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礦洞異動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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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剛亮,馮家的側門被撞開了。
    兩個家仆架著個人慌慌張張的跌了進來。
    那人的右腿血肉模糊,膝蓋以下隻剩下半截,斷口處草草的纏著浸透鮮血的布條。
    “家主!劉管事他……”
    馮岡從後院疾步走出,看見地上的人,麵色驟沉。
    劉管事抓住馮岡的褲腳:“礦洞……蟲獸……三十四個人……就我爬出來……”
    “什麼蟲獸?”馮岡蹲下。
    “紅的……甲殼發紅,帶著腥光……口器尖利,一紮就穿透顱骨……”劉管事每說幾個字就抽氣,“它們從岩壁裏鑽出來……爬行的聲音沙沙響……見人就撲……王麻子被拖走時還在喊……那些蟲獸咬完人,還在啃食屍身……”話未說完便劇烈的咳嗽,周遭的晨露風,都似是染了腥氣,周邊靜得隻剩下他的喘息聲。
    馮岡沉聲起身:“將劉管事抬去治傷,請王大夫,用最好的藥。”
    馮子秋從廊下緩步走出,蹲下看了看傷口,指尖在傷口邊緣處,輕輕的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毒性。
    她抬頭道:“父親,劉叔的傷口邊緣發黑,像是中毒了,得用清毒散。”
    馮岡瞥了眼傷口,點頭示意家仆照辦,揮手讓他們快來抬人。
    劉管事被抬走後,地上那灘血在天光下刺眼。
    馮子坤拄著拐從廂房挪出來,探頭看了看,臉色發白:“父親,礦洞真出事了嗎?那……那咱們的礦怎麼辦?我還指著礦上的分紅,下月好去……”
    “你給我回屋。”馮岡轉身往書房走。
    馮子坤杵著拐追:“要是礦停了,我這個月的例錢還夠嗎?王掌櫃那邊新到了一批靈酒,我答應了幾位朋友……”
    “我知道!”馮岡猛地回頭,“但現在進去就是在送死,三十四個人隻逃出來一個,你是想讓馮家把人都給填進去嗎?”
    馮子坤訕訕的閉嘴了。
    馮子秋輕聲開口:“父親,眼下最要緊的是封鎖消息,礦工傷亡的事要是傳出去,其他礦工不敢下井,那礦洞就真停了。”
    馮岡推開書房門:“怎麼封?三十四個人沒了,他們的親眷不鬧嗎?”
    “就說是礦道塌方,人埋在裏麵了。”馮子秋跟進書房,“每家都給足撫恤,我們再多給兩成的封口費。礦洞近日頻繁的有異響,我前日就已讓賬房,統計過下井礦工的名冊與家眷的信息,又預支了部分的庫房閑銀預備著,本來是以防塌方等意外,現如今剛好能用上。”
    馮岡坐下,手指敲擊桌麵:“封口費不是問題,問題是礦洞還能不能開。”
    “能開。”馮子秋語速平穩,“劉叔說了,那些東西往深處去。而且它們撕咬時,撞塌了半條的主礦道,我們先單封東三礦道及坍塌的區域,其餘礦道暫行關停,整體封礦三日,派人日夜在各礦道洞口監聽動靜。若三日內無異常,再重啟其餘的礦道。”
    馮子坤拄拐進來:“萬一那些東西又出來呢?”
    “所以需要有人下井探路。”馮子秋看向馮岡,垂眼,睫羽掩住了眼底的情緒,“將工錢提到三倍,總有散修願意冒險,也能探清深處那些東西的虛實。”
    “重開?誰敢下井?”馮岡眉峰緊鎖,顯然在權衡散修探路的風險與礦稅的壓力,片刻後才沉聲道:“……此事還需再斟酌。”說罷便陷入了沉默。
    馮子坤拄拐往前挪了半步:“父親,我覺得該直接報官!讓城主府派人來處理!咱們馮家自己扛著,要是蟲獸的事鬧大了,我的分紅,例錢全沒了不說,還得擔責,得不償失啊!”
