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三十一章:顧父的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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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一夜沒睡。
窗外的月光從明亮變成暗淡,又從暗淡變成灰白。天快亮了。他就那麼靠在床頭,握著手機,盯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
周子軒的話一直在腦子裏轉。
“明天中午十二點,一個人來碼頭。”
“如果讓我發現你報警,或者帶人來——那些東西,會立刻發出去。”
他知道不應該一個人去。
知道這是陷阱。
但那些證據——林振國的犯罪證據,還有他和顧霆琛的那些照片——如果真被公開……
顧氏怎麼辦?
顧霆琛怎麼辦?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起手機,給唐薇發了一條消息:
“薇薇,如果我今天中午之前沒聯係你,幫我報警。碼頭。”
發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起身下床。
早上七點,沈墨白推開院門。
晨霧還沒散,桂花樹的葉子濕漉漉的,空氣裏有一種清冷的草木香。他站在樹下,看著二樓那扇窗戶——顧霆琛還在睡。
他沒有上去。
隻是站在樹下,看著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二樓的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顧霆琛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他昨晚也沒睡。
沈墨白接電話的時候,他在隔壁房間,聽見了動靜。
他沒有出去。
因為他知道,有些路,必須讓沈墨白自己走。
但他也不會讓他一個人走。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默,跟著他。別讓他發現。”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晨霧,眉頭緊鎖。
周子軒。
這個人,該有個了斷了。
上午九點,沈墨白到了碼頭。
這是一個廢棄的老碼頭,離市區很遠,四周荒無人煙。生鏽的集裝箱堆得到處都是,野草從裂縫裏長出來,在風裏搖晃。
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來,等著。
風很大,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和刺骨的寒意。他把外套裹緊了些,看著灰蒙蒙的海麵,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機靜音了,屏幕一直黑著。
他不知道顧霆琛有沒有發現他走了,不知道唐薇有沒有收到那條消息,不知道……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隻是等。
十點,十一點,十一點半。
風越來越大,吹得那些集裝箱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哭。
沈墨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
周子軒從一堆集裝箱後麵走出來,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
“沈大設計師,還挺準時。”
沈墨白看著他。
“東西呢?”
周子軒拍拍手裏的背包。
“在這兒呢。不過——”
他上下打量著沈墨白,眼神裏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你就這麼一個人來了?真不怕我?”
沈墨白沒說話。
周子軒笑了,笑得很得意。
“沈墨白啊沈墨白,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就是你這股傻勁兒。明明什麼都做不了,還非得硬撐。”
他走近幾步,盯著沈墨白的眼睛。
“你知道嗎?從大學開始,我就恨你。恨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恨你那麼清高,那麼幹淨,襯得我們這些普通人,像一堆垃圾。”
沈墨白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就毀我?”
“對。”周子軒點頭,“毀你,讓我快樂。看你在論壇上被人罵,看你在宴會上被人笑話,看你被林婉兒威脅……那種感覺,比什麼都爽。”
他的眼睛裏閃著病態的光。
“你知道嗎?那天工地出事,老李的腿沒了,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沈墨白的手指蜷緊了。
“是你?”
“不是我親手幹的。”周子軒搖頭,“但我告訴那個項目經理,怎麼弄才能讓事故看起來像質量問題。是我提醒他,往支撐柱上潑強酸,慢慢腐蝕。”
他看著沈墨白,笑得很燦爛。
“怎麼樣?驚喜嗎?”
沈墨白握緊拳頭。
他往前一步,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墨白!”
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墨白回頭——
顧霆琛從集裝箱後麵衝出來,身後跟著陳默和幾個穿黑西裝的人。
周子軒的臉色變了。
“你……你報警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沈墨白。
沈墨白也愣住了。
他沒報警。
但顧霆琛來了。
“周子軒,”顧霆琛走到沈墨白身邊,護在他前麵,聲音冷得像冰,“你跑不掉了。”
周子軒往後退了一步,看看顧霆琛,看看陳默,又看看那幾個黑西裝的人。
他的臉扭曲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瘋狂。
“顧霆琛,你以為你贏了?”他從包裏掏出一個東西——一個U盤,高高舉起,“這裏麵,有你跟沈墨白所有的照片,還有林振國的犯罪證據。我隻要一鬆手,摔碎了,裏麵的東西就會自動上傳到雲端。”
他退到碼頭邊緣,身後就是大海。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扔下去。”
顧霆琛停住腳步。
他看著周子軒,眼神冷得像刀。
“你想要什麼?”
