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十七章:溫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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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4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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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墨白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坐起身,環顧四周——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但空氣裏有種淡淡的桂花香,是院子裏那棵樹透過窗戶飄進來的。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回籠。
顧霆琛的坦白,那個擁抱,那個吻,還有那些……關於過去的疼痛。
心裏突然變得很軟,又很重。
他起床,推開窗戶。院子裏的桂花樹在晨光裏綠得發亮,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石凳空著,桌上還放著昨晚他們喝水的杯子。
顧霆琛已經走了。
沈墨白洗漱完下樓,看見陳默坐在客廳裏,正在看文件。
“沈先生醒了?”陳默站起身,“顧總去公司了,他讓我送您去工地。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粥,小菜,還有兩個水煮蛋。很家常,但很用心。
“這些都是顧總早上做的。”陳默說,“他走之前特意囑咐,讓您多吃點。”
沈墨白心裏一暖。
他坐下,安靜地吃早餐。粥煮得軟糯,小菜清爽,雞蛋煮得恰到好處。
原來顧霆琛會做飯。
這個發現,讓他心裏某個地方,又軟了一點。
去工地的路上,陳默簡單說了昨晚的調查結果。
“司機找到了,是林氏化工廠的臨時工。他承認是收了錢,在淩晨把廢料倒進基坑的。給錢的人……是林氏的一個項目經理,叫孫誌強。”
沈墨白皺眉:“孫誌強?跟孫科長有關係嗎?”
“有。”陳默點頭,“是孫科長的堂弟。”
果然。
一環扣一環。
“證據呢?”沈墨白問。
“錄音,轉賬記錄,監控……都有了。”陳默說,“顧總已經讓人整理好,今天上午會送到環保局和公安局。”
他說完,從後視鏡裏看了沈墨白一眼。
“沈先生,”他猶豫了一下,“顧總讓我轉告您,今天工地可能會有點亂。記者,看熱鬧的,還有……林家的人,可能都會去。您……”
“我知道。”沈墨白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不怕。”
陳默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車子停在工地門口時,果然已經圍了不少人。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有拿著手機的圍觀群眾,還有幾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看見沈墨白下車,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
“沈設計師,能談談工地汙染的事嗎?”
“聽說這次事故是人為破壞,您有什麼看法?”
“項目會停工嗎?工期會不會受影響?”
問題一個接一個,話筒和攝像機幾乎要懟到臉上。
沈墨白停下腳步,看著那些鏡頭。
“各位,”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關於工地的事,我們正在配合相關部門調查。等有明確結果,會第一時間公布。現在,請給我一點空間,讓我去工作。”
他說完,撥開人群,徑直往裏走。
脊背挺得很直。
臨時板房裏,趙晴正在跟環保局的人溝通。
看見沈墨白進來,她鬆了口氣。
“沈工,”她說,“吳科長同意先暫停下發正式停工通知,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但整改……還是要做。”
“好。”沈墨白點頭,“清理方案定了嗎?”
“定了。”趙晴遞過來一份文件,“專業公司已經評估過了,預計需要兩周時間清理汙染土壤,一周時間回填和檢測。前提是……沒有其他意外。”
兩周加一周。
還是趕不上原定工期。
但至少,不用完全停工了。
“那就開始吧。”沈墨白說,“越快越好。”
他走到基坑邊,往下看。專業的清理團隊已經在工作了,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把受汙染的土壤一袋袋運上來。
那三棵香樟樹還在那裏,但靠近基坑一側的樹根,已經用特製的材料保護起來了。
“沈工,”李工頭走過來,壓低聲音,“林家的人……來了。”
沈墨白轉頭。
工地入口處,幾輛黑色轎車停下。車門打開,下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林婉兒的父親,林振國。
他身後跟著林婉兒,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律師或助理的人。
“沈設計師,”林振國走過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久仰。”
沈墨白看著他,沒說話。
“聽說工地出了點意外,”林振國繼續說,語氣很關切,“我特意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林家……願意支持。”
話說得很漂亮,但沈墨白聽出了裏麵的虛偽。
“謝謝林先生,”他說,語氣很平淡,“我們自己能處理。”
林振國的笑容淡了些。
“年輕人,”他說,“不要太倔強。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這話已經接近威脅了。
沈墨白迎上他的目光:“林先生說得對。所以,我們更應該……做個遵紀守法的人,您說呢?”