    馮子秋當即蹙眉:“大哥,報官簡單,但是官府一來,礦洞必然會封禁。這個月礦稅交不上,城主府問責下來,馮家恐怕難以脫身不說,你我的月例也得削減。”
    馮岡聽著兩人的爭執,指節敲擊桌麵的速度越來越快,袖中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
    他的掌心裏是城主府前日派人送來的催稅文書,上麵逾期不交,收回礦脈經營權的字跡刺眼,他不能賭。
    半晌後他拍板:“就按子秋說的,先封礦三日。子坤,你腿腳不便,留在府裏養傷。張教頭……”
    門外一個壯漢應聲進來。
    “你帶人去礦區,把東三礦道入口給徹底封死,其餘礦道入口加派三倍人手,日夜看守,暫行關停。”馮岡吩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馮岡又轉向馮子秋:“你去準備撫恤金,親眷那邊你去談,記住,錢給夠,嘴封嚴。”
    “女兒明白。”馮子秋行禮退出。
    馮子坤杵著拐挪到桌邊:“父親,我覺得還是該報官……”
    “報官?報官的話,礦稅你來交?”馮岡說。
    馮子坤撇了撇嘴,雖滿心不樂意,卻也不敢再強,杵著拐慢吞吞的退了出去。
    馮岡望著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掌心裏的催稅文書幾乎被攥皺,指節泛白的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麵。一邊是礦洞的危機,一邊是城主府的施壓,他竟不知該如何破局。
    馮岡話音剛落,又瞥了眼劉管事被抬走的方向,眼底掠過了一絲冷意,對身旁的貼身侍從低聲吩咐:“盯著王大夫,若劉管事醒不過來便罷了,若是醒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
    馮子秋回到自己的院子,關上門。
    她在梳妝台前坐了會兒,起身走到書架旁,抽出一本《南域礦產誌》,書頁間夾著一張泛黃的礦區地圖。
    她展開地圖,目光落在東三礦道的朱圈處,指尖在圖上反複的摩挲,指腹劃過東三礦道與老礦坑的連線,壓出了一道淺痕。
    門外傳來春桃的聲音:“小姐,賬房將撫恤金的單子送來了。”
    “拿進來吧。”
    春桃推門遞上了單子,瞥見窗邊攤開的礦區一角,剛要開口,便被馮子秋打斷:“放下吧,按吩咐去送。”
    春桃應聲退出。
    馮子秋掃了一眼單子,提筆添了兩成的數額,對著門外道:“多給些,才能快速的堵住悠悠眾口,免得夜長夢多,務必在日落前送到各家,不得有誤。”
    春桃在外應聲“是,小姐”,腳步聲漸遠。
    春桃退下後,馮子秋從妝盒底下,取出一枚普通的白玉佩換上,將貼身的本命玉佩仔細的收好。
    那枚本命玉佩的靈力精純,易引周遭的靈氣共鳴,此時收斂才妥當。
    更重要的是,這枚普通玉佩上刻有極淡的隱蹤符文,不易被外人察覺。
    她斂息凝神,周身的靈力收束,腳步輕得落地無聲,出了院子便往西街的方向,悄然行去。
    晨霧尚未散盡,將身影裹得模糊,沿途刻意避開了馮家的眼線,全程無半分氣息外泄。
    ……
    辰時,林家院內。
    蕭屹川站在院中,掌心預警紋隱隱的發燙。
    林凰推門進來。
    “馮家封礦了。”他走到石桌邊,“張教頭帶人封了入口,加了人手把守。”
    蕭屹川緩緩的收掌:“他們在拖。”
    “拖什麼?”
    “礦稅。”蕭屹川說,“聽聞,馮家的礦每月要向城主府繳納礦稅,但這個月已經拖了幾天了。”
    林凰皺眉:“可礦洞裏有蟲獸,他們怎麼采?”
    “所以先封礦,觀察其形勢。”蕭屹川頓了頓,“若蟲獸隻在深處活動,馮家必會冒險重開,他們的礦稅缺口壓身,耗不起。”
    院門推開,林敖大步走了進來。
    “城主府來人了。”他沉聲道,“西北礦區靈氣異動,城主召集三家議事,午時前到議事廳會麵。”
    林凰站起:“馮家封礦的事,城主府知道了?”
