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空室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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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林家書房亮著燈。
林敖坐在主位上,林凰、林嘯立在兩側,蕭屹川坐在下首。桌上攤著那半本殘冊。
“馮岡剛才去了城主府。”林敖開口,“說他此事並不知情,願意配合搜捕。”
林嘯冷哼:“他當然說不知情,從地牢跑掉的是他兒子,他能認才怪?”
“未必是馮岡……”蕭屹川說。
林嘯看向他:“屹川,你覺著是誰?”
蕭屹川手指點了點殘冊上的“秋訂”二字:“馮子坤入獄,對誰最有利?”
林凰接話:“馮子秋,馮子坤倒了,馮家這一代就隻剩她了。”
“所以馮子坤不能活著。”蕭屹川道,“他活著,就是變數。但馮岡是不會殺他,虎毒不食子,況且馮子坤活著,馮家與城主府還有轉圜的餘地,馮子坤如果死了或者逃了,馮家就徹底沒了退路。”
林敖沉吟:“你是說,馮子秋的背後還有人?”
蕭屹川點頭:“黑市賣藥人的死狀,和蟲獸吸髓是一樣的,馮子秋一個世家小姐,沒有那個本事去驅使蟲獸。”
書房門被急急的推開,一名管事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捧著個瓷瓶。
“家主,驗出來了。”管事把瓷瓶放在桌上,“地牢那焦黑的痕跡上刮下的粉末,含有蝕骨草和腐心藤的成分,這兩樣東西混在一塊,能熔鐵蝕石。但是配方偏門,青楓城的藥師是煉不出來,倒是黑市之人在他處曾倒騰一二,在黑市中偶有流通。”
林敖皺眉:“哪來的?”
管事頓了頓:“老奴年輕時走南闖北,曾在南疆見過類似的方子,當地的蟲師用來破鎖。”
屋裏靜了一瞬。
林凰吐出口氣:“蟲族……難道真的滲進城裏了?”
“馮子秋與蟲族有勾結,如今看來,八九不離十。”林敖看向蕭屹川,“屹川,你覺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蕭屹川靜了片刻:“馮子坤失蹤,馮家必亂,馮岡現在應該是焦頭爛額,但馮子秋不會亂,她或許已經在謀劃下一步了。”
“抓她。”林凰說,“有這賬冊在,足夠請她到城主府去問話了。”
林敖搖頭:“馮家現在經不起再折騰,馮岡要是護著她,硬抓會激起反彈。”
“那就暗訪。”蕭屹川起身,“去馮家,見馮岡,我們不提馮子秋,隻問馮子坤的下落,看他的反應,就能猜出幾分。”
林敖思量片刻,頷首:“我和你去,凰弟,你帶著這賬冊去見孫執事,不用說全,隻提黑市線索指向馮家的內院,看城主府怎麼決斷。”
林凰抓起賬冊:“好。”
林嘯道:“我守家。”
蕭屹川看向管事:“勞您配些清毒散和辟瘴丹,分量足些,蟲族既然現身,難保不會用毒。”
管事應下,轉身去了。
蕭屹川走出書房時,瞥見東廂房的窗縫裏透出微光。
他走過去輕叩門扉。
門開了條縫,林果探出頭來,手裏還攥著小蝕。
“果果,怎麼還沒睡?”蕭屹川問。
林果搖搖頭:“睡不著,屹哥哥,你要出去嗎?”
“嗯,我跟大哥去馮家一趟。”蕭屹川道,“你安心待著,我們很快就回來。”
林果抓住他的袖角:“能不去麼?我覺著心慌。”
蕭屹川握住林果的手腕,輕輕的掰開手指:“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你待在屋裏,鎖好門,我回來前別給任何人開門。”
林果盯著他看了會兒,眼眶微微的發紅,指尖攥得發白。
他雖知道蕭屹川的實力不俗,卻仍忍不住還是擔心,猶豫了片刻,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又很快的鬆開,小聲道:“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啊!”
