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二十一章:林婉兒的威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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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信是周三下午收到的。
    沈墨白正在工地核對最後一批汙染土壤的清運數據,手機震了一下。他以為是顧霆琛,掏出來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
    “沈先生,我是林婉兒。想和你談談。今晚七點,雲上會所,靜竹軒。關於顧霆琛,也關於你。”
    沒有多餘的廢話,字裏行間卻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沈墨白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拒絕,但又知道拒絕沒用。
    林婉兒那種人,既然開口了,就一定會見到他。
    “沈工?”李工頭在旁邊喊他,“這批數據沒問題吧?”
    沈墨白回過神,把手機收起來。
    “沒問題。”他說,“繼續。”
    晚上七點,雲上會所。
    沈墨白按照地址找到“靜竹軒”時,林婉兒已經在裏麵等著了。
    她今天穿得很低調,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頭發簡單地披著,沒化妝。和之前宴會上那個光彩照人的女人判若兩人。
    但那雙眼睛沒變——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沈先生,請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包間不大,但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竹畫,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已經泡好了,熱氣嫋嫋升起,帶著淡淡的茉莉香。
    沈墨白在她對麵坐下。
    “喝什麼茶?”林婉兒問,語氣自然得像老友敘舊。
    “不用。”沈墨白說,“林小姐有話直說。”
    林婉兒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先生果然直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她放下杯子,看著沈墨白。
    “離開顧霆琛。”
    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沈墨白的心跳停了一拍,但臉上沒動。
    “為什麼?”他問。
    “為什麼?”林婉兒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沈先生,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和顧霆琛能在一起吧?”
    沈墨白沒說話。
    “顧家是什麼人家?”林婉兒繼續說,語氣不疾不徐,“三代豪門,商界世家。顧霆琛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婚姻,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她頓了頓,看著沈墨白的眼睛。
    “他要娶的,是一個能幫他鞏固地位、擴大家族勢力的妻子。而不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設計師。”
    沈墨白的手指蜷緊了。
    “林小姐,”他說,聲音很平靜,“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還堅持?”
    “堅持什麼?”沈墨白反問,“我什麼都沒堅持。我隻是在做我的設計,過我的日子。是顧霆琛……是他先靠近我的。”
    林婉兒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你喜歡他?”她問。
    沈墨白沒有回避。
    “喜歡。”
    林婉兒沉默了。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隻有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
    然後她笑了,笑容裏有些苦澀。
    “真好。”她輕聲說,“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喜歡。”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墨白。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車流如織。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顯得有些孤單。
    “沈墨白,”她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嫁給顧霆琛嗎?”
    沈墨白沒說話。
    “因為林家快不行了。”她轉過身,看著沈墨白,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我父親這些年投資失敗,欠了一**債。如果我不嫁給顧霆琛,林家就完了。”
    她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我不是來跟你爭男人的。”她說,“我隻是……沒得選。”
    沈墨白看著她。
    這個女人,漂亮,優雅,高高在上。
    但此刻,她眼裏那種無力感,和他認識的很多人,很像。
    “林小姐,”他輕聲說,“你不必跟我解釋這些。”
    “我知道。”林婉兒低頭看著茶杯,“但我想讓你明白,我不是壞人。我隻是……在做我必須做的事。”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沈墨白麵前。
    沈墨白沒動。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沈墨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裏麵是幾頁紙——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截圖,論壇帖子截圖,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銀行轉賬記錄。
    但最上麵的那張,讓他血液凝固了。
    那是一封舉報信的草稿,收件人是“中國建築學會”“行業自律委員會”“主流媒體”。
    內容是關於他當年在賓大的“抄襲風波”。
    “這隻是複印件。”林婉兒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原件在我手裏。如果我願意,明天早上,這封信就會出現在所有這些機構的郵箱裏。”
    沈墨白的手指在發抖。
    他抬起頭,看著林婉兒。
    “這是假的。”他說。
    “我知道。”林婉兒點頭,“但別人不知道。”
    沈墨白的呼吸急促起來。
    “林小姐,”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在威脅我。”
    “是。”林婉兒迎上他的目光,毫不回避,“我就是在威脅你。”
    包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沈墨白看著那幾頁紙,看著那些精心編造的“證據”,心裏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三年前,他被周文濤誣陷抄襲,差點身敗名裂。
    三年後,同樣的事情,又要重演一遍。
    而這一次,是林婉兒。
    “沈墨白,”林婉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不怕。你那種人,清高,倔強,寧折不彎。但我告訴你——這些東西一旦公開,你的職業生涯就完了。顧霆琛也保不住你。”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而且,你確定他想保你嗎?”
