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十五章:意外的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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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航班上,沈墨白開始覺得不對勁。
起初隻是喉嚨發癢,他以為是飛機上太幹燥。後來頭也暈起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靠在椅背上,想睡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
“不舒服?”顧霆琛側頭看他。
“沒事。”沈墨白搖頭,聲音有點啞,“可能……有點累。”
顧霆琛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你發燒了。”他皺眉,“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沈墨白閉上眼睛,“睡一覺就好了。”
顧霆琛沒再說話,隻是按了呼叫鈴。空乘很快過來,顧霆琛要了毯子和溫水,又低聲說了幾句西班牙語。空乘點點頭,很快送來了退燒藥。
“吃下去。”顧霆琛把藥和水遞到他嘴邊。
沈墨白迷迷糊糊地吞了,溫水滑過喉嚨,卻像刀子一樣疼。
吃完藥,顧霆琛把他這邊的閱讀燈關掉,又調了調空調出風口的方向。
“睡吧。”他說,聲音很低,“我在這兒。”
沈墨白點點頭,縮進毯子裏。
機艙裏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燒是半夜裏燒起來的。
沈墨白在噩夢裏掙紮,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孤兒院,冬天的夜晚很冷,他縮在被窩裏,李院長在給他唱童謠。
“墨白乖,不冷啊……”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卻抓了個空。
然後場景變了。他站在工地上,那三棵香樟樹倒了,樹幹上的年輪像無數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顧霆琛站在遠處,背對著他,越走越遠。
“別走……”他喃喃地說,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溫暖的,有力的。
“我不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我在這兒。”
沈墨白掙紮著睜開眼。
視線很模糊,隻能看見一個輪廓。但他知道那是誰。
“霆琛……”他喊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顧霆琛應道,用濕毛巾輕輕擦他的額頭,“我在。”
沈墨白看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我夢見你走了。”他說,眼睛濕漉漉的,“你不要我了。”
“傻瓜。”顧霆琛的聲音很溫柔,“我怎麼會不要你。”
沈墨白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很空。
燒還沒退,他的意識一半清醒,一半糊塗。那些清醒時不敢說的話,此刻像開了閘的水,一股腦地湧出來。
“我好怕。”他說,眼淚掉下來,“我怕你走,怕你丟下我,怕……我配不上你。”
顧霆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沒有配不配得上。”他握緊沈墨白的手,“你就是你。我愛的人,就是沈墨白。完整的沈墨白。”
沈墨白搖頭,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好累。”他說,“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隻會拖累你。林小姐說得對,我隻會給你添麻煩……”
“她放屁。”顧霆琛難得說了句髒話,但語氣很認真,“沈墨白,你聽好了——你不是麻煩,從來都不是。你是我……灰暗生活裏,唯一的光。”
他說完,自己也愣住了。
這話太肉麻了,清醒的時候,他絕對說不出口。
但此刻,在昏暗的機艙裏,在沈墨白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卻說得無比自然。
沈墨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你親親我。”
顧霆琛僵住了。
他以為沈墨白燒糊塗了,在說胡話。
但沈墨白的眼神很認真,濕漉漉的,像被雨淋濕的小狗。
“好不好?”他問,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就一下。”
顧霆琛的心髒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他看著沈墨白,看著那雙通紅卻依然幹淨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發燒而泛紅的臉。
然後他低下頭,很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睡吧。”他說,聲音啞得厲害,“等你好了……再說。”
沈墨白卻搖頭。
“不是這裏。”他指著自己的嘴唇,“這裏。”
顧霆琛的呼吸停了停。
“沈墨白,”他說,聲音在發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沈墨白點頭,“我想要你親我。就現在。”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怕……明天醒了,就不敢要了。”
這話說得太直白,也太……可憐。
顧霆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顧慮,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低頭,吻住了沈墨白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帶著退燒藥淡淡的苦味,和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珍重。
沈墨白僵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睫毛濕漉漉的,蹭在顧霆琛臉上。
很癢。
但也很……真實。
吻很短暫。
顧霆琛很快就退開了,他看著沈墨白,眼神複雜。
“夠了嗎?”他問,聲音很啞。
沈墨白搖頭,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不夠。”他說,聲音裏帶著哭腔,“顧霆琛,我愛你。”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顧霆琛心上。
他所有的防備,所有的盔甲,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他重新吻住沈墨白,這次不再是淺嚐輒止。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些天所有的壓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愛意,都通過這個吻,傳遞過去。
沈墨白回應得很生澀,但很認真。他笨拙地張開嘴,任由顧霆琛入侵,任由他掠奪。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流進兩人**的唇齒間。
鹹的。
也是甜的。
不知過了多久,顧霆琛終於退開。
兩人都在喘氣,額頭抵著額頭,呼吸**。
“沈墨白,”顧霆琛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完了。”
沈墨白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什麼?”
