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二十五章:沈墨白的察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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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壇的帖子發酵了三天。
    三天裏,沈墨白的手機幾乎沒有停過。認識的、不認識的,關心的、看熱鬧的,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湧進來。他索性關了機,隻在早晚各開一次,看看有沒有顧霆琛的消息。
    沒有。
    顧霆琛像消失了一樣。
    那些“再等等我”、“相信我”之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第四天早上,沈墨白開機,發現有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隻有一張照片。
    是他和顧霆琛在西班牙的合影——就是顧霆琛**的那張,他站在古根海姆博物館前,側臉專注,眼睛裏全是光。
    但照片被處理過,旁邊加了一行紅字:
    “你以為他真的愛你?看看這個。”
    下麵是一個鏈接。
    沈墨白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很久沒有點下去。
    他知道不應該點。
    知道點開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但最後還是點了。
    鏈接跳轉到一個加密的網頁,裏麵是一段視頻。
    視頻很短,隻有十幾秒。
    畫質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在某個會所包間裏。顧霆琛和林婉兒坐在一起,正在說著什麼。林婉兒笑著給他倒了杯酒,顧霆琛接過來,喝了一口。
    視頻結束。
    下麵配著一行字:
    “獨家:顧氏總裁與林家千金密會,婚期將近。”
    沈墨白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個視頻,盯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網頁,把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畫圖。
    手很穩,線條沒有抖。
    但他知道,心裏那個一直撐著的東西,已經開始鬆動了。
    上午十點,工地。
    沈墨白照常檢查進度,照常和工人溝通,照常開例會。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隻是趙晴發現,他今天話特別少。
    “沈工,”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沈墨白搖頭。
    “那……”
    “趙總監,”沈墨白打斷她,“我想問你一件事。”
    趙晴愣住:“什麼事?”
    “顧總和林婉兒的婚事,”沈墨白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你知道嗎?”
    趙晴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了?”她問。
    沈墨白沒回答。
    “沈工,”趙晴壓低聲音,“有些事,我不方便說。但我能告訴你的是——顧總他……”
    “他什麼?”
    趙晴看著他,猶豫了很久。
    然後她說:“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
    沈墨白沉默了。
    保護。
    這個詞他聽過很多遍了。
    顧霆琛說保護他,陳默說保護他,現在連趙晴也說保護他。
    可是,被保護的人,為什麼感覺不到任何保護?
    隻感覺到冷。
    越來越冷。
    “趙總監,”他輕聲說,“我明白了。”
    他轉身,繼續去檢查圖紙。
    趙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墨白去了一趟顧氏集團。
    他沒上去,就站在對麵的咖啡店裏,要了一杯拿鐵,坐在窗邊。
    三十六樓的窗戶,是顧霆琛的辦公室。
    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他就那麼坐著,一杯咖啡喝了一個小時。
    手機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沒有消息。
    一點半的時候,大樓門口有了動靜。
    幾輛黑色轎車開過來,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林振國。他身後跟著林婉兒,還有幾個穿西裝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律師或者助理。
    他們進了大樓。
    沈墨白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
    兩點十分,那幾個人出來了。
    林振國臉上帶著笑,和旁邊的人握手道別。林婉兒跟在後麵,表情很平靜,但在上車前,她突然抬起頭,朝街對麵看了一眼。
    就一眼。
    很短,很快。
    但沈墨白知道,她看見自己了。
    因為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她上車,走了。
    沈墨白坐在那裏,手裏的咖啡已經完全涼了。
    他想起林婉兒之前說的話——“他要娶的,是一個能幫他鞏固地位的人”。
    現在,那個人站在她那邊。
    而他,坐在這裏,隔著一條街,什麼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回自己家。
    他去了那個小院。
    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桂花樹還是那棵桂花樹,石凳還是那張石凳,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
    但沈墨白知道,不一樣了。
    他走到桂花樹下,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蹭得掌心發紅。
    他想起了顧霆琛說的那些話——
    “我母親最喜歡這棵樹。”
    “她臨終前說,蓋一座和樹共生的房子吧。”
    “你是我灰暗生活裏,唯一的光。”
    每一個字都還在耳邊,那麼清晰。
    可是說這些話的人,在哪裏?