    沈墨白抬起頭。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婉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隻是提醒你,顧霆琛現在自身難保。董事會在逼他,他父親在逼他,整個顧氏都在逼他。你覺得,他還有精力來管你嗎?”
    沈墨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這幾天顧霆琛的沉默,想起那些不回的消息、不接的電話。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也在被逼。
    “林小姐,”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到底想怎麼樣?”
    林婉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離開他。”
    “我不是說過了嗎?”
    “不是離開他人。”林婉兒搖頭,“是離開這個項目,離開這座城市,離開他的世界。”
    她從包裏又拿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那是一張支票。
    空白的。
    “數字你自己填。”她說,“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也夠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設計。”
    沈墨白盯著那張支票,盯著那一片空白。
    他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小姐,”他說,把支票推回去,“錢,我自己能掙。設計,我自己能做。至於顧霆琛……”
    他頓了頓,看著林婉兒的眼睛。
    “他不是商品,不能被交易。”
    林婉兒沒有生氣。
    她隻是看著沈墨白,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知不知道,”她輕聲說,“你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
    沈墨白沒說話。
    “從小到大,我要什麼有什麼。”林婉兒繼續說,語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自嘲,“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我隻要開口,就會有人送到麵前。隻有你……”
    她頓了頓,笑了。
    “隻有你,讓我覺得我自己很可笑。”
    沈墨白看著她。
    “林小姐,”他說,“你不可笑。你隻是……太害怕了。”
    林婉兒的表情僵住了。
    “害怕什麼?”她問。
    “害怕失去。”沈墨白說,“害怕失去林家的地位,害怕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所以你才拚命想抓住什麼,哪怕是你不想要的婚姻。”
    林婉兒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沈墨白,眼眶慢慢紅了。
    “你懂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什麼都不懂。”
    “我懂。”沈墨白說,“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我比誰都懂,失去是什麼感覺。”
    他站起來。
    “林小姐,支票你收回去。舉報信你想發就發吧。我不會離開他。”
    他看著林婉兒,眼神很平靜,很堅定。
    “不是因為賭氣,不是因為倔強。是因為……他值得我等。”
    沈墨白離開了。
    包間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裏的聲音。
    林婉兒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桌上那張被退回的支票。
    很久,很久。
    然後她伸手,拿起那張支票。
    對折。
    再對折。
    撕碎。
    碎片落進垃圾桶裏,像一場無聲的雪。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子軒,”她說,聲音很冷,“按計劃來吧。”
    電話那頭傳來諂媚的聲音:“林小姐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
    林婉兒沒再說話,掛了電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鋪開,像一片虛假的星河。
    她想起沈墨白說的那句話——
    “你隻是太害怕了。”
    怕嗎?
    她問自己。
    也許是吧。
    可是,在這個吃人的圈子裏,不怕的人,怎麼活得下去?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情緒。
    她拿起包,轉身離開。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聲一聲,清脆,冰冷。
    像某種決心。
    沈墨白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十點了。
    他打開門,屋裏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就那麼站在門口,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腦子裏亂成一團。
    林婉兒的話,那張空白的支票,那封舉報信……每一件都像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伸手摸出手機,打開和顧霆琛的對話框。
    最後一次聊天是三天前。他發的“晚安”,顧霆琛回的“好”。
    隻有三個字。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手指懸在屏幕上,想打字,想告訴他今晚發生了什麼,想問他該怎麼辦。
    但最後,他什麼都沒打。
    他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睛。
    黑暗裏,他的呼吸很輕。
    很久,很久。
    他才站起來,走到工作台前,打開台燈。
    暖黃的光照亮那些攤開的圖紙。
    他坐下,拿起鉛筆,開始畫。
    畫得很慢,很認真。
    像是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窗外,城市的夜更深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悄逼近。
    而那個他等了三天消息的人,此刻正站在醫院ICU的走廊裏,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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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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