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三十二章:行業協會約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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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談通知是第二天上午送到工地的。
    沈墨白正在基坑邊和趙晴核對最後一批數據,一個穿製服的人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
    “沈墨白設計師?這是行業協會的通知,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協會辦公室配合調查。”
    沈墨白接過信封,打開。
    裏麵是一份正式的通知函,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公章。內容很簡短——“就近期關於您的學術不端傳聞,本會需與您進行麵談。請準時到場。”
    學術不端。
    又是這個詞。
    沈墨白的手指微微蜷緊。
    “沈工?”趙晴走過來,“怎麼了?”
    沈墨白把通知函折好,放進口袋。
    “沒什麼。”他說,“行業協會讓我去一趟。”
    趙晴的臉色變了。
    “又是那件事?”
    “嗯。”
    “可是周子軒不是已經被抓了嗎?那些謠言不是已經澄清了嗎?”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有些事,”他說,“不是澄清了,就結束了。”
    他看著基坑邊那三棵香樟樹,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
    “我去一趟就行。”他說,“你們繼續。”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告訴顧霆琛。
    他知道顧霆琛最近在忙什麼——和顧父的談判,集團的交接,還有那些沒完沒了的董事會。他已經夠累了。
    他不想再讓他分心。
    他坐在工作台前,把那本《靜謐與光明》翻出來。扉頁上,顧霆琛母親的字跡還在——“願每個讀到這本書的人,都能找到內心的光”。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小字:
    “願我也能找到。”
    寫完,他把書合上,放進抽屜裏。
    窗外,月亮很亮。
    但他知道,明天,可能會是一個陰天。
    第二天上午九點,行業協會大樓。
    沈墨白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電梯上到八樓,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電話鈴聲。他按照通知上的地址,找到了808房間。
    門虛掩著。
    他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房間裏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五十多歲,戴眼鏡,頭發花白,看起來很嚴肅。旁邊兩個年輕一些,拿著筆記本和錄音筆,應該是記錄員。
    “沈墨白設計師?”中間那個人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請坐。”
    沈墨白坐下。
    “我是行業協會紀律委員會的,姓劉。”那人自我介紹,“這兩位是我的同事。今天請你來,是想了解一下關於你的一些情況。”
    沈墨白點頭。
    “請問。”
    劉主任翻開麵前的文件夾,抽出一遝材料。
    “這些是最近收到的舉報材料。”他說,“舉報人稱,你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就讀期間,存在學術不端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抄襲他人研究成果、與導師存在不正當利益關係等。”
    他把材料推到沈墨白麵前。
    “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沈墨白低頭看著那些材料。
    很眼熟。
    和周子軒發的那些帖子,幾乎一模一樣。
    “劉主任,”他抬起頭,“這些材料,我已經澄清過很多次了。賓大那邊有正式的調查結論,證明我是清白的。”
    “我們知道。”劉主任點頭,“但舉報人又提供了新的證據。”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另一份材料。
    “你看看這個。”
    沈墨白接過來。
    是一封信的複印件。
    落款是周文濤——他當年的導師。
    信的內容,讓他血液凝固了。
    “……關於沈墨白同學當年的情況,我承認,存在一些”溝通不暢”。但所謂的”抄襲”,並不完全屬實。事實上,他在我的指導下完成了畢業設計,我作為導師,參與和修改,是正常的學術指導……”
    沈墨白的手開始發抖。
    這封信,每一句話,都在模糊事實。
    把“剽竊”說成“指導”。
    把“反咬一口”說成“溝通不暢”。
    明明是他偷了自己的作品,卻在這裏裝無辜。
    “劉主任,”他放下信,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這封信是假的。周文濤當年確實撤稿了,也承認了錯誤。他現在寫這封信,是因為……”
    “因為什麼?”
    沈墨白沉默了。
    他能說什麼?
    說周文濤收了錢?說有人在背後操縱?
    他沒有證據。
    “沈設計師,”劉主任看著他,“我們不是要為難你。但這件事,關係到行業的聲譽。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他頓了頓,繼續說:
    “如果你能提供當年的原始材料,證明你的清白,我們可以重新調查。但如果不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墨白握緊拳頭。
    原始材料?
    他有。
    那些筆記本,那些手稿,那些寄給李院長的備份——
    都在。
    “我有。”他說,“我可以提供。”
    劉主任點點頭。
    “好。三天內,把材料送到協會。我們會組織專家進行鑒定。”
    他站起來。
    “今天的約談到此結束。沈設計師,請回吧。”
    走出大樓,沈墨白站在門口,很久沒動。
    陽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發疼。
    但他沒有躲。
    就那麼站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
    腦子裏亂成一團。
    周文濤的信。
    新的舉報。
    三天時間。
    每一件事,都像石頭,壓在他心上。
    手機響了。
    是唐薇。
    “墨白?怎麼樣了?”
    沈墨白深吸一口氣。
    “還好。”他說,“他們要原始材料。”
    “那你有嗎?”
    “有。”
    “那就行啊!”唐薇的聲音輕鬆了些,“有材料怕什麼?給他們看!”
    沈墨白沒說話。
    “墨白?”唐薇察覺不對,“怎麼了?”
    “薇薇,”他說,“周文濤寫了封信。”
    “什麼信?”