蕭屹川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我答應你,快回屋吧。”
林果退進屋,門合上前,又補了句:“屹哥哥,我等你回來。”
蕭屹川頷首,轉身走向等在院中的林敖。
兩人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朝著馮家方向駛去。
……
醜時二刻,馮家正廳。
馮岡坐在主位,眼下烏青,神色疲憊。見林敖與蕭屹川進來,他抬了抬手:“林家主,深夜來訪,有什麼事嗎?”
林敖坐下:“馮家主,令郎失蹤,林家也關切,需要在下幫忙麼?”
馮岡扯了扯嘴角:“林家主的好意,馮某心領了。隻是這事是馮家的家醜,就不勞外人插手了。”
“怕是不隻是家醜。”蕭屹川開口。
馮岡視線轉向他:“蕭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地牢的鎖鏈被藥熔斷,那藥方偏門,含有南疆蟲師慣用的蝕骨草。”蕭屹川看著他,“馮家主聽說過這東西麼?”
馮岡瞳孔微縮,手指無意識的摩挲椅背:“沒聽過。”
“那就怪了。”蕭屹川說,“馮公子失蹤,用的手段卻和南疆蟲師有關,馮家主不覺得蹊蹺嗎?”
馮岡沉默。
這幾日家中變故,他並不是毫無察覺。
馮子秋行事反常,礦洞的事她處置得太過熟練,黑市的買藥之人又牽出素白玉佩……
他不敢深想,深想就要觸到“女兒和蟲族勾結”的這種可怕的可能,一邊是家族的聲譽,一邊是親生女兒,兩難之下,卻又不得不麵對這些刺眼的疑點。
廳外傳來腳步聲,林凰引著孫執事進來。
孫執事臉色沉肅,身後跟著兩名城主府的修士。
“馮家主。”孫執事開口,“黑市的線索指向貴府的內院,馮子秋小姐需要往城主府問話。”
馮岡站起身:“孫執事,子秋她……”
“馮家主。”孫執事打斷他,“這事關乎青楓城的安危,城主府必須查清。”
馮岡臉色變了變,最終頹然的坐下:“馮某……明白。”
他抬手叫來管家:“去請小姐過來。”
管家應聲退下。
廳內一時寂靜,隻餘燭火在噼啪輕響。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管家匆匆返回,臉色發白:“家主……小姐她……她不在屋裏。”
馮岡皺眉,指尖猛地攥緊,他既擔心女兒的安危,又忍不住想起連日來的諸多疑點,心頭咯噔一下,沉聲道:“不在屋裏?小姐去哪了?”
“春桃說,小姐傍晚時分還在的,後來就沒見著人。”管家聲音發顫,“屋裏燈還亮著,門是虛掩著,門閂斜靠在門後的地麵,像是從內推開後滑落的。桌上的茶還溫著,杯沿有淺淺的唇印,仿佛人剛離開不久,卻不見了蹤影。”
孫執事霍然起身:“帶路!”
眾人快步穿過內院的回廊,到了馮子秋的獨院。
屋裏燈火通明,房門虛掩。
春桃癱坐在門外的石階上,渾身發抖。
“怎麼回事?”馮岡喝問。
春桃抬頭,臉上全是淚:“小姐傍晚說想一個人靜靜,不讓打擾,讓我守在院外……剛才孫執事派人來傳,奴婢敲門不應,推門發現……發現門沒閂嚴,一推就開了。我守在院外,沒聽見屋裏有打鬥聲,也沒見任何人進出過。”
孫執事示意身後的修士:“進去。”
修士上前推門,房門洞開,屋內的景象讓眾人都頓住了。
馮子秋伏在桌邊,側臉貼在桌麵上,雙目圓睜,口微張,麵容扭曲得不成樣子。
她腰間那枚素白玉佩碎成了幾塊,散在手邊,與桌上溫著的茶形成刺眼的對比。
孫執事臉色驟沉,腳步下意識的放緩。
林凰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馮岡衝進屋,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孫執事隨後踏入,細看屍身。
馮子秋脖頸處的皮膚下,隱約有幾道細長凸起,似蟲爬過的痕跡。
他撥開她的鬢發,發際線處有個細小的孔洞,邊緣焦黑,正滲出黑褐色的黏液。
“腦髓被抽空了。”孫執事沉聲道,“和黑市賣藥人,李管事的死狀一樣。”
馮岡渾身顫抖,盯著女兒的屍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片刻後,他忽然慘笑一聲:“果然是……果然是它們……”
林敖皺眉:“馮家主,你這話什麼意思?”