    他在石凳上坐下,抬頭看著夜空。
    城市的光汙染太重,看不見星星。隻有一彎月亮,朦朦朧朧地掛在天邊。
    他就這麼坐著,坐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一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某個高檔餐廳拍的。顧霆琛和林婉兒麵對麵坐著,桌子上擺著紅酒和鮮花。顧霆琛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林婉兒在笑,笑得很開心。
    拍攝時間是今晚。
    八點四十七分。
    沈墨白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九點零三分。
    十六分鍾前。
    他握著手機,坐在桂花樹下,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很冷。
    但他不覺得冷。
    他隻是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裏的兩個人,看著那個笑著的女人,和那個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他想,原來他在忙。
    忙著陪別人吃飯。
    忙著……演他看不懂的戲。
    那晚,沈墨白在桂花樹下坐到了淩晨。
    他沒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顧霆琛的對話框始終安靜,那個“再等等我”之後,再也沒有然後。
    月亮慢慢移動,從樹梢移到天邊,最後消失在高樓的後麵。天快亮了。
    沈墨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
    他走到那扇門前——二樓那間顧霆琛母親的房間。
    門沒鎖。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幹淨。牆上掛著那幅桂花圖,窗邊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個相框。
    他走過去,拿起相框。
    照片裏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小男孩,站在桂花樹下。女人笑得很溫柔,小男孩大概四五歲,板著臉,像個小大人。
    顧霆琛和他的母親。
    沈墨白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板著臉的小男孩,後來長成了他認識的那個顧霆琛。冷漠,強大,無所不能。
    可照片裏的他,明明隻是個普通的孩子。
    一個會想念母親,會在桂花樹下發呆,會……需要被愛的孩子。
    沈墨白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把相框放回原處,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幅桂花圖。
    畫上有一行題字,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走過去,湊近看。
    字跡娟秀,是女人的筆跡:
    “送給我的小霆琛——願他像桂花樹一樣,無論在哪裏,都能紮根。”
    沈墨白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快步離開。
    第二天早上,沈墨白做了一個決定。
    他給陳默打了電話。
    “陳助理,我想見你一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先生,”陳默的聲音有些猶豫,“顧總他……”
    “我不找顧霆琛。”沈墨白打斷他,“我找你。”
    中午,兩人約在那家舊書店附近的小咖啡館見麵。
    陳默到的時候,沈墨白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他麵前放著一杯拿鐵,沒有動過。
    “沈先生。”陳默在他對麵坐下。
    沈墨白看著他,開門見山:
    “陳助理,你跟了顧霆琛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沈墨白點點頭,“那你應該很了解他。”
    陳默沒說話。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沈墨白看著他,“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但如果你回答,我希望你說實話。”
    陳默沉默了幾秒。
    “您問。”
    “顧霆琛和林婉兒的婚事,是不是真的?”
    陳默的眉頭皺起來。
    “沈先生,這件事……”
    “是真是假?”沈墨白打斷他,眼神很平靜,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陳默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是假的。”
    沈墨白的心跳停了一拍。
    “假的?”
    “是。”陳默點頭,“顧總在和林家演戲,為了爭取時間。林振國那邊有事,顧總手裏有證據,但還需要一周才能收網。這期間,他隻能假裝配合,穩住他們。”
    沈墨白的手指蜷緊了。
    “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陳默頓了頓,“因為他不想讓您卷進來。林家那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讓他們知道您在顧總心裏的位置,他們會拿您當靶子。”
    沈墨白沉默了。
    陳默看著他,繼續說:
    “沈先生,顧總每天晚上都會問我,您今天怎麼樣。他會看工地的監控,看到您加班,就讓廚房給您送夜宵。他讓我派人24小時保護您,又怕您發現,隻敢讓他們扮成工地保安。”
    他說著,從手機裏調出幾張照片。
    是顧霆琛的車,停在工地外的暗處。
    “這些天,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工地,在車裏坐幾個小時,看著您,然後離開。他不讓我告訴您,說……怕您分心。”
    沈墨白看著那些照片,眼眶突然就熱了。
    原來他來過。
    一直都在。
    隻是沒有出現。
    “陳助理,”他聲音有些啞,“那他昨晚……”
    “昨晚是林振國組的局,顧總不得不去。”陳默說,“他讓我轉告您,那些照片,都是假的。他愛的人,隻有您一個。”
    沈墨白低下頭,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
    心裏那些亂成一團的東西,好像慢慢有了頭緒。
    但還有一個問題。
    “陳助理,”他抬起頭,看著陳默,“那個發帖的人,是周子軒。顧霆琛知道嗎?”
