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心動與沉默的重量 第四十二章:陳默的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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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進了小鎮。
陳默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西裝領口,深吸一口氣,拎起腳邊的紙袋,沿著那條小路走過去。
今天早上,顧霆深問了。
“他那邊……怎麼樣?”
陳默停下來:“一切都好。昨天去了鎮上,買了日用品,在院子裏種了花。”
沉默了很久。
“……種了什麼花?”
“茉莉。”
“知道了,把他落在我這裏的東西送過去吧。”
陳默問:“需要帶什麼話嗎?”
顧霆琛搖頭。
院門沒鎖。
陳默站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沒人應。他猶豫了一下,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小,但收拾得很幹淨。牆角那棵石榴樹葉子還有些黃,但樹下擺了幾盆花——兩盆月季,一盆薄荷,還有一盆多肉。
院子中央,一個人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噴壺,在給一株小小的茉莉澆水。
聽到腳步聲,那個人回過頭。
是沈墨白。
他穿著一件舊的白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頭發比離開時長了點,軟軟地搭在額前。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落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看到陳默,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
“陳特助。”
很平淡的兩個字,像在叫一個不太熟的熟人。
陳默點了點頭:“沈先生。”
兩個人站在院子裏,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沉默了幾秒。
沈墨白先開口:“顧總讓你來的?”
“是。”陳默說,“給您送些東西。”
他把手裏的紙袋遞過去。沈墨白接過來,往裏看了一眼——是他留在顧霆琛辦公室的一些私人物品。一支鋼筆,一個用了很久的速寫本,幾本參考書,還有一條圍巾。
“還有這個。”陳默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卡,遞過去,“顧總說,這是您應得的項目獎金,財務已經結算清楚了。”
沈墨白看著那張卡,沒有接。
“我不需要。”
“顧總說,這是您的工作所得,不是別的。”陳默把卡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他還說,如果您不收,就讓我把卡留在這裏,您扔了也行。”
沈墨白沒說話。
陳默等了幾秒,又說:“沈先生,顧總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沈墨白抬起眼。
“他說,對不起。”
三個字,從陳默嘴裏說出來,像在複述一份公文。
沈墨白垂著眼,沉默了很久。
然後沈墨白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靜:
“陳特助,請轉告他——”
他頓了頓。
“我不恨他。但也不想再見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沈墨白。
這個比他小兩歲的年輕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刻意維持的冷漠。隻是平靜,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沈墨白身上有一種東西,是他在顧霆琛那個圈子裏很少見到的——純粹。不摻雜質的、近乎固執的純粹。他相信設計應該為人服務,相信美有力量,相信對的東西值得堅持。
這種純粹,在顧霆琛的世界裏,是一件奢侈品。
可也正是這種純粹,讓沈墨白此刻能這樣平靜地看著他,說出“不想再見”這樣的話。
因為他的世界裏,沒有妥協的位置。
陳默輕輕歎了口氣。
“沈先生,有些話,我知道不該我說。”他斟酌著開口,“但顧總他……這幾個月,真的不容易。”
“林家的證據,他早就查清楚了。那段時間他沉默,是因為林婉兒威脅說,隻要他敢公開你們的關係,那封匿名舉報信就會發遍全行業。他需要時間取證,需要時間找替代融資,需要時間……”
“陳特助。”
沈墨白打斷了他。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平靜。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陳默愣住了。
“匿名包裹,是他寄的,對不對?”沈墨白看著他,“小鎮圖書館的項目,那個指定要我來設計的”匿名捐贈者”,也是他安排的,對不對?還有那個突然撤訴的舉報,突然消失的麻煩,突然送來的大客戶……”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默沉默了幾秒:“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收到那個包裹開始。”沈墨白說,“他的字,我認得。
沈墨白低下頭,看著腳邊那株小小的茉莉。澆過水的葉子在夕陽裏泛著光,嫩嫩的,綠綠的。
“陳特助,”他說,“我不傻。他做的那些事,我能猜到。可是……”
他停下來,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可是你知道嗎,最難的時候,我等的是什麼?”
