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顧氏集團三十六樓。
    顧霆琛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早已熄滅，隻剩下零星幾盞路燈，在夜色裏孤零零地亮著。
    他手裏握著手機，屏幕上是沈墨白發來的那條消息：“我想你了。”
    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他看了無數遍，卻沒有回複。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怕一回複，就忍不住想見他。怕見了他，就再也狠不下心繼續這場仗。
    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陳默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他的金絲眼鏡片上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光，整個人看起來和顧霆琛一樣疲憊。
    “顧總，查到了。”
    顧霆琛轉過身。
    陳默把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上，打開，抽出一遝資料。
    “林振國這些年，手腳確實不幹淨。他名下有三家空殼公司，專門用來轉移林氏的資金。這些轉賬記錄，銀行流水，還有他海外賬戶的開戶信息，都在這裏了。”
    顧霆琛拿起那些資料，一頁一頁翻看。
    數字觸目驚心。
    三年的時間，兩個多億的資金，被悄無聲息地轉到了境外。
    “還有這個。”陳默又抽出一個U盤，“林振國跟幾個股東私下見麵的錄音。他在拉攏他們，準備在下次董事會上聯手逼您下台。”
    顧霆琛接過U盤，在手裏轉了轉。
    “證據確鑿？”
    “確鑿。”陳默點頭，“隻要交給經偵，林振國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U盤放在桌上，沒有立刻做決定。
    “律師那邊呢？”
    “偽造證據的源頭也查到了。”陳默說，“林婉兒找的那個槍手，是個專門做假證據的中間人。我們的人已經拿到了他的口供錄音，還有林婉兒轉賬給他的記錄。”
    他說著，又抽出一份文件。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夠讓林家在顧氏徹底出局。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什麼？”
    “但是需要時間。”陳默看著顧霆琛，“最快也要一周。這一周裏，如果林婉兒那邊先動手，沈先生……”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顧霆琛的手指微微蜷緊。
    一周。
    太長了。
    沈墨白能等一周嗎？
    辦公室裏安靜了很久。
    顧霆琛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資料，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陳默站在旁邊，等著他的指令。
    “林振國那邊的證據，”顧霆琛終於開口，“先不動。”
    陳默愣住：“顧總？”
    “現在動他，他會狗急跳牆。”顧霆琛站起來，走到窗邊，“逼急了，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沈墨白……會更危險。”
    他轉過身，看著陳默。
    “我需要一個計劃，既能保住沈墨白，又能讓林家徹底出局。”
    陳默沉默了幾秒。
    “顧總，有一個辦法。”
    “說。”
    “林婉兒那邊，我們可以先穩住她。”陳默說，“假裝妥協，答應跟她訂婚，爭取時間。等證據收集齊全，再公開反擊。”
    顧霆琛的眉頭皺起來。
    “假裝訂婚？”
    “隻是演戲。”陳默說，“林婉兒要的是顧太太這個身份，不是您這個人。她不會在乎您是不是真心的，隻要表麵上訂婚了，她就贏了。”
    顧霆琛沒說話。
    “我知道這個提議您不會喜歡。”陳默繼續說，“但是顧總，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辦法。隻要爭取到一周時間，林振國就完了。到時候，婚約自然可以解除。”
    顧霆琛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假裝訂婚。
    演一場戲。
    聽起來很簡單。
    可是，沈墨白怎麼辦？
    他該怎麼跟沈墨白解釋？該怎麼讓他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想起沈墨白發來的那條消息——“我想你了”。
    四個字，寫滿了等待和信任。
    如果他知道自己要跟林婉兒“訂婚”，還會相信嗎？
    “顧總，”陳默輕聲說，“我知道您為難。但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顧霆琛閉上眼。
    很久，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照你說的做。但是——”
    他看著陳默。
    “派人24小時保護沈墨白。不能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明白。”
    “還有，”顧霆琛頓了頓，“這件事，暫時不要讓他知道。”
    陳默愣了一下。
    “可是顧總，如果沈先生從別的地方知道了……”
    “我會親口告訴他。”顧霆琛說，“但不是現在。現在告訴他，隻會讓他擔心。”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再給我一周時間。”他低聲說，像是在對陳默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一周後，一切都會好的。”
    第二天早上，林婉兒接到顧霆琛的電話時，正在做指甲。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愣了一下。
    顧霆琛？
    他怎麼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她接起來，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顧總？”
    “林小姐，”顧霆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聽不出情緒，“中午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
    林婉兒的心跳快了半拍。
    “中午？有空的。”
    “好。十二點，老地方。”
    電話掛了。
    林婉兒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顧霆琛主動約她？
    這太反常了。
    她想起前幾天跟沈墨白的見麵，想起他拒絕那張支票時的眼神。
    難道……
    顧霆琛知道了？
    不可能。
    如果知道了，他不可能還這麼平靜。
    她想了想，給周子軒發了條消息：
    “暫時先別動。”
    周子軒秒回：“為什麼？”
    她沒回複，直接把手機收起來。