馮岡不答,隻呆呆的看著馮子秋,渾身抑製不住地發抖。
許久,他緩緩的抬起手,指梢顫抖著拂過女兒扭曲的臉頰,輕輕闔上她圓睜的雙眼,聲音沙啞:“孫執事,林家主……馮某這幾日才起的疑心。子秋她……這些時日行事反常,礦洞的事她處置得太過熟練,黑市買藥又牽出了素白玉佩……我本不願往那處想,可如今……”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馮家經不起再出醜聞,我原想暗中查清,卻沒想到……”
“馮子坤房裏的血紋礦和地圖,可是她放的?”林敖盯著他。
馮岡搖頭:“我不知道,但……多半和她有關。”
蕭屹川忽然開口:“馮家主,馮子秋提過老坑西三洞麼?”
馮岡一怔:“是有提過,她說那是礦洞的一處廢道,讓我別派人去。”
“那裏有什麼?”
“我不知道。”馮岡搖頭,“她隻說,去了會驚動不該驚動的東西。”
林敖與蕭屹川交換了個眼神。
蕭屹川的目光落回了馮子秋的屍身。
他的視線掃過馮子秋攤開的手,指尖,腕骨,又移向脖頸處那些凸起的痕跡。
那痕跡的走向有些古怪,不像是從顱內向外爬出,倒像是從脖頸的某處鑽進去,再往上蔓延。
他伸出手,極輕的撥開了馮子秋的衣領。
在鎖骨的上方,有一小塊的皮膚顏色略深,似是新愈合的疤痕,形狀不規則,邊緣處微微的隆起。
蕭屹川的指尖懸在疤痕的上方,沒有碰觸。
他抬起眼,查看著馮子秋破碎的玉佩,又看向她扭曲的麵容。
這張臉確實是馮子秋,但這疤痕的位置實在太巧了,恰是頸動脈的所在之處。
林凰湊過來看了看,壓低聲音:“這疤……”
蕭屹川收回手,語氣平靜:“若是被蟲族寄生,鑽入的位置多半就在頸動脈的所在,最便於它們操控宿主。”
孫執事直起身:“馮家主,馮子秋的屍身城主府需要帶走查驗,馮家涉事之人,一律收押。至於馮子坤……”他頓了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馮岡垂首:“馮某遵命。”
孫執事揮手,身後的修士上前抬起馮子秋的屍身,用白布蓋了。
馮岡站在原地,看著女兒被抬走,身形佝僂,瞬間老了十歲。
眾人退出屋子。
孫執事對林敖道:“林家主,蟲族已滲入到馮家,下一步恐怕對林家不利。城主府會加派人手巡防,但也請林家自行戒備。”
林敖頷首:“有勞孫執事。”
孫執事帶人離去。
林敖,林凰,蕭屹川走出馮家,天色已蒙蒙亮。
街上空蕩,晨霧未散。
林凰低聲問:“大哥,馮子秋死了,那線索豈不是斷了?”
蕭屹川望著西北方向,指腹摩挲著懷中的殘冊,沉聲道:“老坑西三洞,那裏或許還有東西在。殘冊記載了馮子秋訂的貨送至此地,她又特意警告不可靠近,想必藏著與蟲族相關的秘密。”
林敖看他:“屹川,你覺著馮子秋真的死了嗎?”
