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顧霆琛走進顧氏大廈。
    大堂裏的員工們看到他，紛紛低頭問好。他微微點頭，步伐不停，徑直走向專屬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顧總今天氣場好強……”
    “你沒看新聞嗎？顧氏對林家宣戰了！”
    “天哪，林家不是……聯姻的那個？”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看著電梯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18、19、20……
    每一層都代表著他用十年時間打下的江山。而今天，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動了他的人，要付出什麼代價。
    電梯門打開，陳默已經在門口等著。他手裏拿著平板，西裝一絲不苟，但眼裏的紅血絲暴露了他也沒睡多久的事實。
    “顧總，都準備好了。”陳默跟著他往辦公室走，“九點，東亞資本劉總簽約。十點半，律師團隊提交林家商業欺詐的訴訟材料。下午兩點，媒體發布會。”
    顧霆琛走進辦公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林家有動靜嗎？”
    “林董昨晚打了十幾個電話給老爺子，老爺子都沒接。林婉兒今早試圖聯係幾家媒體，但都被我們的人擋回去了。”陳默頓了頓，“還有，林家那邊的線人說，林董昨晚氣得住進了醫院，今天早上又出來了。”
    顧霆琛冷笑一聲。
    “裝病。”他坐到辦公桌前，“這招他二十年前就用過了。”
    他翻開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簽字。每一份都關乎幾千萬的資金流向，每一個簽名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向林家的命門。
    陳默在旁邊看著，突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到顧霆琛的場景。
    那時候顧霆琛剛接掌顧氏不久，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過是靠著家族蔭庇。直到他在董事會上，用三個小時，把幾個老股東的底牌一張張掀開，最後輕描淡寫地說：“各位，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小看他。
    而現在，這個在商場上從未輸過的男人，正用同樣的方式，把他所有的手段，對準了一個目標——
    林家。
    因為林家動了不該動的人。
    八點五十五分，顧霆琛提前五分鍾到達會議室。
    東亞資本的劉總已經到了，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風景。聽到門響，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商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顧總，好久不見。”
    “劉總，久等。”
    兩人握手，落座。劉總五十出頭，在投資界摸爬滾打三十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此刻坐在顧霆琛對麵，他心裏還是忍不住暗暗讚歎——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太沉了。
    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顧總，”劉總先開口，“說實話，我很好奇。東亞和顧氏之前沒什麼交集，您這次為什麼選擇我們？”
    “因為東亞資本有一樣東西，是我現在需要的。”
    “什麼？”
    “速度。”顧霆琛說，“林家在顧氏的項目裏占了15%的資金份額，我必須在一周內補上這個缺口。劉總，你能做到嗎？”
    劉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顧總，你這是在考我？”
    “我在確認合作夥伴的誠意。”
    劉總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好，那我就直說。”他身體前傾，“顧氏和林家的事，圈子裏都傳遍了。說實話，很多人都覺得你瘋了——林家再怎麼也是二十年的老關係，你說翻臉就翻臉，不怕別人說閑話？”
    顧霆琛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不是笑，更像某種危險的信號。
    “劉總，”他說，“你覺得我是在意氣用事？”
    劉總沒有回答。
    顧霆琛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材料，推到劉總麵前。
    “這是林家偽造證據、商業欺詐的全部記錄。這是他們試圖通過聯姻控製顧氏股權的證據鏈。這是他們和競爭對手私下勾連、出賣顧氏商業機密的銀行流水。”
    劉總一份份翻過去，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們……”他抬起頭，看著顧霆琛，“這是要吃掉顧氏？”
    “不是要，是已經在做了。”顧霆琛靠在椅背上，“聯姻隻是一個幌子。他們的真實目的，是通過林婉兒進入顧氏董事會，逐步蠶食顧氏的股權。我父親病重，他們把時機選得很準。”
    劉總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材料，看著顧霆琛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敬意。
    “所以你反擊，不是因為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是另一回事。”顧霆琛說，“但林家在商業上的手段，已經越過了我的底線。劉總，我不需要一個隻會錦上添花的合作夥伴。我需要一個在關鍵時刻，敢於和我一起站在風暴裏的人。”
    劉總看著他，突然笑了。