“你說了愛我。”顧霆琛一字一句地說,“這輩子,你都別想逃了。”
沈墨白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下來。
“我不逃。”他說,伸手抱住顧霆琛的腰,“你也不準逃。”
顧霆琛回抱住他,抱得很緊。
“好。”他說,“我們都不逃。”
接下來的飛行,沈墨白是在顧霆琛懷裏睡的。
顧霆琛讓他枕著自己的腿,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空乘過來看了幾次,但沒說什麼,隻是又送來了水和藥。
沈墨白睡得很沉,偶爾會哼哼幾聲,但每次顧霆琛一安撫,他就又安靜下來。
顧霆琛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熟睡的臉,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因為發燒而泛紅的嘴唇。
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起沈墨白說的那些話——“我怕你走”,“我怕配不上你”,“我愛你”。
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但也是每一句,都讓他……更堅定了。
這個人,他要定了。
什麼家族,什麼責任,什麼聯姻……都去**的。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這麼想要一個人,想要到……可以拋棄一切。
飛機開始下降時,沈墨白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顧霆琛的臉,愣了一下。
“醒了?”顧霆琛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退了些。”
沈墨白坐起來,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枕在顧霆琛腿上,臉一下子紅了。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覺怎麼樣?”顧霆琛問,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墨白記得。
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
那個吻,那些話,那些……承諾。
“好多了。”他說,聲音還是有點啞。
顧霆琛點點頭,沒再說話,隻是握住了他的手。
很自然地,就像他們本該如此。
沈墨白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又酸又脹。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淩晨。
機場裏人很少,空曠的大廳裏回蕩著廣播聲。顧霆琛一手拉著行李,一手牽著沈墨白,往出口走。
沈墨白的燒還沒完全退,走路有點飄。顧霆琛就放慢腳步,遷就他。
“車在停車場。”他說,“先送你回家休息。”
沈墨白點頭,沒說話。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半是病中的迷糊,一半是清醒後的……不知所措。
剛才在飛機上,他都說了什麼?
做了什麼?
他記得自己說了“我愛你”,記得顧霆琛吻了他,記得他們抱在一起。
但現在,在明亮的光線下,在現實的世界裏,他突然覺得……很慌。
那些話,那些舉動,還能算數嗎?
還是說,隻是高燒下的……胡話?
“在想什麼?”顧霆琛側頭看他。
沈墨白搖頭:“沒什麼。”
顧霆琛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沈墨白,”他說,眼神很認真,“飛機上說的話,做的事,都是認真的。不是胡話,不是一時衝動。”
沈墨白的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所以……”他輕聲問,“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顧霆琛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說呢?”他反問,“都親過了,還問這種問題?”
沈墨白的耳朵瞬間紅了。
“我……”他張了張嘴,“我就是……不確定。”
“那就確定一下。”顧霆琛說,低頭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夠清楚了嗎?”
沈墨白的臉徹底紅透了。
他點頭,很輕地點頭。
顧霆琛笑了,笑得很開心。
“走吧,”他說,“男朋友,送你回家。”
回程的車上,兩人都沒說話。
但氣氛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種曖昧不清的試探,而是……確定之後的,一種更深的、更踏實的……親密。
顧霆琛開車,沈墨白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
城市已經睡了,隻有路燈還亮著,像一條條流動的光河。
他突然想起巴塞羅那的夜晚,想起聖家堂的燈光,想起蒙特惠奇山上的風。
想起顧霆琛說:“我愛你。”
想起自己說:“我也是。”
心裏那點慌亂,慢慢平複下來。
“顧霆琛。”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三個月,”沈墨白轉頭看他,“真的能解決嗎?”
