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二十章:董事會的壓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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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沈墨白接到陳默的電話。
    “沈先生,”他的聲音很低,背景音有些嘈雜,“董事會臨時會議,三點開始。顧總讓我告訴您,今天……可能不能去工地了。”
    沈墨白握著手機,站在基坑邊上。午後的陽光很好,工人們正在清理最後一片汙染土壤,那三棵香樟樹在風裏輕輕晃著葉子。
    “情況很糟?”他問。
    陳默沉默了幾秒。
    “林振國聯合了幾個股東,要求今天就項目問題和……顧總的個人問題,給出交代。”
    個人問題。
    沈墨白聽懂了。
    是他。
    “顧總讓您別擔心。”陳默說,“他說,不管發生什麼,都會處理好。”
    掛了電話,沈墨白站在基坑邊,很久沒動。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土腥味。他把手機握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李工頭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沈工,”他小聲說,“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歇會兒?”
    沈墨白搖搖頭。
    “不用。”他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冷到胃裏。
    但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三棵樹。
    三點,三點十五,三點半。
    沈墨白每隔幾分鍾就看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他在工地上來回走著,一會兒看看清理進度,一會兒檢查那三棵樹的防護措施,一會兒對著施工圖發呆。
    趙晴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擔心?”她問。
    沈墨白沒說話。
    “顧總那個人,”趙晴說,“我跟著他七年了。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沈墨白轉頭看她。
    “你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趙晴笑了笑,“也是在安慰我自己。董事會那幫老家夥,吃人不吐骨頭。顧總要是不穩,我們這個項目……也懸。”
    她說得很直白。
    沈墨白看著她,突然問:“趙總監,你相信顧總能贏嗎?”
    趙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相信。”
    她的眼神很認真。
    “不是因為他是顧總,是因為……我認識他七年,第一次見他這麼在意一個人。”她看著沈墨白,“沈工,你就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沈墨白怔住了。
    四點十五分,手機終於響了。
    沈墨白幾乎是立刻就接了。
    “喂?”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些疲憊,但還算平穩,“董事會結束了。”
    沈墨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結果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們要求,”顧霆琛說得很慢,“我在年底前和林婉兒訂婚。否則,就罷免我的CEO職位,重新推選董事長。”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停。
    “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說的?”
    “我說,”顧霆琛說,“不可能。”
    簡單的三個字。
    但在沈墨白聽來,卻像驚雷。
    “顧霆琛……”
    “沈墨白,你聽我說。”顧霆琛的聲音很平靜,“林振國這些年手腳不幹淨,我手裏有證據。剛才沒在會上拿出來,是因為還差最後一點。等我拿到完整的,他就不敢再跳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給我一周時間。一周後,我讓他在董事會上,親自給我道歉。”
    沈墨白握著手機,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你別冒險”,想說“我不值得”,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他說出口的隻是:
    “你小心點。”
    顧霆琛笑了,笑聲從聽筒裏傳來,有些疲憊,但很溫柔。
    “放心。”他說,“我有數。”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回自己家。
    他去了那個小院。
    院子裏的桂花樹葉子還是綠的,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銀光。他坐在石凳上,看著二樓那扇窗戶——那是顧霆琛母親的房間,也是他上次住的地方。
    手機握在手裏,屏幕亮著,是顧霆琛的消息。
    “還在公司處理點事,晚點回去。廚房有吃的,自己熱一下。”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廚房。
    冰箱裏有新鮮的蔬菜和肉,還有一個保鮮盒裝著燉好的雞湯。他把雞湯熱了,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湯很鮮,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想,顧霆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明明自己已經忙得連軸轉了,還惦記著他有沒有吃飯。
    眼眶又有點熱。
    他放下碗,拿出手機,給顧霆琛發了一條消息:
    “雞湯很好喝。”
    發送完,他又補了一句:
    “早點回來。”
    十點半,院門響了。
    沈墨白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
    顧霆琛推門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沈墨白說。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走過來,很輕地抱了他一下。
    “傻不傻。”他說,聲音悶在沈墨白肩窩裏,“明天還要早起。”
    沈墨白沒說話,隻是伸出手,回抱住他。
    兩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
    顧霆琛先鬆開,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董事會的事,”他說,“比我想的麻煩一點。”
    沈墨白看著他。
    “林振國這次是鐵了心要逼我。”顧霆琛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他手裏有幾個老股東的支持,都是當年跟我父親一起創業的。他們說話,分量不輕。”
    “那怎麼辦?”
