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五章:意外的解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17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一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墨白被工地電話吵醒了。
    “沈工!出事了!”李工頭的聲音急得變了調,“您快來看看!樹……樹被動了!”
    沈墨白瞬間清醒,抓起外套就往工地衝。
    秋晨的冷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他到工地時,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空氣裏浮著土腥味和露水的濕氣。遠遠就能看見,那三棵香樟樹下圍了一群人。
    “讓開!”沈墨白撥開人群。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髒驟停。
    三棵樹中最大那棵的樹幹上,被人用紅色油漆刷了巨大的“×”,觸目驚心。樹下堆滿了建築垃圾——碎磚塊、水泥袋、鏽蝕的鋼筋,像一座肮髒的墳。
    “誰幹的?!”沈墨白的聲音都在抖。
    “不知道啊!”李工頭急得跺腳,“昨晚我十點走的,那時候還好好的!早上五點來,就……就這樣了!”
    沈墨白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那個紅色的“×”。油漆還沒完全幹透,沾在指尖,黏膩猩紅,像血。
    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冰冷徹骨的憤怒,從腳底湧上來,凍僵了四肢百骸。
    “報警。”他說,聲音平靜得嚇人。
    “報警了,警察說一會兒就來。”李工頭猶豫了一下,“可是沈工,就算抓到人,又能怎麼樣?破壞樹木,最多拘留幾天……”
    沈墨白盯著那個紅色的“×”,沒說話。
    他知道李工頭的意思。幹這種事的人,要麼是收錢辦事的小混混,抓到了也問不出背後主使;要麼就是……根本沒打算藏。
    這是警告。
    明目張膽的警告。
    “清理掉。”沈墨白轉身,“垃圾搬走,油漆……想辦法擦掉。”
    “可是油漆滲進樹皮了,擦不幹淨……”
    “那就擦到擦不動為止。”沈墨白說,眼睛盯著那棵樹,“這棵樹還要活一百年,不能帶著這個”×”活一百年。”
    李工頭看著他,突然紅了眼眶:“沈工,您……您真的……”
    “去幹活。”沈墨白打斷他。
    人群散開,開始清理垃圾。沈墨白站在原地,看著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把磚塊搬走,看著他們用濕布一點點擦拭樹皮上的油漆。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鮮紅的“×”上,刺得眼睛疼。
    他摸出手機,想給顧霆琛打電話,又停住了。
    昨晚顧霆琛說十點來接他。
    現在才七點半。
    他收起手機,卷起袖子,走到樹邊,從工人手裏接過濕布。
    擦。
    用力擦。
    樹皮粗糙,硌得掌心發紅。油漆頑固,擦掉一層,底下還有一層。紅色的汙水順著樹幹流下來,滲進泥土裏,像傷口在流血。
    沈墨白咬著牙,一下,一下,用力地擦。
    仿佛擦掉的不是油漆,是那些看不見的髒手,那些說不出口的惡意,還有他心裏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他不該接這個項目。
    如果他沒有堅持保留這三棵樹,如果他沒有得罪王總監,如果他沒有……認識顧霆琛。
    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二
    警察九點來的。
    做了筆錄,拍了照,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最後說會調查,但別抱太大希望。“這種工地上的事,多半是附近流浪漢或者小偷小摸幹的。”
    沈墨白沒爭辯。
    他知道爭辯沒用。
    警察走後,工人們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垃圾搬走了,油漆擦掉了一大半,但樹幹上還是留著淡淡的紅色痕跡,像一道醜陋的疤。
    李工頭遞過來一瓶水:“沈工,歇會兒吧。”
    沈墨白接過水,沒喝,隻是靠著樹坐下。掌心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磨破了好幾處,滲著血絲。
    “您的手……”李工頭看見,轉身要去拿醫藥箱。
    “沒事。”沈墨白攔住他,“破了皮而已。”
    比這更疼的,他心裏早就受過。
    十點差五分,黑色轎車準時出現在工地入口。
    沈墨白看著那輛車緩緩駛近,突然覺得疲憊。不是身體累,是心累。累到不想站起來,不想走過去,不想再麵對顧霆琛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車門打開,顧霆琛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沒係扣子,露出裏麵的淺灰色針織衫。很休閑的打扮,但整個人依然挺拔得像棵鬆。晨光落在他肩上,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走到沈墨白麵前,低頭看他。
    沈墨白坐在地上,仰著臉。陽光太刺眼,他眯起眼,看不清顧霆琛的表情。
    “怎麼了?”顧霆琛問。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沈墨白沒說話,隻是側過身,讓他看樹幹上那個還沒完全擦掉的紅色“×”。
    顧霆琛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跡上,停頓了幾秒。
    然後他說:“起來。”
    沈墨白沒動。
    顧霆琛彎下腰,伸出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向上攤開,停在沈墨白麵前。晨光落在掌紋上,清晰得像地圖。
    沈墨白盯著那隻手,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握住。
    顧霆琛的手很暖,掌心幹燥,力道很大,輕輕一拉,就把他拉了起來。
    “手怎麼了?”顧霆琛沒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拇指在他磨破的掌心輕輕摩挲。
    “擦油漆磨的。”沈墨白想抽回手,但顧霆琛沒放。
    “疼嗎?”
