈墨白打斷他。
顧霆琛微微一怔。
沈墨白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我願意。”他又說了一遍,“不是因為是你,是因為這個方向對。”
顧霆琛看著他的眼睛,也笑了。
“好。”他說。
一周後,經緯建築投資基金發布會在顧氏大廈的會議廳舉行。
台下坐著上百人——投資人、建築師、媒體記者。沈墨白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的顧霆琛。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站在演講台後,燈光打在他身上,輪廓冷峻分明。台下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等他說第一句話。
“我做了十五年商業,”顧霆琛開口,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見過太多好項目因為缺錢死掉,太多好設計師因為沒背景被埋沒。”
他停頓了一下。
“經緯基金的初衷很簡單:找到這些人,給他們錢,然後——退後。”
台下有人笑了。
顧霆琛的表情沒變,但眼神裏有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基金的最大特點是:隻出錢,不幹預創作。所有投資項目的設計權完全歸設計師本人,基金不派董事,不設KPI,不要求回報周期。”
台下的笑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震動。
有人舉手:“顧總,這種模式怎麼盈利?”
顧霆琛看向那個人:“能盈利就盈利,不能盈利就當公益。”
全場嘩然。
顧霆琛等他們安靜下來,然後繼續說:“我做商業二十三年,賺的錢這輩子花不完。現在我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他看向台下的某一個方向——沈墨白坐在那裏,安靜地看著他。
“建築不是冰冷的鋼筋水泥,是讓人感到幸福的容器。我希望這個基金,能讓更多這樣的容器被建造出來。”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沈墨白在掌聲裏看著台上那個人,看著他從容地接受目光、處理提問、宣布基金正式啟動。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西班牙古根海姆博物館前,他滔滔不絕地講建築,顧霆琛在旁邊安靜地聽。
那時候他以為他隻是甲方,一個有錢、懂一點、但終究是外行的甲方。
現在這個人站在台上,用他的方式,做著和他一樣的事。
沈墨白低下頭,嘴角彎起來。
發布會結束後一周,經緯基金收到了七百二十三份申請。
沈墨白和團隊窩在會議室裏,一整天一整天地看方案。大部分平庸,小部分有亮點,極少數的那些——讓人眼前一亮。
“這個。”沈墨白把一份申請推到會議桌中間。
唐薇接過去翻了幾頁:“鄉村小學重建?這個太偏了,造價高,回報周期長,傳統機構不會投的。”
“所以咱們投。”沈墨白說。
唐薇看著他,忽然笑了:“行,聽你的。”
設計師是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叫李櫟,農村出來的,考上大學學了建築,畢業設計就是這個鄉村小學——他老家隔壁村的那所。
沈墨白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一個帶著哽咽的聲音。
“沈老師,您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可是……可是我這個方案,很多人說太理想化,不實用……”
沈墨白聽著電話那頭年輕的聲音,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理想化不是缺點,”他說,“缺的是讓理想落地的機會。”
三天後,簽約儀式。
李櫟從貴州農村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火車趕到北京,站在經緯基金的會議室裏,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眼神裏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不太敢相信的光。
顧霆琛和沈墨白一起出席。沈墨白負責聊方案,顧霆琛負責——坐在旁邊看。
簽約的時候,李櫟握著筆,手指在抖。他簽完字,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顧總、沈老師,我……”他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
顧霆琛看了沈墨白一眼,沈墨白微微點了點頭。
“不用謝我們,”顧霆琛說,“把這個項目做好,就是最好的感謝。”
李櫟用力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儀式結束後,他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看了很久。
沈墨白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沈老師,”李櫟忽然開口,“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當年……也是這樣被人拉了一把嗎?”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孤兒院那個逼仄的房間,想起李院長偷偷塞給他的那本建築畫冊,想起賓大的獎學金,想起那個幫他寫推薦信的高中老師。
“是。”他說。
李櫟轉頭看他。
沈墨白看著窗外,表情平靜。
“所以現在輪到我了。”
李櫟沒說話,但沈墨白看到他的眼眶又紅了。
那天晚上,沈墨白回到家,顧霆琛正在客廳看文件。他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累了?”顧霆琛問。
沈墨白搖搖頭。
顧霆琛看著他,等他繼續。
沈墨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今天那個孩子問我,是不是也有人拉過我。”
顧霆琛沒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我說是。”沈墨白看著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光,“但是我沒說的是,拉我的那些人,他們給我的不隻是機會。”
他頓了頓。
“他們讓我相信,我可以。”
顧霆琛放下文件,轉頭看他。
沈墨白也轉過頭,兩個人對視。
“經緯基金不隻是給錢,”沈墨白說,“是給那些孩子一個相信自己的理由。”
顧霆琛看著他,眼神很深。
“所以,”沈墨白嘴角微微彎起來,“謝謝。”
顧霆琛伸出手,把他攬進懷裏。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燈火流淌,屋裏隻有兩個人安靜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顧霆琛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沈先生,你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