    “沒事。”顧霆琛轉頭看他,笑了一下,“我說了,一周。一周後,我把證據往桌上一拍,看他還怎麼蹦躂。”
    他說得很輕鬆,但沈墨白看出來了,他很累。
    眼下的青黑比前幾天更深了,嘴唇也有些幹裂。
    沈墨白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顧霆琛接過,喝了一口。
    “沈墨白,”他忽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不是顧總了,你還會……”
    “會。”沈墨白打斷他,“這個問題,你問過了。”
    顧霆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問過了。”他說,“你回答過了。”
    他握住沈墨白的手,握得很緊。
    “沈墨白,”他低聲說,“等我處理完這些,我們好好過日子。”
    沈墨白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眼睛裏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在等一個承諾。
    “好。”他說,“我等你。”
    那一周,沈墨白過得恍恍惚惚。
    白天在工地盯著清理進度,晚上回小院等顧霆琛回來。顧霆琛總是很晚才回來,有時候淩晨一兩點,有時候幹脆通宵。
    每次回來,他都看起來很累,但看見沈墨白,還是會笑一笑。
    “怎麼還不睡?”
    “等你。”
    幾乎成了固定的對話。
    第七天晚上,沈墨白等到淩晨三點,顧霆琛還沒回來。
    他坐不住了,給陳默打了電話。
    “沈先生,”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董事會在加開臨時會議。林振國那邊……出事了。”
    沈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陳默說,“但剛才林振國的律師被帶走了,聽說是經濟犯罪調查組的。”
    沈墨白握著手機,腦子裏嗡嗡的。
    “顧總呢?”他問。
    “顧總還在會上。”陳默頓了頓,“他讓我轉告您,今天一定能解決。”
    掛了電話,沈墨白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
    心懸在半空,落不下來。
    五點,五點十五,五點半。
    天完全亮了。
    院門終於響了。
    沈墨白幾乎是跳起來,跑到門口。
    顧霆琛站在門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
    他看著沈墨白,笑了。
    “解決了。”他說。
    沈墨白愣在那裏,半天沒動。
    顧霆琛走過來,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林振國被帶走了。”他在他耳邊說,“經濟犯罪調查組的人,淩晨三點來公司抓的人。證據確鑿,他翻不了身了。”
    沈墨白的手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能用力回抱住顧霆琛。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有些啞,“從今天起,沒人能再逼我了。”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眼眶熱得發燙。
    “嗯。”他說。
    那天下午,顧霆琛補了一覺。
    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像個終於放下心來的孩子。
    沈墨白坐在床邊,看著他。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抿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沈墨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
    溫熱的,柔軟的。
    他想,這個人,以後就是他的了。
    真好。
    顧霆琛睡到傍晚才醒。
    睜開眼,看見沈墨白坐在旁邊,愣了一下。
    “你沒睡?”
    “睡不著。”沈墨白說。
    顧霆琛坐起來,揉揉眼睛。
    “幾點了?”
    “快六點了。”
    “睡了這麼久。”顧霆琛皺眉,看看窗外,“天都快黑了。”
    他轉頭看沈墨白,發現他眼睛有點紅。
    “哭了?”他問。
    沈墨白搖頭:“沒有。”
    顧霆琛看著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別怕。”他說,“都過去了。”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但他的手,緊緊抓著顧霆琛的衣服,像怕他跑掉似的。
    晚上,顧霆琛說想出去走走。
    兩人沿著梧桐裏慢慢走。老街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亮著,把石板路照得暖黃。
    走到那家舊書店門口,沈墨白停下腳步。
    顧霆琛看著他:“進去看看?”
