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淺金色的暖意。
    沈墨白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去看身側。床單微涼，人已經起來了。他撐起身，無名指上的戒指被陽光一照，折射出細碎的光。
    昨晚的一幕幕湧上來。晨曦中海邊，單膝跪地，那個一向冷靜克製的人眼眶泛紅的樣子。沈墨白低頭看著戒指，指尖輕輕摩挲了一圈。
    鉑金，素圈，內側刻著一行小字：“Light.”
    光。
    他第一次給顧霆琛看“會呼吸的建築”方案時，在演示文稿的最後一頁寫了這個詞。後來顧霆琛問他為什麼，他說：“建築的本質是讓光進來。人的心也是。”
    那時候他們還是甲方乙方。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沈墨白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循著聲音走過去。
    開放式廚房裏，顧霆琛背對著他站在島台前，身上穿著深灰色居家服——沈墨白的，肩膀處有點緊。他正對著手機皺眉，另一隻手拿著鍋鏟，麵前的煎鍋裏有兩隻形狀歪歪扭扭的荷包蛋，蛋白邊緣焦黑。
    “陳默，黃油和橄欖油的區別你再說一遍。”顧霆琛對著手機低聲道，語氣像在主持董事會議。
    電話那頭的陳默明顯頓了一下：“顧總，我建議您直接叫早餐外賣。”
    “他胃不好，外賣太油。”
    “那您可以叫沈先生起來做——”
    “他昨晚三點才睡。”
    沈墨白靠在門框上，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顧霆琛察覺到目光，轉過頭。兩人對視，他臉上的嚴肅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把煎鍋往旁邊挪了挪，擋住那兩隻焦黑的蛋。
    “醒了？”
    “嗯。”
    “去洗漱，早餐馬上好。”
    沈墨白走過去，繞過島台，站到他身側，低頭看鍋裏。兩隻荷包蛋像被轟炸過，蛋黃已經凝固成深橙色。
    他伸手去拿鍋鏟：“我來吧。”
    顧霆琛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剛好壓在他的戒指上：“說了馬上好。”
    “這叫馬上好？”沈墨白抬眼看過去。
    顧霆琛沉默兩秒，誠實道：“我可以再搶救一下。”
    沈墨白沒忍住，笑了出來。認識三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顧霆琛這個樣子——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對著煎鍋手足無措，臉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
    沈墨白垂下眼，另一隻手覆上顧霆琛的手背，輕輕握了握。
    “那我等著，”他說，“看你怎麼搶救。”
    顧霆琛看著他，眼底有光浮動。片刻後，他低頭，在他額角落下一個吻。
    “去坐著，很快。”
    沈墨白沒動，就站在他旁邊，看他笨拙地翻蛋、灑鹽、把麵包片塞進吐司機。晨光落在兩人身上，廚房裏隻有鍋鏟和瓷盤碰撞的細碎聲響。
    七分鍾後，兩盤賣相堪憂的早餐上桌。
    沈墨白拿起叉子，戳了戳那隻焦黑的蛋，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裏。
    顧霆琛看著他，難得有些緊張：“怎麼樣？”
    沈墨白慢慢嚼完，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後平靜地看向他。
    “顧霆琛。”
    “嗯？”
    “以後還是我來做早餐吧。”
    顧霆琛盯著他三秒，忽然笑了。不是商場上那種禮貌性的、克製的笑，是從眼底溢出來的、毫無防備的笑。
    他伸出手，越過桌麵，握住沈墨白放在桌邊的手。拇指摩挲過他無名指上的戒指，與自己指根的那一枚輕輕貼在一起。
    “好，”他說，“那我負責吃。”
    沈墨白垂眸看著交握的手，晨光在他們指間跳躍。片刻後，他抬起眼，唇角微微揚起。
    “新婚第一天，顧先生。”
    顧霆琛手上緊了緊，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新婚第一天，沈先生。”
    早餐後，顧霆琛換好西裝，從衣帽間出來時，沈墨白正在玄關處給他挑領帶。
    深灰，深藍，還有一條暗酒紅色。
    沈墨白拿起那條暗酒紅的，比了比，又放下，換成深灰。遞過去的時候說：“今天董事會？”
    顧霆琛接過來，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嗯。”
    “關於什麼？”
    “交權的事。”
    沈墨白手上頓了頓，抬頭看他。
    顧霆琛把領帶繞上脖子，動作熟練地打結：“先提個方案，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正式交接至少半年。”
    沈墨白沒說話，看著他手指翻飛，把領帶結推正。
    顧霆琛打好領帶，抬眼對上他的目光：“怎麼？”
    “你真的想好了？”
    “想了一年多了。”
    沈墨白沉默片刻：“顧氏是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
    “所以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裏。”顧霆琛抬手，指腹輕輕劃過他的眉骨，“精力有限，總要選最重要的。”
    沈墨白看著他，忽然問：“那什麼是最重要的？”
    顧霆琛沒回答，隻是握住他的手，低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