“我等的是他站在我身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不是事後補救,不是暗中保護,是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麵對那些謠言,那些攻擊,那些……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他有他的不得已。我也理解,在那個位置上,他有太多東西要權衡。可是……”
他頓了頓。
“可是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在我身後收拾殘局的人。我需要的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不會消失。”
院子裏很安靜。海風輕輕吹過,吹動石榴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顧霆琛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可是沈墨白要的,他要的,隻是在那場風暴裏,顧霆琛沒有選擇沉默。
僅此而已。
“這些話,我會轉告顧總。”
沉默了很久之後,陳默這樣說。
沈墨白搖搖頭:“不必了。告訴他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至少讓他知道,您在意的到底是什麼。”
沈墨白沒有說話。
陳默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從西裝口袋裏又拿出一樣東西。
“還有這個,顧總讓我帶給您。”
那是一個小小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沈墨白接過來,往裏看了一眼——是一張照片。
西班牙,古根海姆博物館前,他站在陽光裏,側臉對著鏡頭,正在講解建築的曲麵設計。他的眼睛裏有光,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整個人被金色的輪廓勾勒出來。
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瞬間。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是顧霆琛的筆跡:
“他眼裏有光,不是對名利的渴望,是對美本身的愛。”
沈墨白看著那行字,手指輕輕撫過。
“這張照片,”陳默說,“是顧總手機裏唯一一張非工作照片。他從西班牙回來之後設成了屏保,一直沒換過。”
沈墨白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張照片。
然後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連同那張卡一起,放回陳默的紙袋裏。
“東西我收下了。”他說,“卡和照片,你帶回去。”
“沈先生——”
“陳特助,”沈墨白看著他,眼神平靜,“有些東西,不是補償能解決的。有些傷口,也不是知道了真相就能愈合的。”
他頓了頓。
“我需要時間。不是時間忘記他,是時間……想清楚,我要的到底是什麼。”
陳默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墨白還站在院子裏,背對著他,彎著腰在給那株茉莉澆水。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安靜的剪影。
回到市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陳默直接去了顧霆琛的辦公室。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裏麵的人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陳默敲了敲門。
“進來。”
顧霆琛沒有轉身。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陳默走過去,把紙袋放在桌上。
“東西送到了。但他隻收了那些私人物品,卡和照片,他讓我帶回來。”
顧霆琛的背影微微一頓。
“……他還說什麼?”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字一句地,把沈墨白的話複述了一遍。
說到“我需要的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不會消失”時,顧霆琛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很久之後,顧霆琛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說的對。”
“他想要的,我確實沒給。”他說,“我以為隻要把事情解決了,他就會回來。我以為隻要暗中保護好他,就夠了。可我從來沒問過他,他到底要什麼。”
“陳默。”
“在。”
“幫我查一下,小鎮那邊,有沒有合適的地方。”
陳默愣了一下:“您要……”
“不是現在。”顧霆琛打斷他,“隻是……先看看。”
陳默點點頭:“明白。”
那天夜裏,沈墨白坐在院子裏,看著那株茉莉。
月光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那株小小的茉莉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葉子上的水珠還沒幹,一滴一滴,晶瑩透亮。
手機在屋裏響了一聲。
是短信。
他拿起來看。
一個陌生號碼,但內容隻有四個字:
“對不起。等你。”
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第二天早上,沈墨白推開院門的時候,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打開來看。
是一張卡。
還有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兩行字:
“不是補償。是我想讓你知道,你在意的東西,我記著了。——顧霆琛”
沈墨白拿著那張卡,看了很久。
卡是銀行的借記卡,不是顧氏的商務卡。他翻過來,看到背麵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麵寫著一行數字——
那是小鎮圖書館項目的經緯度坐標。
他設計的那個圖書館。
他站在那裏,風吹起他的頭發和衣角,手裏攥著那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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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