    “……不疼。”
    顧霆琛看了他一眼,沒再問,隻是鬆開手,轉身走到樹前。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紅色痕跡,又看了看周圍。
    “誰幹的?”他問,聲音冷下來。
    “不知道。”沈墨白說,“警察來過了,說會查。”
    “警察查不出什麼的。”顧霆琛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沾到的紅色,“這種事,得用別的方法查。”
    “什麼方法?”
    顧霆琛沒回答,隻是轉回身,看著沈墨白:“你怕了嗎?”
    沈墨白迎上他的目光:“不怕。”
    “真的?”
    “真的。”沈墨白說,聲音很穩,“他們越想嚇退我,我越要堅持。”
    顧霆琛笑了。
    不是那種慣有的、帶著距離感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眉眼都舒展開的笑。陽光落在他眼睛裏,折射出細碎的光。
    “很好。”他說,“沈墨白,我沒看錯你。”
    三
    兩人在工地走了一圈。
    顧霆琛看得很仔細,從地基基坑到臨時工棚,從材料堆放區到那三棵香樟樹。他不怎麼說話,隻是偶爾問幾個問題,都是專業範疇內的,精準得讓沈墨白驚訝。
    “你懂建築?”沈墨白忍不住問。
    “不懂。”顧霆琛說,彎腰撿起地上半截生鏽的鋼筋,在手裏掂了掂,“但我懂怎麼讓懂的人,把事做好。”
    他隨手把鋼筋扔進旁邊的廢料堆,發出哐當一聲響。
    “沈墨白,”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知道這個項目,為什麼那麼多設計師想做嗎?”
    “因為……是地標性項目?”
    “是,也不是。”顧霆琛看著他,“更重要的是,這是顧氏未來十年在生態建築領域的標杆。做好了,你就是這個領域的標杆。做砸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墨白心裏沉了沉。
    “所以,”顧霆琛繼續說,“有人不想讓你做好。或者更準確地說,不想讓我做好。”
    沈墨白愣住。
    “王總監隻是個棋子。”顧霆琛走到樹邊,背靠著樹幹,點了支煙,“他背後還有人。或者說,很多人。”
    煙霧在晨光裏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輪廓。
    “他們動不了我,就來動你。”顧霆琛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因為你是我的”軟肋”。”
    軟肋。
    這個詞像針,紮進沈墨白心裏。
    他抬起頭,看著顧霆琛:“所以您幫我,是因為……”
    “因為你是我的項目。”顧霆琛打斷他,語氣平靜,“你出了問題,項目就出了問題。項目出了問題,就是我的問題。”
    很合理的解釋。
    但沈墨白不信。
    至少,不全信。
    四
    十點半,陳默來了。
    他走到顧霆琛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顧霆琛聽完,點了點頭,把煙掐滅。
    “查到了?”沈墨白問。
    “昨晚十一點到今早四點,工地三個監控探頭都”恰好”壞了。”顧霆琛說,“很巧,是不是?”
    沈墨白的心沉下去。
    “但是,”顧霆琛話鋒一轉,“陳默調了周邊道路的監控,拍到一輛白色麵包車,淩晨一點四十七分停在工地西側圍牆外,停了二十七分鍾。車牌是套牌的,但車型和顏色,跟王總監外甥公司名下的一輛車對得上。”
    “您怎麼知道……”
    “我讓陳默查的。”顧霆琛看向他,“從慶功宴那天晚上就開始查了。”
    沈墨白怔住。
    所以顧霆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證據已經固定了。”顧霆琛說,“下午,王總監會被”請”去集團總部談話。如果他聰明,應該會主動辭職。”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但沈墨白聽出了裏麵的血腥味。
    “那……他外甥呢?”他問。
    “那家公司會被顧氏永久列入黑名單。”顧霆琛笑了笑,“在這個行業,被顧氏封殺,基本等於破產。”
    沈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顧總,您……不用這麼做的。”
    “不用?”顧霆琛挑眉,“為什麼不用?”