周子軒想了想。
“我要錢。”他說,“一千萬。現金。送我出國。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把U盤給你們。”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好。”他說,“我答應你。”
周子軒愣了一下。
“你……你答應了?”
“答應了。”顧霆琛點頭,“陳默,去準備。”
陳默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周子軒站在那裏,舉著U盤,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風吹得很大,他的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沈墨白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的瘋狂和恐懼交織。
他突然覺得很悲哀。
這個人,活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最後得到什麼?
什麼都沒有。
“周子軒,”他開口,“放手吧。”
周子軒看著他。
“放手?你說得輕巧。我放手了,你們會放過我?”
“會的。”沈墨白說,“你做的事,法律會懲罰你。但如果你現在放手,至少……不會更糟。”
周子軒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發抖。
U盤在風裏晃來晃去,隨時可能掉下去。
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別動!”
幾個穿製服的人從集裝箱後麵衝出來,迅速圍住周子軒。
是警察。
周子軒愣了一下,手一鬆。
U盤掉下去。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落進一個人手裏。
陳默站在碼頭邊緣,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下麵。他接住U盤,朝顧霆琛點點頭。
周子軒的臉徹底白了。
他被警察按在地上,手被反剪到背後,戴上了手銬。
“周子軒,你涉嫌經濟犯罪、故意傷害、敲詐勒索,現在依法逮捕。”
周子軒掙紮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沈墨白一眼。
那一眼裏,有恨,有恐懼,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沈墨白沒有回避。
他就那麼看著他,一直看著他被押上警車。
車門關上,警笛響起。
那個恨了他這麼多年的人,終於走了。
碼頭突然安靜下來。
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著岸邊的礁石。那些生鏽的集裝箱,那些瘋長的野草,都還在。
但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沈墨白站在那裏,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很久沒動。
顧霆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沈墨白。”
沈墨白轉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問他怎麼來了,想問很多很多。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顧霆琛看著他。
“你接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沈墨白愣住了。
“你……聽見了?”
“嗯。”顧霆琛點頭,“我在隔壁房間,沒睡著。”
沈墨白看著他,眼眶突然就熱了。
“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因為我知道,有些事,必須你自己去麵對。”顧霆琛說,“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伸手,把沈墨白輕輕拉進懷裏。
“從今往後,”他在他耳邊說,“不管什麼事,我們一起。”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那些緊繃了一夜的東西,終於鬆下來。
風很大,海很冷。
但他的心,很暖。
回城的路上,沈墨白靠在副駕駛座上,一句話也沒說。
他太累了。
從昨晚到現在,整整一夜,他都沒合過眼。現在事情終於結束了,那些緊繃的神經一鬆,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樣。
顧霆琛看了他一眼,把空調調高了些,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睡吧。”他說,“到了我叫你。”
沈墨白點點頭,閉上眼睛。
他做了很多夢。
夢見老李躺在病床上,衝他笑。夢見那三棵香樟樹,在風裏搖晃。夢見周子軒被押上警車時那個複雜的眼神。
還夢見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桂花樹下,朝他伸出手。
他走過去,握住那隻手。
很暖。
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已經停了。
窗外,是小院那扇熟悉的木門。
顧霆琛坐在旁邊,正在看手機。感覺到他醒了,轉過頭。
“醒了?”
“嗯。”沈墨白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到了多久了?”
“一會兒。”顧霆琛收起手機,“餓不餓?廚房裏還有粥,熱一熱就能吃。”
沈墨白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裏那一點點血絲。
他也沒睡。
一直在陪著他。
“顧霆琛。”他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顧霆琛愣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後。”沈墨白說,“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我。”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傻瓜。”他說,“我怎麼可能放棄你。”
兩人下車,推門進院。
桂花樹還是那棵桂花樹,石凳還是那張石凳。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但沈墨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心裏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好像終於落了地。
他在石凳上坐下,抬頭看著那棵桂花樹。葉子還是綠的,在風裏輕輕搖晃。再過幾個月,又會開花。
“顧霆琛。”他忽然說。
“嗯?”
“你說,”他看著那棵樹,“我們以後,會不會像這棵樹一樣,一直在這兒?”