    陳默點頭。
    “知道。我們已經查清楚了。”
    “那為什麼不處理他?”
    陳默沉默了幾秒。
    “因為……”他說,“他在等您的決定。”
    沈墨白愣住。
    “我的決定?”
    “顧總說,”陳默看著他的眼睛,“周子軒是您的仇人,怎麼處置,應該由您來決定。您想讓他付出什麼代價,他就讓他付出什麼代價。”
    沈墨白怔住了。
    他想起那些帖子,那些謠言,那些惡毒的評論。想起自己這些天承受的一切。
    原來,顧霆琛都知道。
    原來,他一直把選擇權,留給自己。
    和陳默分開後,沈墨白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天很陰,像是要下雨。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在風裏搖搖欲墜。
    他走到那家舊書店門口,停下腳步。
    透過玻璃門,能看見那個老人還在櫃台後打盹。
    他推門進去。
    鈴鐺叮咚響,老人抬起頭,眯著眼看他。
    “小夥子又來了?”
    “嗯。”沈墨白點點頭,“想來看看那本書。”
    老人指了指裏麵。
    沈墨白走到最裏麵那個書架前。
    那本《靜謐與光明》還在原來的位置。
    他抽出來,翻開。
    扉頁上,有顧霆琛母親的字跡:
    “願每個讀到這本書的人,都能找到內心的光。”
    沈墨白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抱在懷裏,走到櫃台前。
    “這本書,我想買。”
    老人看了一眼,點點頭。
    “上次那位先生,也問過這本書。”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買,就送給你。不收錢。”
    沈墨白愣住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
    “好幾天前了。”老人想了想,“就一個人,在二樓坐了挺久。走的時候說,這本書,等他那位朋友來了,就給他。”
    沈墨白抱著那本書,眼眶又熱了。
    他付了錢,堅持要付。
    老人拗不過他,收下了,用牛皮紙仔細包好。
    走出書店,天已經開始飄雨了。
    很細的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
    沈墨白抱著書,站在梧桐樹下,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
    他想,顧霆琛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他。
    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隻是……
    他想起昨晚那張照片,想起林婉兒嘴角那一抹笑。
    想起顧霆琛那些沉默,那些“再等等”。
    演戲要演多久?
    一周後,真的能結束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這麼被動地等了。
    那天晚上,沈墨白做了一個決定。
    他給周子軒發了條消息:
    “我們見一麵。”
    周子軒幾乎是秒回:
    “喲,沈大設計師終於想起我了?行啊,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還記得咱們大學門口那家咖啡館嗎?”
    沈墨白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畫圖。
    圖紙上,那三棵香樟樹已經被他畫了無數遍。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子,都爛熟於心。
    他拿起鉛筆,在最下麵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小字:
    “送給顧霆琛——願我們都能紮根,也能飛翔。”
    寫完,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圖紙收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雨已經停了。路燈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
    他想,明天,他要見周子軒。
    不是為了吵架,不是為了質問。
    是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些被偷走的,被扭曲的,被汙蔑的。
    他要一件一件,拿回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霆琛:
    “睡了嗎?”
    沈墨白盯著這行字,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手指懸在屏幕上,很久,才回複:
    “還沒有。”
    顧霆琛秒回:
    “我在樓下。”
    沈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窗邊,往下看——
    那輛熟悉的車,就停在路燈下。
    顧霆琛站在車邊,抬頭看著他的窗戶。
    隔著五層樓的距離,隔著雨後的夜色。
    沈墨白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轉身,衝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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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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