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血脈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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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屹川坐在床邊,掌心托著那枚秘繭。
繭殼裏的脈動雖然已經漸漸穩定了,但是繭內的生機卻仍然十分暗淡。
蕭屹川用手指探了探繭殼的表麵。
“生機快被抽幹了。”他低聲說,“隻剩下一絲上古血脈吊著性命。”
他把繭放在桌子上,並沒有立即灌注靈氣,而是先穩住繭內部的結構。
蕭屹川從懷裏摸出三塊下品靈石,雙手虛按,靈石懸空落於桌麵,成等邊三角形狀。
指尖掠過桌麵,靈氣凝作細微的陣紋,將靈石串聯去起來。
“布個聚靈固元陣,剛好夠溫養所需。”
陣法一成,溫和的靈氣開始流轉。
他取過一隻素白的茶杯,指腹沿著杯沿輕抹,本命靈氣緩緩的滲入瓷胎中,在杯底凝出一道極簡的聚靈紋,將尋常的器皿改成了臨時的靈器。
蕭屹川咬破指尖,擠出一滴淡金色的精血。
血滴入杯,輕輕一震,又灌入了靈氣,兩股力量融合成一盞淡金色的靈液。
整個過程快而穩。
蕭屹川蘸取靈液,開始在繭殼上刻畫符文。
蕭屹川手穩如嶽,指尖卻恰到好處的微顫兩下,刻符的節奏也慢了半拍。
額角的細汗順著下頜線絲絲滑落,這副靈力不濟的模樣,剛好貼合他凝息境一重的修為局限。
但實際上刻畫的每道符文,都精準到了毫厘。
刻畫持續了半個時辰,繭殼布滿了淡金的細紋。
紋路一成,繭殼便自行吸納月華,泛出了柔和的光暈。
他停下手,額角的細汗更密。
指梢凝出的淡金靈紋,微微的晃了晃,他凝神將其穩住。
繭殼逐漸的溫潤起來,暗紅的血紋開始遊走,銀藍光澤漸漸的穩定了下來,內部的脈動也逐漸變得清晰有力。
“該溫養了。”
他閉目,放緩了呼吸。丹田內的本命靈氣流轉無礙,隻是順著陣法的節奏,緩慢的釋放出一絲溫和的靈氣。
一炷香後。
繭殼哢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
淡金的光華透出,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那氣息竟與林果身上的靈木血脈,隱隱的契合,還裹挾著一絲不容侵犯的古老的威壓。
蕭屹川睜眼,撤去了陣法。
三塊靈石靈氣已然耗去了大半,表麵浮現出了細密的裂紋。
裂縫逐漸擴大,一隻濕漉漉的翅膀緩緩的探出。
繭殼隨之徹底的裂開了。
繭殼內的幼小的生靈掙了掙,抖開翅膀站穩。它抬起頭,複眼閃過淡綠的微光。
它撲騰飛起,繞著蕭屹川盤旋一圈,落在他的手邊,前肢輕輕觸碰他的手指。
感激,親近,依賴,清晰的意識傳遞給了蕭屹川。
“蝕月血紋蜂蝶的幼體。”蕭屹川低聲道。
門外腳步聲響起。
林凰推門進來,看見桌上的繭殼碎片和生靈,眼神一沉。
“繭破殼了?”
蕭屹川說,“剛幫它破繭。”
林凰走到桌邊端詳著。
小家夥警惕的後退,翅膀微微的張開。
“這是在礦洞的何處尋得的?”
蕭屹川微頓片刻:“礦道的深處,一個連著蛉巢絲索的洞穴。那裏懸掛了十幾個繭,其餘的繭都已經死去,隻有這枚繭的血脈特殊,還尚存一口氣。我便切斷了絲索,帶了回來。”
林凰抬眼:“你之前說隻到了礦洞的外圍。”
“我沒有進入蛉巢的核心。”蕭屹川直接道,“但那洞穴緊鄰蛉巢,我切斷絲索時很小心,沒有驚動裏麵的東西。”
林凰眉峰微蹙,語氣凝著幾分警惕:“裏麵的東西?礦洞裏既藏蛉巢,內裏定然盤踞著蟲獸。”話落,他目光一沉,又盯著蕭屹川追問,“更何況,你竟能切斷蛉巢的絲索?以你凝息境一重的修為,怎麼做到的?”