    “顧霆琛啊顧霆琛，”他搖搖頭，“我入行三十年，見過無數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後生可畏啊，合同拿來，我簽。”
    十點半，二十幾個律師已經坐滿了整間會議室，每個人的麵前都堆著厚厚一摞材料。看到顧霆琛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顧霆琛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情況都清楚了嗎？”
    首席律師張誠點點頭：“清楚了。商業欺詐、偽造證據、誹謗，三條線都可以起訴。證據鏈完整，勝算很高。”
    “林家那邊有什麼反應？”
    “林董今天早上派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想和您私下談談。”張誠把信遞過來，“您看？”
    顧霆琛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很短，字跡潦草：
    “霆琛賢侄，你我兩家世代交好，何必鬧到如此地步？有什麼事，可以坐下來談。林伯伯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林廣成”
    顧霆琛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會議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張律，”他說，“如果林家現在提出和解，會怎麼樣？”
    張誠愣了一下：“和解？那要看條件……”
    “如果我說不呢？”
    張誠又是一愣，然後緩緩說：“那我們就繼續訴訟。法院立案後，林家將麵臨商業信譽的全麵崩盤，銀行會抽貸，合作夥伴會撤資，林氏集團的股票……”
    “那就繼續。”顧霆琛站起身，“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把所有材料準備好。三天後，我要看到立案通知書。”
    “可是顧總，”另一個律師忍不住開口，“林家在政商兩界都有關係，訴訟過程會很漫長，而且結果不一定……”
    “不一定什麼？”
    顧霆琛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那個律師張了張嘴，沒敢繼續說下去。
    顧霆琛收回目光，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顧家和林家二十年的交情，老爺子現在又在病中，我這麼做，是不是太絕了。”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可我告訴你們，”他說，“林家做的那些事，不隻是商業上的背叛。他們動了一個人，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他頓了頓。
    “我顧霆琛這輩子，沒求過誰。但今天，我求各位一件事——幫我把他應得的公道，討回來。”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裏，二十幾個律師麵麵相覷。
    過了很久，張誠歎了口氣，對剛才說話的那個律師說：
    “老李，你在顧氏幹了十五年，見過顧總這樣嗎？”
    那個叫老李的律師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沒有。從來沒見他把私人感情帶進工作裏。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了。”
    下午兩點的媒體發布會，顧霆琛沒有親自出席。
    但他通過大屏幕，對在場的幾十家媒體，說出了那句話：
    “顧氏集團今天正式宣布，終止與林氏集團所有商業合作，並對林氏集團涉嫌商業欺詐、偽造證據等行為，提起法律訴訟。所有證據材料，已提交司法機關。”
    現場一片嘩然。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提問，但屏幕上的人已經消失了。隻剩下顧氏的公關總監站在台上，麵無表情地重複著一句話：
    “具體細節，請關注後續司法程序。謝謝大家。”
    發布會結束後的十分鍾內，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商圈。
    林氏集團的股票開始跳水。銀行開始打電話要求提前還款。合作夥伴開始發函詢問情況。林廣成的電話被打爆，但他一個都不敢接。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股價曲線一路向下，臉色慘白。
    秘書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林董，林小姐的電話……”
    “不接！”
    林廣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咣當響。
    “這個畜生！我讓她去聯姻，她去給我惹出這麼大的禍！那個姓沈的什麼來頭，值得顧霆琛這麼拚命？”
    秘書縮了縮脖子：“我……我去查過了。就一個設計師，孤兒院長大的，沒什麼背景。”
    “沒什麼背景？”林廣成冷笑，“沒什麼背景能讓顧霆琛瘋成這樣？你信？”
    秘書不敢說話。
    林廣成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按著太陽穴。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
    “給我接老爺子。”
    “哪個老爺子？”
    “顧振國！還有哪個！”
    傍晚六點，顧霆琛接到父親的電話。
    “回來一趟。”
    隻有四個字，然後就掛斷了。
    顧霆琛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對陳默說：“我回老宅一趟。有事隨時電話。”
    陳默點點頭，眼裏有些擔憂：“顧總，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