    “因為……”沈墨白咬了下嘴唇,“我不想欠您太多。”
    顧霆琛看了他幾秒,突然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這個動作太突然,太親密。沈墨白渾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我幫你,是你幫我?”
    “……什麼?”
    “我身邊太多阿諛奉承的人,太多算計利益的人。”顧霆琛的手指很輕地摩挲著他的下巴,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控製感,“他們看我的眼神,要麼是敬畏,要麼是貪婪。隻有你……”
    他頓了頓,眼睛盯著沈墨白,目光深得像海。
    “隻有你看我的眼神,是平等的。像看一個普通人。”
    沈墨白的心髒狂跳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所以,”顧霆琛鬆開手,後退半步,恢複了慣有的距離感,“你不欠我什麼。我們各取所需——我需要一個幹淨的設計師,你需要一個能讓你安心設計的平台。很公平,不是嗎?”
    很公平。
    但沈墨白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五
    中午,顧霆琛帶沈墨白去吃飯。
    不是高檔餐廳,是工地附近一家很普通的麵館。店麵不大,桌子油膩膩的,牆上貼著泛黃的菜單。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見顧霆琛進來,眼睛都亮了。
    “顧先生!您又來了!”她擦著手迎上來,“還是老樣子?”
    “嗯。”顧霆琛點頭,看向沈墨白,“你吃什麼?”
    沈墨白看著牆上手寫的菜單:“牛肉麵吧。”
    “兩碗牛肉麵,一碗不要香菜。”顧霆琛對老板娘說,然後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沈墨白愣了下:“您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慶功宴,你把香菜都挑出來了。”顧霆琛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墨白心裏一暖,又有些慌。
    顧霆琛在觀察他。很仔細地觀察。
    麵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顧霆琛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掰開,把其中一雙遞給沈墨白。
    “吃吧。”
    兩人麵對麵坐著,安靜地吃麵。麵館裏人聲嘈雜,電視裏放著午間新聞,老板娘在櫃台後哼著歌。很平凡的場景,平凡得不像顧霆琛該出現的地方。
    沈墨白偷偷抬眼看他。
    顧霆琛吃得很認真,一口麵,一口湯,動作不緊不慢。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沒那麼遙遠,沒那麼……不可觸及。
    “看什麼?”顧霆琛突然抬頭。
    沈墨白慌忙移開視線:“沒……沒什麼。”
    顧霆琛笑了笑,沒追問。
    吃完麵,老板娘說什麼都不肯收錢。“顧先生上次幫我們家小孫子聯係醫院,我們還沒謝您呢!”
    顧霆琛也沒推辭,隻是說:“下次來,我付雙倍。”
    走出麵館,陽光正好。沈墨白眯起眼,看著顧霆琛逆光的側臉。
    “您經常來這兒?”他問。
    “偶爾。”顧霆琛說,“這家的麵,味道很像我母親做的。”
    沈墨白怔住。
    “我母親去世得早。”顧霆琛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她最拿手的就是牛肉麵。我小時候,每次考得好,她就給我做。”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遠處,目光有些空。
    沈墨白突然想起招標會那天,顧霆琛看著他的方案說“我要未來五十年的地標”時的眼神。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那個男人要的,可能不隻是一個地標,還是一份……紀念。
    六
    下午回到工地,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工人們看沈墨白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說話也小心了許多。李工頭偷偷告訴他:“王總監中午就被叫回總部了,聽說走的時候臉都是青的。”
    沈墨白沒說什麼,隻是繼續工作。
    下午四點,他接到陳默的電話:“沈先生,王總監已經遞交了辭職報告。顧總讓我問您,想不想見見他?”
    沈墨白握緊手機:“……不用了。”
    “好的。”陳默頓了頓,“另外,顧總說,明天會有一位新的項目總監到任,是顧總親自挑選的人,您可以放心。”
    “謝謝。”
    掛了電話,沈墨白站在樹下,看著那道已經淡了很多的紅色痕跡。
    一場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快得有些不真實。
    他突然想起顧霆琛在麵館說的話:“我身邊太多阿諛奉承的人,太多算計利益的人。”
    那麼顧霆琛呢?