蕭屹川抬手,掌心浮出靈氣:“晚輩對靈氣的操控尚可,那繭當時虛弱瀕死,絲索也已枯竭了大半,我沒有硬切,是用靈氣滲入後再進行分離。”
他頓了頓:“取走蛉巢之物,本來就是冒險,當時若有巡查的蟲獸,我未必能全身而退。好在這小家夥雖然虛弱,卻能微弱的感知到魔物的氣息,提前給了我預警。”
林凰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催動了赤紅的靈氣,探向蕭屹川的氣息。
然而靈氣剛靠近,便觸到一層無形的屏障,悄無聲息的被彈回了。
林凰心頭一凜,退了半步。
蕭屹川的指尖微不可察的動了動,那道屏障本就是他偽裝修為的一部分,專為應對此類的試探。
“……它倒是親近你。”林凰轉開視線,聲音低了些。
“我以本命精血混合了靈氣助它破繭,自然會親近我幾分。”蕭屹川道。
林凰沉默了片刻,手掌按在桌麵,一縷赤紅的靈氣湧出,化作一道小鳳凰的虛影,繞著小家夥盤旋了一圈。
小蜂蝶身子一僵,翅膀的紋路猛然間發亮,散發出了古老的威壓。
兩股威壓對撞。
林凰收手,虛影消散,他眼神複雜的看向小蜂蝶。
“是上古血脈,雖然很稀薄,但本質極高。”他轉向蕭屹川,“你早知道它的特殊性?”
“我是切斷絲索時感知到的。”蕭屹川說,“否則也不會冒險。”
林凰盯著他,他要的從來不是對方的真實來曆,而是無傷害林家之心的篤定,眼下這一點已然確認,最終他也沒再深究,林凰語氣裏的審視淡了幾分,多了些接納的意味。
“這次便算了,但日後再有這等事,先知會我或大哥,林家也不是不講理,你與果果立下了契約,便是林家的一份子。但總是獨自拿主意的話,我們會很難辦。”
“晚輩明白。”蕭屹川應道。
隔壁院子傳來了一聲悶哼。
兩人同時轉頭。
“果果出事了。”林凰轉身掠出了房門。
蕭屹川抓起肩上的小蜂蝶,緊隨其後。
二人衝進了西廂院,見林果扶著門框站在廊下,臉色發白,右手緊捂著心口。
“屹……屹哥哥……”
“怎麼了?”
“心口……好燙……”林果喘息道,“有什麼……在呼喚著我……”
話音未落,小蜂蝶撲騰飛起,直衝林果而去。
林凰抬手欲攔,蕭屹川率先開口:“等等!”
小蜂蝶停在林果麵前半尺處,翅膀緩緩的扇動,淡綠的複眼靜靜的凝視著他。
林果伸手,小蜂蝶低頭輕觸他的手指。
一觸之下,林果身子猛然一震。
“啊!”
體內某種東西被觸動了,契約相連之處直發燙,接著是更深層的東西,在血脈的深處,沉睡的力量蘇醒了一角。
淡綠的光華從他的心口透出,透過衣物映現。
光華中隱約可見細密的藤蔓紋路,纏繞著七道模糊的獸影。
小蜂蝶發出高亢的鳴叫,翅膀的銀藍紋路乍然發亮,與林果身上的綠光共鳴。
兩道光華交織著,在夜空中蕩開一圈清晰可見的波瀾。
林凰臉色一變,抬手布下隔音的結界。
“是血脈共鳴……竟然如此強烈……”
蕭屹川走到林果的身邊,手指搭上他的腕脈。
靈氣探入,清晰感知到了變化,先天靈木血脈正在蘇醒,更深層處,有某種更古老的,更純粹的力量被小蜂蝶的血脈波動牽引,露出了冰山的一角。
“放鬆,”蕭屹川沉聲道,“莫要抵抗,順著牽引走。”
“我……我不會……”林果咬牙道。
“跟隨著感覺走,血脈是你自己的,不會傷害你的。”
林果閉眼,呼吸逐漸平穩,他試著放鬆身體,讓那團灼熱在體內流動。
綠光緩緩的收斂,最終完全內斂。
但變化卻並未停止。
林果周身開始散發淡淡的靈氣波動,那波動越來越強,竟引動了四周的天地靈氣朝他彙聚,體內靈力循環驟然加速,靈力濃度肉眼可見的攀升。
“這是……”林凰瞳孔一縮,“要破境了?”
蕭屹川點頭:“血脈共鳴,帶動了境界突破。他本就臨近凝息一重巔峰,此刻水到渠成。”
話音剛落,林果身子一震,周身靈氣波動,猛地躥升一截。
他睜開了雙眼,眸中閃過淡綠的光澤,整個人的氣息明顯凝實了。
“我……”林果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下意識的凝出一縷靈氣,靈氣比之前凝實了一倍,流轉間毫無滯澀。
他猛地回神,下意識抬手,想觸碰懸在空中的小蜂蝶,指尖快碰到翅膀時,又猛地頓住。
他怕自己剛突破的靈氣,會驚擾到小蜂蝶,轉而用指腹,輕輕的蹭了蹭小家夥的足肢,眼底的喜愛藏都藏不住。
“我突破了?還連跨兩級,已經凝息境三重了?”
“嗯。”蕭屹川收手,“是血脈蘇醒帶來的益處,但你境界初破,還需要穩固。”
林果轉向懸在空中的小蜂蝶。
小家夥飛到他的麵前,歪了歪頭。
“它叫什麼名字?”