    指甲不做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景。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但也有一絲……期待。
    中午十二點，那家他們常去的私房菜館。
    顧霆琛到的時候，林婉兒已經在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化著很淡的妝。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顧總。”她站起來，微微一笑。
    顧霆琛點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菜很快上來，都是林婉兒愛吃的。
    她看著那些菜，心裏那種不安更重了。
    “顧總，”她直接問，“今天找我有事？”
    顧霆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林小姐，我們談談訂婚的事。”
    林婉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訂婚？”
    “嗯。”顧霆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父親一直催，董事會那邊也在等。我想……差不多可以定下來了。”
    林婉兒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但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顧總，”她問，“你確定？”
    “確定。”顧霆琛說，直視著她的眼睛，“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把沈墨白那些所謂的證據，全部銷毀。”顧霆琛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晰，“從今往後，不許再動他。”
    林婉兒的手指蜷緊了。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顧總，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
    “是。”
    “為了他？”
    “是。”
    林婉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在舌尖化開，帶著微微的澀。
    “好。”她放下酒杯，“我答應你。訂婚之後，那些東西會全部銷毀。”
    顧霆琛點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顧總。”林婉兒叫住他。
    他回頭。
    “你真的想好了？”林婉兒看著他，眼神複雜，“為了他，娶一個你不愛的人？”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林小姐，你應該明白，我們之間，從來就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
    他轉身，走了。
    林婉兒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滿桌的菜，一口都沒動。
    很久，很久。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澀。
    真澀。
    下午三點，顧霆琛回到公司。
    陳默已經在等他了。
    “顧總，林婉兒那邊同意了？”
    “嗯。”
    “她信了？”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信不信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這一周她不會再動沈墨白。”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
    “保鏢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陳默說，“24小時輪班，在沈先生身邊保護。他會以為隻是普通的工地保安。”
    顧霆琛點點頭。
    “還有，B計劃繼續推進。我要在一周內，找到替代林家的投資方。”
    “已經在談了。”陳默說，“有兩家外資機構感興趣，條件是……項目完成後，有優先合作權。”
    “答應他們。”
    陳默愣了一下。
    “顧總，那條件……”
    “答應他們。”顧霆琛轉過身，看著他，“隻要能保住沈墨白，保住這個項目，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陳默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跟了顧霆琛七年，從沒見他這麼……豁出去過。
    “好。”他說，“我馬上去辦。”
    那天晚上，顧霆琛開車去了那個小院。
    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裏沙沙響，月光把整棵樹照得銀白銀白的。他坐在石凳上，看著二樓那間黑著的窗戶。
    沈墨白不在。
    他拿出手機，看著那條消息：“我想你了。”
    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
    “再等我一周。一周後，我親口告訴你所有事。”
    發送。
    他站起來，走到桂花樹下，伸手摸了摸樹幹。
    粗糙的樹皮蹭著掌心，像那些年母親**他額頭的手。
    “媽，”他輕聲說，“如果她在，會不會也喜歡沈墨白？”
    風沒有回答。
    隻有樹葉沙沙的響聲。
    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直到手機震動。
    沈墨白回的消息：
    “好。我等你。”
    七個字。
    他盯著那七個字，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抬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很圓。
    他想，等這一切結束了，他一定要帶沈墨白來這裏，好好看看這棵桂花樹。
    告訴他，**的故事。
    告訴他，他的所有秘密。
    告訴他，他有多愛他。
    他轉身，離開小院。
    車子駛入夜色，尾燈在黑暗裏拖出兩道紅痕，漸漸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那個人站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是他和林婉兒一起吃飯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刁鑽，看起來兩人很親密的樣子。
    那個人看著那些照片，笑了。
    笑得很陰，很冷。
    他收起手機，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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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