顧霆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能。”他說,語氣很堅定,“我會處理好一切。到時候,沒有任何人能幹涉我們。”
沈墨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等你。”
顧霆琛轉頭看他,眼神溫柔得像要化出水來。
“好。”他說,“等我。”
車停在小區門口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顧霆琛熄了火,卻沒馬上讓沈墨白下車。
“沈墨白,”他說,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這三個月,可能會很難。林家,董事會,我父親……他們都會找你麻煩。你會受委屈,會被為難,甚至……會被威脅。”
他頓了頓,看著沈墨白:“你怕嗎?”
沈墨白想了想,搖頭。
“不怕。”他說,“隻要你在,我就不怕。”
顧霆琛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很輕地摸了摸沈墨白的臉。
“謝謝你。”他說,聲音有點啞,“謝謝你……願意等我。”
沈墨白笑了,眼睛彎起來。
“不客氣。”他說,“誰讓我……愛你呢。”
這話說得太自然,自然得讓顧霆琛又想親他。
但他忍住了。
“上去吧。”他說,“早點休息。明天……可能有很多事。”
沈墨白點頭,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走了兩步,又回頭。
“顧霆琛。”
“嗯?”
“晚安。”沈墨白說,臉又紅了,“男朋友。”
顧霆琛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晚安,”他說,“我的設計師。”
沈墨白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吃了藥,躺到床上。
明明很累,卻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剛才的情景。
顧霆琛吻他。
顧霆琛說“我愛你”。
顧霆琛說“等我”。
每一幕,都像電影,在腦子裏反複播放。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裏好像還殘留著顧霆琛的溫度。
然後他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裏,笑得肩膀都在抖。
像個傻子。
但是……好幸福。
幸福得有點不真實。
他拿起手機,想給顧霆琛發消息,又覺得太晚了,怕打擾他休息。
正猶豫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霆琛發來的:“到家了嗎?”
沈墨白打字:“到了。你呢?”
“在樓下。”顧霆琛回,“看你燈亮了才走。”
沈墨白愣住,爬起來跑到窗邊,往下看。
那輛熟悉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像黑夜裏的燈塔。
他心裏一暖,打字:“怎麼不上來?”
“怕控製不住。”顧霆琛回得很快,“你還在發燒,需要休息。”
沈墨白的臉又紅了。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回:“那……你早點回去休息。”
“好。”顧霆琛回,“明天見。”
“明天見。”
發完消息,沈墨白又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的車燈熄滅,車子緩緩駛離。
直到車子消失在街角,他才回到床上。
躺下,閉上眼睛。
嘴角還揚著。
第二天早上,沈墨白是被電話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抓過手機,是趙晴。
“沈工,”趙晴的聲音很急,“工地……又出事了。”
沈墨白瞬間清醒。
“什麼事?”
“昨天夜裏,有人往基坑裏倒工業廢料!”趙晴的聲音在發抖,“現在整個基坑都被汙染了,環保局的人已經來了,說……可能要停工整改!”
沈墨白的心沉到穀底。
他想起顧霆琛昨天說的話——這三個月,會很難。
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我馬上過來。”他說,掛了電話。
坐起身,頭還有點暈,但比昨天好多了。他快速洗漱,換好衣服,正要出門,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顧霆琛。
“沈墨白,”他的聲音很沉,“工地的事,我知道了。你先別去。”
“為什麼?”沈墨白問。
“因為……”顧霆琛頓了頓,“這次的事,是衝我來的。他們會為難你。”
“我不怕。”
“我怕。”顧霆琛說,聲音很低,“我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他們欺負。”
沈墨白握著手機,心裏五味雜陳。
“顧霆琛,”他說,“你說過,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躲在誰身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顧霆琛最終說,“你去。但記住——有任何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
“還有,”顧霆琛補充道,“記住昨晚說的話。等我。”
沈墨白的眼睛突然就濕了。
“嗯。”他說,“我等你。”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卻像墜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真正的戰爭,開始了。
而他,不能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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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