林振國的臉色沉下來。
就在這時,幾輛警車鳴著笛開了過來。
警察是來帶走孫誌強的。
那個林氏的項目經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戴上手銬帶走了。他經過林振國身邊時,腿都在抖,但林振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林先生,”帶隊的警官走到林振國麵前,“關於這個案子,還有些問題需要向您了解一下。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
林振國的臉白了。
“這是什麼意思?”他強作鎮定,“我什麼都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去局裏說清楚就好。”警官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很堅決,“請。”
林振國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沈墨白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然後他跟著警察走了。
林婉兒站在原地,看著父親被帶走,臉色慘白。她轉頭看向沈墨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轉身,快步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記者們瘋狂拍照。
沈墨白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切,心裏沒有喜悅,隻有……疲憊。
太髒了。
這個圈子,太髒了。
下午,顧霆琛來了。
他從車上下來,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沈墨白麵前。
“沒事吧?”他問,聲音很低。
沈墨白搖頭:“沒事。”
顧霆琛看著他,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緊抿的嘴唇。
然後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把他往臨時板房裏帶。
這個動作很親密,在眾目睽睽之下。
沈墨白僵了一下,但沒掙脫。
板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證據已經送到環保局了。”顧霆琛說,“吳科長那邊鬆口了,同意我們邊整改邊施工。但……工期還是要延。”
“我知道。”沈墨白說,“能保住項目,已經不錯了。”
顧霆琛看著他,突然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
“委屈你了。”他說。
沈墨白搖頭:“不委屈。”
他頓了頓,問:“林振國那邊……”
“警方會處理。”顧霆琛說,“證據確鑿,他跑不了。就算最後判不了,也夠他喝一壺的。”
他說完,補充道:“董事會那邊也穩住了。那幾個老家夥,看見林家出事,都閉嘴了。”
沈墨白點點頭,沒說話。
他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說話,不想思考,隻想……靠一會兒。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額頭抵在顧霆琛肩上。
顧霆琛僵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他。
“累了?”他問,聲音很溫柔。
“嗯。”
“那回家休息。”
“工地……”
“工地有趙晴。”顧霆琛說,“你現在需要休息。”
沈墨白沒再堅持。
他確實需要休息。
還是那棟小院。
顧霆琛把沈墨白帶回房間,讓他躺下。
“睡一會兒。”他說,“我在這兒陪你。”
沈墨白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顧霆琛。”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沈墨白輕聲問,“我們這樣……能堅持多久?”
顧霆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一輩子。”
沈墨白睜開眼睛,看著他。
“太長了。”他說,“我不敢想。”
“那就別想。”顧霆琛握住他的手,“一天一天過。今天過了,還有明天。明天過了,還有後天。隻要我們還在一起,就總有明天。”
這話說得太樸實,樸實得讓人想哭。
沈墨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顧霆琛,你過來一下。”
顧霆琛俯身:“怎麼了?”
沈墨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然後吻住了他。
很輕的一個吻,帶著疲憊,也帶著……依戀。
顧霆琛僵了一下,然後回應他。
這個吻很溫柔,不像昨晚那個帶著疼痛和宣泄。它很慢,很輕,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良久,沈墨白鬆開他。
“好了,”他說,眼睛濕漉漉的,“我確認過了,你還在。”
顧霆琛笑了,笑得眼睛也濕了。
“傻瓜。”他說,“我一直在。”
那天晚上,顧霆琛親自下廚做飯。
沈墨白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顧霆琛的廚藝很好,動作熟練,切菜、炒菜、調味,一氣嗬成。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沈墨白問。
“在國外的時候。”顧霆琛說,“一個人,總得學點生存技能。”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來回國,太忙,就很少做了。但……給我喜歡的人做飯,感覺不一樣。”
沈墨白的臉紅了。
他轉身,假裝去看院子裏的桂花樹。
夕陽很好,把整棵樹都染成了金色。葉子在風裏輕輕晃動,像在跳舞。
他突然想起顧霆琛母親的那幅畫。
畫裏的人,心裏一定也有片很安靜的地方。
就像這裏。
“顧霆琛。”他忽然說。
“嗯?”