    “幫林振國說話的。”沈墨白說,“說他當年隻是”指導”,不是剽竊。”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唐薇罵了一句髒話。
    “那個老東西!收了多少錢!”
    沈墨白沒回答。
    他隻是看著天邊那朵雲。
    很白,很輕,慢慢飄著。
    “薇薇,”他輕聲說,“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接這個項目?”
    唐薇愣住了。
    “你說什麼傻話?”
    “如果不是這個項目,”沈墨白說,“就不會有這些事。老李不會受傷,你不會擔心,顧霆琛也不會和他爸鬧翻……”
    “沈墨白!”唐薇打斷他,“你給我聽好了——這些事,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壞,不是你不好。”
    沈墨白沒說話。
    “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那就回去,把材料找出來,給他們看。”唐薇說,“證明你自己,也讓那些人看看,什麼叫清者自清。”
    掛了電話,沈墨白站在陽光下,深吸一口氣。
    清者自清。
    他知道。
    但有時候,清者,也會累。
    回到出租屋,沈墨白開始翻找那些材料。
    那個舊紙箱還在牆角,蓋著一層灰。他打開,裏麵是幾十本筆記本,疊得整整齊齊。
    最下麵那本,是李院長留給他的。
    他拿出來,翻開。
    扉頁上,李院長的字跡還在——“墨白,院長等你回來”。
    沈墨白的眼眶熱了。
    他抱著那本筆記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李院長已經不在了。
    但她留下的東西,還在保護著他。
    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開始一封封整理那些材料——當年的設計草稿,周文濤論文的複印件,賓大的調查結論……
    一件一件,都裝進文件袋裏。
    天黑了。
    他沒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裏,抱著那個文件袋。
    明天,他會把這些交上去。
    證明自己。
    也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看——
    他沈墨白,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手機響了。
    是顧霆琛。
    “在哪兒?”他的聲音有些急。
    “在家。”沈墨白說。
    “我去找你。”
    “不用了,”沈墨白說,“我沒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墨白,”顧霆琛說,“行業協會的事,我知道了。”
    沈墨白愣住了。
    “你怎麼……”
    “陳默告訴我的。”顧霆琛說,“這麼大的事,你不打算告訴我?”
    沈墨白沒說話。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低下來,“我們說好的,不管什麼事,一起。”
    沈墨白的眼眶熱了。
    “我怕你擔心。”他說。
    “我更怕你一個人扛。”顧霆琛說,“等著,我馬上到。”
    二十分鍾後,門鈴響了。
    沈墨白打開門。
    顧霆琛站在門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他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的疲憊,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沈墨白。”他叫他。
    沈墨白看著他。
    看著他眼裏的心疼,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他突然覺得,那些壓了一天的東西,好像沒那麼重了。
    “顧霆琛,”他說,“我沒事。”
    顧霆琛沒說話。
    他隻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下次,”他在他耳邊說,“不許一個人扛。”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好。”他說。
    那天晚上,顧霆琛沒有走。
    他陪著他,坐在工作台前,一份一份看那些材料。
    筆記本,草稿,調查結論……
    每一件,都見證了沈墨白這些年的堅持和委屈。
    “這些就夠了。”顧霆琛放下最後一頁,“足夠證明你的清白。”
    沈墨白點點頭。
    “明天,”他說,“我去交。”
    “我陪你。”
    沈墨白轉頭看他。
    “你不用……”
    “我陪你去。”顧霆琛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在。”
    沈墨白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他靠在他肩上,輕聲說:
    “顧霆琛,謝謝你。”
    顧霆琛揉了揉他的頭發。
    “謝什麼。你是我的人。”
    窗外,月光很亮。
    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九點,行業協會大樓。
    沈墨白和顧霆琛一起走進去。
    這一次,沈墨白沒有緊張。
    因為他知道,身後有人。
    劉主任還是坐在那個位置,看見顧霆琛,愣了一下。
    “顧總?您怎麼……”
    “陪他來的。”顧霆琛說,語氣很淡,“劉主任,材料在這裏。您可以找專家鑒定。”
    劉主任接過文件袋,翻了翻。
    “好。”他說,“我們會盡快處理。”
    沈墨白點點頭。
    “劉主任,”他說,“我隻想問一句——周文濤那封信,是誰提供的?”
    劉主任沉默了幾秒。
    “按規定,我們不能透露舉報人信息。”
    “我知道。”沈墨白說,“但您能不能告訴我,那封信,是真的嗎?”
    劉主任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沈設計師,”他說,“我隻能告訴你,那封信,是最近才收到的。寫信的人,是在林振國被抓之後。”
    沈墨白的心沉了沉。
    林振國被抓之後。
    那就是——林家的人。
    或者,是林振國的人。
    “謝謝。”他說。
    走出大樓,陽光正好。
    沈墨白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顧霆琛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顧霆琛,”沈墨白忽然開口。
    “嗯?”
    “你說,”他看著遠處,“這件事,會結束嗎?”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會。”
    他看著沈墨白。
    “不管多久,都會結束。”
    沈墨白轉頭看他。
    陽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走吧,”顧霆琛握住他的手,“回家。”
    沈墨白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走進人群裏。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大樓的某一扇窗戶後麵,有一個人正看著他們。
    那個人手裏握著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頭是——
    “關於撤銷沈墨白設計師執業資格的初步意見”。
    他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慢慢笑了。
    笑得很冷。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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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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