    沈墨白點頭。
    推門進去,鈴鐺叮咚響。那個老人還是坐在櫃台後,戴著老花鏡看書。看見他們,眯著眼笑了。
    “又來了?”他看著顧霆琛,“上次的話,帶到了嗎?”
    顧霆琛點頭:“帶到了。”
    老人又看向沈墨白:“小夥子,書看完了嗎?”
    沈墨白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是那本《建築的永恒之道》。
    “看完了。”他說。
    “好看嗎?”
    “好看。”沈墨白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很好。”
    老人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那就好。”他說,“書這東西,遇到喜歡的人,才不算白寫。”
    兩人在書店裏待了一會兒,顧霆琛又挑了兩本書,包好,遞給沈墨白。
    “送你的。”他說。
    沈墨白接過,低頭看著牛皮紙包著的書。
    很輕,也很重。
    走出書店,夜風有些涼。
    顧霆琛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沈墨白身上。
    “別凍著。”他說。
    沈墨白沒拒絕。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梧桐裏盡頭,是一個小小的街心公園。公園裏有幾張長椅,還有一個已經關了的噴泉。
    他們在長椅上坐下。
    沈墨白抱著那兩本書,靠在顧霆琛肩上。
    路燈的光從後麵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顧霆琛。”沈墨白忽然開口。
    “嗯?”
    “你後悔過嗎?”
    顧霆琛轉頭看他:“後悔什麼?”
    “認識我。”沈墨白說,聲音很輕,“如果沒有我,你不會跟林振國鬧成這樣,不會跟董事會對著幹,不會……”
    “不會什麼?”
    “不會這麼累。”沈墨白說。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托起沈墨白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沈墨白,”他一字一句地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隻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
    “就是認識你太晚了。”
    沈墨白的眼眶又熱了。
    他想說什麼,但顧霆琛沒給他機會。
    顧霆琛低下頭,吻住了他。
    很輕的一個吻,很溫柔。
    像怕驚動什麼。
    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墨白閉上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回應他。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路燈都暗了一輪。
    鬆開的時候,兩人都在喘氣。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很啞,“你說,我們能這樣過一輩子嗎?”
    沈墨白看著他,看著月光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藏著整個星河。
    “能。”他說。
    顧霆琛笑了。
    笑得很開心,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重新把沈墨白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好。”他說,“我們說好了。”
    公園裏很安靜。
    噴泉已經關了,但還能聽見遠處隱約的車聲。路燈的光一圈一圈,像年輪。
    沈墨白靠在顧霆琛懷裏,閉上眼睛。
    他想,這個夜晚,他會記住一輩子。
    和這個人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霆琛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皺眉,掏出來看了一眼。
    然後臉色變了。
    沈墨白的心一沉。
    “怎麼了?”
    顧霆琛沒說話,隻是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林家千金林婉兒深夜發文:有些人,有些事,是該說清楚了。”
    配圖是幾張聊天截圖。
    沈墨白隻掃了一眼,血液就凝固了。
    那些聊天記錄裏,他的頭像,他的名字,和一個他不認識的賬號之間的對話——
    內容不堪入目。
    他知道,這是假的。
    但別人不知道。
    沈墨白抬起頭,看著顧霆琛。
    顧霆琛的臉色很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沈墨白,”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件事,我來處理。”
    沈墨白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冷。
    明明靠在他懷裏,明明他的手還抱著自己。
    但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他想起唐薇說過的話。
    “有些人,不管你怎麼追、怎麼等,他就是不會喜歡你。”
    可他明明已經等到顧霆琛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這樣?
    他看著顧霆琛,看著那雙剛才還溫柔得像水的眼睛。
    那眼睛裏,現在全是壓抑的憤怒和……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他開口,聲音在發抖,“你信我嗎?”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信。”
    簡單的兩個字。
    但沈墨白不知道,自己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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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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