    “晚上等我吃飯，”他說，“可能會晚一點。”
    沈墨白看著他轉身拉開門，忽然開口：“顧霆琛。”
    顧霆琛回頭。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沈墨白站在玄關的光影裏，表情平靜，眼底卻有光，“我都在。”
    顧霆琛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
    “我知道。”
    門關上。沈墨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裏安靜地閃爍。
    他想起剛才顧霆琛說的“總要選最重要的”，想起他說這話時看著自己的眼神。
    不是商人的計算，不是總裁的權衡。
    隻是一個決定把餘生交給另一個人的人，所有的篤定和坦然。
    沈墨白彎起嘴角，轉身走向書房。今天還有一個項目的概念稿要改。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他拿起來一看，是唐薇發來的微信。
    唐薇：【圖片】
    唐薇：？？？？？
    圖片是一張熱搜截圖，標題赫然寫著：
    #顧氏總裁顧霆琛無名指驚現婚戒#
    下麵已經有三千多條評論，熱評第一條是：
    “臥槽？什麼情況？顧霆琛結婚了？？跟誰？？？”
    沈墨白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還沒來得及回複，微信又震了。
    唐薇：你倆能不能低調點？？？
    唐薇：算了不用回了，我現在就下樓買份保險，防止被你的迷妹們暗殺
    沈墨白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他點開那張熱搜截圖，放大，仔細看那張被**的照片。照片裏的顧霆琛剛下車，正對著鏡頭方向，左手抬起看表，無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可見。
    沈墨白看了幾秒，退出去，打開自己的微博。
    熱搜第三，標簽紅得發紫。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一行，又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發，隻是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畫圖。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灑滿整個書房。
    畫到一半，手機又震。這回是顧霆琛的微信。
    顧：熱搜看到了？
    沈：嗯。
    顧：我轉了一條。
    沈墨白愣了一秒，迅速切回微博。
    熱搜第一已經換了。
    #顧霆琛轉發#
    點進去，是顧霆琛轉發了那條熱度最高的“顧霆琛跟誰結婚了”的帖子。轉發框裏隻有一個表情：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是官宣？？？”
    “臥槽臥槽臥槽！！！”
    “這個是什麼意思啊啊啊！！”
    “所以是誰！！到底是誰！！！”
    “姐妹們，冷靜，可能隻是戒指好看（不可能的我也冷靜不了）”
    沈墨白盯著那個看了十秒，耳朵慢慢熱起來。
    他切回微信，打字。
    沈：你真是……
    顧：遲早要知道。
    沈：……
    顧：生氣了？
    沈墨白看著這三個字，眼前幾乎能浮現出顧霆琛打下這行字時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著，表麵冷靜，眼底藏著一點不確定。
    沈：沒有，就是覺得，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顧：變好還是變壞？
    沈墨白看著這行字，陽光落在他的戒指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光。
    他想了想，慢慢打字。
    沈：變成我認識的那個人。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沈墨白點開，顧霆琛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
    “沈先生，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
    沈墨白把手機貼在耳邊，聽完，又聽了一遍。
    窗外的陽光很好。他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好像比過去三年的任何一個早晨都亮。
    書房的門沒關，客廳裏飄來早餐殘留的一點焦香。
    他低頭繼續畫圖，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這回是唐薇。
    唐薇：？？？？
    唐薇：那個是顧霆琛發的？？？
    唐薇：媽呀，你們這是要逼死單身狗？？？
    唐薇：我不管，晚上請客！！！
    沈墨白笑著回了一個“好”字。
    放下手機，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顧霆琛應該正在開董事會。
    他想起顧霆琛出門前說的話。“總要選最重要的。”
    沈墨白看著自己手上那枚素圈戒指，忽然就懂了。
    不是“選什麼”，是“選了之後，要怎麼走下去”。
    他收回思緒，重新拿起筆。*
    畫板上，一個新的建築輪廓正在成形。線條幹淨利落，像今天的陽光，像無名指上的戒指，像這個早晨的一切。
    篤定，明亮，剛剛好。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