    “多半是。”林敖看向蕭屹川,“屹川,你跟我們一起去。”
    蕭屹川點頭。
    ……
    午時差一刻,議事廳。
    馮岡已經到了,坐在左側首位。
    陳謹在右側喝茶,城主府來的是孫執事。
    林敖帶林凰、蕭屹川進門,各自落座。
    孫執事開門見山:“馮家主,西北礦區的靈氣異動,城主府監測到了。而馮家今日突然封礦,是何緣故?”
    馮岡坐直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礦區前夜地脈微震,導致東三礦道塌方,為保礦工安全,馮家決定暫時封礦三日,排查隱患。”
    “隻是塌方?”孫執事問。
    “正是。”馮岡說,“礦區開采了多年,偶爾塌方也是常事。三日後若無異常,自會重開。”
    陳謹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張拓印紙:“馮家主,這爪痕深三寸,間距五尺,齒鋒帶著腥氣,是我府中修士今早巡查西郊時,在礦區的外圍岩壁拓下的,這分明是異獸的爪痕,你卻說是塌方所致?況且聽聞西郊近日有不明的散修遊蕩,我府中已有兩名巡邏修士栽在他們的手裏,死狀與這爪痕相似,馮家此時封礦,怕是另有隱情吧。”
    馮岡臉色驟沉,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慌亂,指尖攥緊茶杯沿直至指節泛白,語氣硬了幾分:“陳家主這話什麼意思?礦區周遭風大,岩壁受震出現些痕跡也正常,想來是下人少見多怪,誤傳了些動靜……”
    蕭屹川靜坐一旁,眼底平靜無波。
    孫執事沉聲道:“馮家主,城主府要的是實情。三日後探查,若屆時發現馮家刻意隱瞞,休怪城主府按律追責。我已調派修士駐守礦區外圍,馮家需配合駐守修士每日報備。”
    馮岡手指敲了兩下桌子。
    “礦區不穩,貿然進去恐有危險,若城主府不放心,馮家可加強守衛。”他指尖摩挲杯沿,眼底藏著焦灼。
    “不必。”孫執事擺手,“三日後辰時,礦區入口見,馮家提供地圖向導,城主府與三家各出兩人,一同入礦排查。”
    馮岡沉默片刻,指節叩了下桌沿,終是點頭:“好。”
    散會後,馮岡第一個快步離開,步履匆匆。
    陳謹踱到林敖身邊,壓低聲音:“林家主,馮家礦洞必藏大事。方才我提及的散修與異獸勾結絕非虛言,三日後探查,你我兩家結盟,互保為上。”
    林敖點頭:“可,馮家藏私是必然,三日後探查,我們需多留個心眼。”
    回林府的路上,林凰問蕭屹川:“馮家真會帶我們去探查?”
    “會。”蕭屹川說,“但馮家必然藏私,隻會引我們走安全區,核心亂源處定會繞開,屆時我會借著探查的間隙,悄悄鎖定靈氣的異動核心,自行尋蹤。”
    “那我們怎麼查?”
    蕭屹川看了眼掌心:“蟲獸這般暴亂,本源氣機是藏不住的。我們借探查空隙,留意靈氣擾動最烈的方向,那就是它們的聚集處。”他指尖在掌心輕點,勾勒出簡單的追蹤符文雛形。
    林敖開口:“太險了,馮家的眼線遍布礦區,你一旦暴露,馮家必會借題發揮。但礦洞異動關乎全城的安危,我們又不能不管。”
    “所以需要準備。”蕭屹川頓了頓,“三日後是摸清動向的最好時機,我會借著探查的由頭行事,絕不牽連林家。”
    回到林府,林果等在院門口。
    林敖簡單的說了狀況,叮囑他好好待在府裏,便去安排人手了。
    林凰叫住了蕭屹川,走到院角。
    “馮子秋今早出府了,她去城南善堂送撫恤,我們的人一路跟著。但她路過西郊時,莫名放緩了馬車速度,目光往礦區方向掃了一眼,又很快繞路了。按她平日利落的性子,這般繞路有些反常。我們的人還說,她給撫恤金時,對每一戶親眷的提問都應對得體,唯獨被問到”礦洞異響何時開始”時,刻意岔開了話題,看似無意,卻透著幾分回避。”
    蕭屹川沉默。
    “你覺得她有問題嗎?這般反常,不似隻是沉穩能解釋的。”林凰問。
    “說不準。”蕭屹川看向了西北方向,“但她的反應比常人平靜得多。礦洞出了這麼大的事,她處理撫恤時條理分明,倒像是早有應對突發狀況的章法。”
    林凰還想再說,林果已抱著小蝕從廊下走過來,小聲開口:“屹哥哥,礦洞裏那些蟲獸在找什麼?”