    他幫自己,到底是因為欣賞,因為需要,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沈墨白不敢想。
    七
    傍晚收工時,顧霆琛又來了。
    他沒下車,隻是降下車窗,對沈墨白招了招手。
    沈墨白走過去。
    “上車。”顧霆琛說,“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
    沈墨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駛離工地,穿過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一條很老的街上。街道兩旁是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簌簌地落。盡頭有一棟很舊的小樓,牆皮斑駁,爬滿了爬山虎。
    顧霆琛下車,走到小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裏麵是個很小的院子。院子中央有棵很大的桂花樹,正值花期,滿樹金黃,香氣濃鬱得化不開。
    “這是我母親生前住的地方。”顧霆琛說,聲音很輕,“她喜歡桂花,說香氣能讓人心安。”
    沈墨白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棵桂花樹,又看看顧霆琛。
    這個男人此刻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
    “我很少帶人來這裏。”顧霆琛轉身,看著他,“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誰?”
    “我母親。”顧霆琛笑了笑,“她去世後,這裏就一直空著。我偶爾會來,坐一會兒,想想她。”
    他走到樹下的石凳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沈墨白走過去,坐下。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灑在兩人身上。桂花的香氣在空氣裏浮動,甜得有些膩,但很好聞。
    “沈墨白,”顧霆琛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堅持的東西,和現實衝突了,怎麼辦?”
    沈墨白想了想:“那就想辦法,讓現實妥協。”
    “如果現實不肯妥協呢?”
    “那就堅持到最後一刻。”沈墨白說,“至少,我努力過了。”
    顧霆琛看著他,很久,才說:“我母親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做人要有底線,哪怕全世界都說你錯,隻要你覺得對,就要堅持。”
    “您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很溫柔,也很倔強。”顧霆琛的眼神變得柔和,“她喜歡畫畫,畫得不好,但很快樂。她說,畫畫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為了取悅自己。”
    他頓了頓,看向沈墨白:“你畫圖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吧?”
    沈墨白愣了下,然後點頭:“嗯。”
    “所以你看,”顧霆琛笑了,“我們其實是一類人。都在堅持一些別人不理解的東西。”
    這話說得太曖昧。
    沈墨白心跳又亂了。
    八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顧霆琛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走出小院,鎖上門。桂花香被關在門內,空氣裏隻剩下秋夜的涼意。
    回程的車上,兩人都沒說話。
    沈墨白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腦子裏亂糟糟的。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樹被破壞,顧霆琛的調查,王總監的辭職,還有那個桂花香滿溢的小院。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顧霆琛這個人,比他想的更複雜,也更……危險。
    危險到讓他想靠近,又害怕靠近。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時,沈墨白解開安全帶,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
    “顧總,”他轉頭看顧霆琛,“今天……謝謝您。”
    “我說了,不用謝。”顧霆琛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像星,“沈墨白,你記住——從今往後,你是我的設計師。誰動你,就是動我。”
    這話說得太重,重得沈墨白接不住。
    他推開車門,逃也似的下了車。
    走到單元樓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裏,車窗降著,能看見顧霆琛點了一支煙。猩紅的火星在黑暗裏明滅,像某種沉默的守望。
    沈墨白轉身,快步上樓。
    九
    回到家,沈墨白靠在門上,很久沒動。
    心髒還在狂跳,掌心全是汗。他走到窗邊,往下看——那輛車還停在原地,煙頭的紅光在夜色裏一閃一閃。
    手機震動。
    是顧霆琛發來的短信:“早點休息。明天見。”
    隻有六個字,一個句號。
    沈墨白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您也早點休息。”
    發送。
    幾乎是同時,樓下的車燈亮了。引擎啟動,車子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裏拖出兩道紅痕,漸漸消失。
    沈墨白放下手機,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桌麵上攤著“竹韻”的圖紙,那三棵香樟樹被他畫得很仔細,每一根枝條都栩栩如生。
    他拿起鉛筆,在圖紙邊緣,無意識地寫下三個字:
    顧霆琛。
    寫完,他自己都愣了。
    然後他迅速擦掉,擦得太用力,紙都擦破了。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睡了,但有些東西,正在悄悄醒來。
    比如依賴。
    比如……心動。
    ---
    【第五章·完】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