“以後,”沈墨白轉頭看著他,“等我們老了,就住在這裏吧。種很多花,養一隻貓,你做飯,我畫圖。”
顧霆琛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身,看著沈墨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他說,“就這麼說定了。”
晚飯很簡單,三菜一湯。
但很好吃。
沈墨白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咽。顧霆琛就看著他吃,偶爾給他夾菜。
“多吃點,”他說,“你太瘦了。”
“你也瘦。”沈墨白給他也夾了一塊肉。
顧霆琛笑了,低頭吃飯。
氣氛很好,好得像……他們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飯後,兩人坐在院子裏喝茶。
桂花樹的影子落在桌上,斑斑駁駁的。空氣裏有茶香,還有晚風帶來的草木氣息。
“沈墨白,”顧霆琛忽然說,“等工地的事處理完,我帶你去見我父親。”
沈墨白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點沒拿穩。
“現在……不合適吧?”
“合適。”顧霆琛說,“遲早要見的。我想讓他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了。也想讓你知道……我的家庭,是什麼樣子。”
他說得很平靜,但沈墨白聽出了裏麵的決心。
“你父親,”沈墨白猶豫了一下,“會同意嗎?”
“不會。”顧霆琛說得很直接,“但我不需要他同意。我隻是……告訴他一聲。”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我母親當年告訴他,她要畫畫一樣。他不同意,但她還是畫了。雖然……最後她輸了。”
他的聲音低下來:“但我會贏。”
沈墨白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動,心疼,擔憂……種種情緒混在一起,堵在胸口。
“顧霆琛,”他最終說,“別為了我,跟你父親鬧僵。”
“不是為了你。”顧霆琛搖頭,“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想過的人生。”
他看著沈墨白,眼神很堅定。
“沈墨白,你知道嗎?遇見你之前,我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繼承家業,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生個孩子,然後……重複我父親的人生。”
“但遇見你之後,我不想那樣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重,“我想跟你一起,蓋很多房子,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風景。我想……活得像個人,而不是顧氏的繼承人。”
沈墨白的眼睛紅了。
他伸手,握住顧霆琛的手。
“好。”他說,“我們一起。”
夜深了。
兩人並肩坐在石凳上,看著夜空。
城市的光汙染很嚴重,看不見星星,隻有一彎月亮掛在樹梢,朦朦朧朧的。
“沈墨白,”顧霆琛忽然問,“你有想過……以後的孩子嗎?”
沈墨白愣住。
孩子?
他從來沒想過。
“我……”他猶豫了一下,“沒想過。而且……兩個男人,怎麼會有孩子?”
“可以領養。”顧霆琛說,“或者……用其他方式。如果你想要的話。”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有點。”沈墨白也笑了,“但……不討厭。”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是女孩,就像你母親一樣,教她畫畫。如果是男孩……就教他蓋房子。”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很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好。”他說,“都聽你的。”
那晚,沈墨白睡得很好。
沒有噩夢,沒有驚醒,一覺到天亮。
醒來時,顧霆琛已經不在身邊了。但床頭櫃上放著一張便簽:
“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早餐在廚房。——顧”
字跡有點潦草,看得出來走得急。
沈墨白拿起便簽,看了很久。
然後他起床,洗漱,下樓。
廚房裏,早餐還溫著。粥,小菜,還有兩個煎蛋——煎得有點焦,但形狀是心形的。
沈墨白盯著那兩個心形煎蛋,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
是……幸福。
太幸福了,幸福得有點不真實。
他坐下來,安靜地吃早餐。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嚐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手機響了。
是趙晴。
“沈工,”她的聲音很急,“工地……又出事了!”
沈墨白的心髒猛地一沉。
“什麼事?”
“有人……在網上發帖,”趙晴的聲音在發抖,“說你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抄襲別人的作品。還附了……證據。”
沈墨白的臉瞬間慘白。
手裏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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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