蕭屹川沉默片刻,沉聲道:“屍身是馮子秋的沒錯,但有兩處疑點說不通。其一,門虛掩,而且無打鬥痕跡,春桃守在院外未聞動靜,不符合遭遇意外的特征。其二,這鎖骨處的疤痕,恰是蟲族寄生的常用位置。”他微頓了下,繼續道:“若是蟲族早已寄生她,如今事敗,抽離本體,留一具空殼製造已死的假象,既能擺脫嫌疑,又能在暗中繼續行事,所有的疑點也就能解釋通了。”
林凰皺眉:“你是說金蟬脫殼?”
“我隻是說有這種可能。”蕭屹川語氣依然平靜,“畢竟我們對蟲族還了解太少了。”
回到林府時,東廂房的燈還亮著。
蕭屹川推門進去,見林果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小蝕。
小蝕見他進來,翅膀輕輕的抖了抖。
蕭屹川走了過去,伸手想抱林果去床上,林果卻醒了。
“屹哥哥……”他揉著眼睛坐直了,“你回來了。”
“怎麼在這兒睡?”蕭屹川問。
“等你啊……”林果打了個哈欠,“馮家那邊……怎麼樣了?”
蕭屹川在他的對麵坐下,簡單說了情況。
林果聽完,臉色有些發白:“馮子秋死了?”
“表麵上來看,是的。”蕭屹川道,“但有些蹊蹺。”
林果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今日修煉時,總覺著心口悶,小蝕也躁動不安,一直往西北邊掙著。”
“你的靈木血脈與它共鳴,感應到蟲族氣息了。”蕭屹川道,“這幾日別出府,好好待在院裏。”
林果點頭,卻又問:“那你要去查老坑西三洞麼?”
蕭屹川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你跟大哥說的話了。”林果小聲道,“若要去,能帶我一起麼?”
“不能。”蕭屹川道,“那邊太危險了。”
林果垂下眼:“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蕭屹川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等你修為再高些,能自保了,自然能帶你。”
“要多高?”林果抬眼看他。
蕭屹川想了想:“至少凝息境後期。”
林果咬了咬唇:“那我從明日起加倍修煉。”
“急不得。”蕭屹川道,“修煉講究循序漸進,根基紮實最重要。”
林果不說話了,隻低頭擺弄小蝕的翅膀。
過了會兒,他忽然道:“屹哥哥,若馮子秋沒死,她會去哪兒呢?”
蕭屹川靜了片刻,才道:“若她真是蟲族寄生的宿主,如今事敗,隻會去一個地方……”
“老坑西三洞。”林果接道。
蕭屹川頷首。
窗外的晨霧漸漸的散去了,天色也完全亮了。
林果站起身來:“屹哥哥,那我去修煉了。”
“等等。”蕭屹川叫住林果,他從懷裏取出剩下的那包蜜餞,塞給林果:“拿著。”
林果接過蜜餞,嘴角彎了彎:“那等我修為夠了,你要帶我去啊。”
“嗯。”蕭屹川應道。
林果這才抱著小蝕走了。
蕭屹川站在窗邊,望著西北的方向,眸色沉靜,眼底卻藏著銳利的鋒芒。
老坑西三洞的秘密,馮子秋的真實去向以及蟲族的暗中動作,似乎所有的謎團,都指向了那個方向。
在遠處的屋頂,有一道黑影伏在了簷角,隱隱的窺探著什麼。
在黑影的複眼中,泛著暗紅的光澤,它的腰間隱約懸掛著,半塊碎裂的素白玉佩。
那黑影抬手輕按鎖骨的上方,那裏隱著一道剛結疤的痕跡。
片刻後,黑影便悄無聲息的沒入晨霧中,隻在潮濕的青磚上,留下了幾枚極淺的、宛若蟲足的印記。
遠處傳來了窸窣的聲響,聲音由近及遠,最終徹底的消散在晨霧中。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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