    顧霆琛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看著鏡麵裏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很小，每次被爺爺訓完，就會躲在樓梯間裏偷偷哭。後來被父親發現了，父親沒有安慰他，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顧家的男人，不許哭。”
    從那以後，他真的沒有哭過。
    顧家老宅在城西，是一座帶院子的民國老洋房。
    顧霆琛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裏已經坐了幾個人。父親顧振國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手邊放著那根不離身的紅木手杖。旁邊坐著顧家幾個叔伯輩的老人，還有一個不速之客——
    林廣成。
    看到顧霆琛進來，林廣成立刻站起身，臉上堆出討好的笑容：“霆琛賢侄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顧霆琛沒有看他，徑直走到父親麵前，點了點頭：“爸。”
    顧振國看著他，眼神複雜。
    “坐吧。”
    顧霆琛在父親旁邊坐下，這才看向林廣成。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件不太順眼的家具。
    林廣成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幹咳了兩聲，開口說：
    “霆琛賢侄啊，今天我來，是想跟你賠個不是。婉兒那孩子，不懂事，做了一些糊塗事。我這個當爸的，也有責任。你看，咱們兩家這麼多年交情，何必為了這點小事……”
    “小事？”
    顧霆琛打斷了他。
    林廣成一愣。
    “你說，偽造證據，是小事？”
    顧霆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釘子，釘進空氣裏。客廳裏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林廣成的笑容僵在臉上：“這……這個……”
    “商業欺詐，竊取商業機密，通過聯姻試圖控製顧氏股權——這些，都是小事？”
    顧霆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廣成。
    “林董，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夠我再起訴你一次——誹謗。”
    林廣成的臉徹底白了。
    旁邊的幾個叔伯開始竊竊私語。顧振國始終沒有說話，隻是握著紅木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林廣成咬了咬牙，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顧總！我錯了！求你放林家一馬！我們林家三代人的心血，不能毀在我手裏啊！”
    他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哪裏還有半點林氏集團董事長的樣子。
    客廳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顧霆琛。
    顧霆琛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林董，你女兒動了我最珍貴的東西。這個代價，必須付。”
    他轉過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顧振國的聲音：
    “站住。”
    顧霆琛停下腳步。
    顧振國拄著手杖站起來，慢慢走到他麵前。父子倆麵對麵站著，一個白發蒼蒼，一個正當盛年。
    “霆琛，”顧振國的聲音很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麼做，會給顧家帶來什麼？”
    “知道。”
    “知道還做？”
    顧霆琛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爸，你教過我，顧家的男人，要有擔當。”
    顧振國愣住了。
    顧霆琛繼續說：“三十年了，我一直按照你教我的活。不哭，不感情用事，把一切當成交易。可是爸——”
    他頓了頓。
    “我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交易的。”
    他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顧振國站在原地，握著紅木手杖的手，微微顫抖。
    夜裏十點，顧霆琛的車停在小鎮的路口。
    他沒有開進去，隻是停在那個岔路口，看著遠處那一點燈光。
    那是沈墨白住的地方。燈還亮著。這麼晚了，他還沒睡。
    手機響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
    “林家的事，都處理好了。您早點休息。”
    他沒有回複。
    第二天早上，沈墨白推開院門的時候，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打開來看。
    是一份報紙。財經版頭條：
    “顧氏集團向林氏集團宣戰，商業欺詐訴訟今日立案”
    下麵是一張顧霆琛的照片，西裝革履，站在鏡頭前，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海。
    報道的最後一段，引用了顧霆琛在發布會上說的話：
    “有些人問我，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我的答案是——有些底線，是不能碰的。碰了，就要付出代價。”
    沈墨白拿著那份報紙，站在晨光裏，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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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