顧霆琛在他旁邊坐下。
“會。”他說,“隻要你想,我們就一直在這兒。”
沈墨白轉頭看著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顧霆琛,”他輕聲說,“我愛你。”
顧霆琛愣住了。
這是沈墨白第一次,這麼主動,這麼直接地說出這三個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墨白……”
“我知道我說過了。”沈墨白打斷他,臉微微發紅,“但我想再說一次。不是發燒的時候,不是做夢的時候,就是現在——清醒地、認真地、告訴你。”
他看著顧霆琛的眼睛。
“顧霆琛,我愛你。”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角都彎起來,像月牙。
“沈墨白,”他說,“我也愛你。”
他伸手,把沈墨白拉進懷裏。
桂花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畫。
風很輕,天很藍。
這個上午,好像一切都剛剛好。
八
手機響了。
顧霆琛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沈墨白問。
“我爸。”顧霆琛說,“讓我現在回去。”
沈墨白心裏一緊。
顧父。
那個隻見過一麵、眼神冷得像冰的老人。
“去吧。”他說,“別耽誤。”
顧霆琛看著他。
“你一個人行嗎?”
“行。”沈墨白點頭,“我又不是小孩。”
顧霆琛笑了,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等我回來。”
顧家大宅。
顧霆琛推門進去的時候,顧父已經在書房裏等著了。
他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後麵,手裏握著一串佛珠,臉色很不好看。
“來了?”
顧霆琛在他對麵坐下。
“爸,什麼事?”
顧父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抽屜裏拿出一遝照片,扔在桌上。
顧霆琛低頭一看——
是他和沈墨白在碼頭上的照片。
擁抱的,牽手的,對視的。
每一張都很清晰。
“這是今天早上有人送到我手裏的。”顧父的聲音冷得像冰,“顧霆琛,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麼意思?”
顧霆琛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就是您看到的意思。”
顧父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顧霆琛說,聲音很平靜,“我在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顧父猛地站起來。
“你愛的人?”他指著那些照片,“就這個孤兒院長大的設計師?沒有背景,沒有家世,什麼都沒有!他配得上你嗎?!”
顧霆琛也站起來。
“爸,”他一字一句地說,“配不配,不是您說了算。”
顧父氣得發抖。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說不動你了。”他喘著氣,“那我問你——顧氏呢?幾千員工的飯碗呢?你爺爺留下的基業呢?你都不管了?”
顧霆琛沉默了。
“你要跟他在一起,”顧父盯著他,“可以。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顧氏的繼承人。總裁的位置,讓給別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你選吧——是要那個男人,還是要顧氏?”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
顧霆琛站在那裏,看著父親,看著桌上那些照片,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爸,”他說,“我選他。”
顧父愣住了。
“你……”
“顧氏可以沒有我,”顧霆琛說,“但他不能。”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霆琛!”顧父在身後喊他。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爸,”他說,“我從小聽您的話,按您的要求長大。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麼。”
他頓了頓。
“現在我知道了。”
他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但他沒有回頭。
沈墨白坐在桂花樹下,一直等到傍晚。
太陽從樹梢移到天邊,又從金色變成橘紅。那三棵香樟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三個沉默的巨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等。
隻是……心裏有些不踏實。
手機響了。
他立刻拿起來——
是顧霆琛。
“喂?”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些疲憊,但很平靜,“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沈墨白的心沉了沉。
“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爸……”顧霆琛頓了頓,“給了我一個選擇。顧氏,或者你。”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停。
“你選了什麼?”
“你說呢?”
沈墨白沒說話。
“我選了你。”顧霆琛說,“但顧氏那邊,需要時間交接。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不能經常陪你。”
沈墨白的眼眶熱了。
“顧霆琛,”他說,“你傻不傻?”
顧霆琛笑了。
“傻。但值得。”
沈墨白靠在桂花樹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夕陽。
“你去吧。”他說,“我等你。”
“好。”
掛了電話,沈墨白坐在那裏,很久沒動。
天慢慢黑了。
桂花樹的影子融進夜色裏,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個人會回來。
不管多久,都會回來。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墨白抬起頭。
門被推開。
顧霆琛站在門口,身後是濃重的夜色。
他看著他,笑了。
“等急了?”
沈墨白愣住了。
“你……你怎麼……”
“交接的事,明天再說。”顧霆琛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今晚,隻想陪你。”
沈墨白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他靠在他肩上,什麼都沒說。
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裏沙沙響。
夜色很美。
有他在,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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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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