    蕭屹川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蛉巢遺留的母巢核心,蟲卵庫,或者是維係族群血脈的能量源,都有可能。它們丟了重要的東西,如今往老礦坑行去,也許是想找到殘存的族群本源。”
    林果低頭看了看掌心裏正在發抖的小蝕,輕聲問:“小蝕還是繭的時候在礦洞被困住,和那些蟲獸有什麼關係嗎?”
    蕭屹川:“小蝕的血脈中帶著上古餘韻,格外的特殊,對那些低階的蟲獸來說,是能補全族群本源缺陷的至寶。之前它被困住,就是那些蟲獸想吸收它的血脈,好在它帶著一絲上古血脈,蟲獸無法完全的吸收,才能撐到我去救它。”
    林果攥緊了袖口:“小蝕不能回去。”
    蕭屹川看著他緊繃的模樣,語氣稍緩,指尖輕輕的觸了觸小蝕顫抖的翅膀:“不會的,果果,我不會讓小蝕出事的。”
    ……
    馮子秋從善堂出來,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白玉佩,眼底掠過一絲凝思,片刻後她坐上馬車,對車夫講道:“去西街的陳記雜貨鋪。”
    馬車在西街停下。
    馮子秋走進雜貨鋪,掌櫃的是個微胖的中年人。
    “陳掌櫃,我訂的清毒散到了嗎?”
    “到了。”陳掌櫃從櫃台下取出一個紙包,“按您的方子配的,您瞧瞧。”
    馮子秋接過紙包,付了錢便轉身出了門。
    她上了馬車,拆開紙包,裏麵除了藥材,還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三個字:“找到了。”
    馮子秋將紙條燒成了灰燼,指尖捏著紙燼,直至微涼才鬆開手,垂眸間眼底毫無波瀾。
    她指尖撚起一味清毒散的藥材,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這藥既能治療劉管事的蟲獸毒,也能應對礦洞深處的陰毒瘴氣,或有用處。
    她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白玉佩,確認氣息並無外泄,又以靈識快速的掃過車廂內外,確認無任何窺探的氣息後,才掀開車簾子,掃了眼周遭環境,隨即吩咐道:“回府,走小路。”
    馬車拐進了幽深的小巷,巷內光影斑駁,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被巷壁削弱,一路避開了主街,朝著馮家方向行進。
    ……
    蕭屹川回到東廂房,關上房門。
    小蝕振翅落至他的掌心,翅膀震顫的頻率越來越快,傳遞出了不安的信號。
    “它們還在暴亂?”蕭屹川低聲問。
    小蝕翅膀輕顫,尖端正指向西北方,那正是馮家礦洞的方向。
    蕭屹川閉目凝神,將感知壓著凝息境二重的界限擴散開來。
    預警紋傳來的波動雜亂卻清晰,蟲獸主力正自東三礦道向著南方移動,方向直指老礦坑。
    他睜開雙眼,攤開手掌,以本源靈氣混著銘文紋路,勾勒著礦區的地圖,掌心靈氣凝而不泄。
    他刻意放緩了靈力的運轉速度,讓額角慢慢的滲出細汗,正是為了維持凝息境二重的假象,以便掩人耳目,避免暴露真實的修為。
    淡金的靈氣紋路順著銘文的軌跡遊走著,精準貼合著蟲獸主力的移動路徑。
    三日前礦洞初現異響,靈氣紊亂之際,還需借助著小蝕的血脈來辨別方向,此刻單憑靈識便足夠精準了。
    蕭屹川垂眸掩去眼底的波瀾,這副靈力不支的模樣,恰能完美的隱藏住真實的修為。
    窗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作者閑話:

    馮岡瞞報礦洞真相被拆穿,三日後入礦探查板上釘釘,馮子秋暗接密信藏貓膩,蕭屹川窺破蟲獸動向,小蝕的不安藏著大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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