“尚未取名。”
“屹哥哥,你知道它是什麼物種嗎?”林果問道。
“嗯,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過。”蕭屹川接著說道:“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上古蝕月血紋蜂蝶的幼體,不過小家夥的上古血脈比較稀薄了。”
林果想了想:“那以後我們就叫它小蝕吧。”
小蜂蝶撲撲翅膀,發出吱吱的鳴叫,似是在回應。
林凰撤去隔音的結界,走到林果麵前仔細的打量著。
“果果,可有不適之處?”
“起初覺得心口灼燙,現在好多了。”林果說,“而且……我感覺靈力的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剛破境都是如此。”林凰轉向蕭屹川,“這小東西你打算如何處置?”
“先養著。”蕭屹川說,“它與果果有緣,與我也有淵源。”
“緣?”林凰嗤笑,“修士不信緣分,隻信因果。它今日引動果果的血脈破境,是因。接下來結什麼果,你可曾想過?”
“想過。”蕭屹川頷首,語氣平靜卻透著通透,“因果循環,皆在人為,它引動果果的血脈是因,我護著果果,掌控局麵,便能定果。”
林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好,我給你這個機會。但若出了岔子……”
“我自會承擔。”蕭屹川接道。
林凰點頭,轉向林果:“果果,你先回房間穩固境界,小蝕留在此處,我們還要再觀察片刻。”
“可是……”
“聽話。”林凰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你剛破境,需靜心穩固境界。”
林果不情願地點頭,又輕撫小蝕的翅膀,才一步三回頭的回了房。
院中隻剩下兩人一蟲。
林凰在石桌旁坐下,小蝕飛回蕭屹川的肩頭。
“此刻就你我二人了。”林凰說,“說實話,你助它破繭的手法,我看得出幾分門道,陣法,銘文,靈氣操控,樣樣純熟,這可不像是略通的水準。”
蕭屹川早料到林凰會有此問。
“家學淵源。”他坦然道,“祖上在丹、陣、器、符各道上皆有傳承。我天賦尚可,都學過一些皮毛,但受修為所限,眼下也隻能施展些基礎的手段。”
林凰盯著他,最終還是沒有再深究。
林凰起身:“今夜我會讓暗哨加強戒備,血脈共鳴的波動不小,馮家那邊或有察覺。”他頓了頓,“方才我感知到,馮府方向有微弱的靈氣異動,應是察覺到了波動,但尚未鎖定到源頭。”
蕭屹川頷首:“好在距離尚遠,加上隔音結界,應當辨不清具體的位置。”
“還是小心為上。”林凰說,“這幾日看好果果,莫讓他出府。”
“好。”
林凰離去。
蕭屹川帶小蝕回到東廂房,關上門,布下隔音結界,然後看向肩頭的小家夥。
“現在可以說實話了。”他說,“你究竟是什麼來曆?”
小蝕不會說話,但它撲騰飛起,在空中劃出淡金色的軌跡。
那些軌跡拚湊成一幅殘圖,一輪彎月被淡金霧氣緩慢的侵蝕,邊緣模糊消融,四周環繞著古老的花紋。
“蝕月血紋蜂蝶,上古以月華為食。”蕭屹川凝視圖案低聲道,“你能存活下來,是靠轉化蛉巢的生機之力,對不對?”
小蝕停下,落回他的掌心,傳遞出肯定的意念。
蕭屹川又問:“你引動果果的血脈,是因為感知到他血脈中的木族特質嗎?”
小蝕沉默了片刻,在空中劃出另一幅圖,參天巨木,樹下飛舞著無數的蜂蝶。然後它指向西廂方向,傳來“同類”“庇護過”的意念。
“木族曾庇護過你們的先祖。”蕭屹川明白了。
小蝕點頭。
蕭屹川深吸一口氣。
事情比他預想的更複雜,但也更有價值。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屹哥哥,你睡了嗎?”
是林果。
蕭屹川迅速撤去結界,打開房門。
林果抱著枕頭站在門外,肩上披著外衣。
“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林果小聲說,“境界初破,靈力運轉還有些生澀……而且我想看看小蝕。”
蕭屹川側身讓他進來。
小蝕立刻飛過去,落在林果的肩上。
“它真喜歡我。”林果高興道。
“嗯,你們有緣。”
林果在床邊坐下,輕撫小蝕的翅膀,忽然問道:“屹哥哥,方才二哥是不是詢問礦洞之事了?”
“問了。”
“你怎麼說的?”
“實話實說。”蕭屹川道,“隻略去了一些細節。”
林果抬頭:“什麼細節?”
“比如……”蕭屹川停頓片刻,“我其實感知到蛉巢深處,還有更危險的存在,但我沒有提及。”
林果睜大眼睛:“更危險的?”
“應該是蛉巢的核心。”蕭屹川說,“我沒有驚動它,但它必定察覺到繭被取走了,接下來礦洞那邊或有動作。”
“那……怎麼辦?”
“等。”蕭屹川說,“它們不動,我們不動。它們動了,我們再應對。”
林果咬了咬唇:“屹哥哥,你其實……比看上去厲害很多,對不對?”
蕭屹川看著他:“為何這麼問?”
“感覺。”林果說,“你做事總是很有把握,遇險也不慌亂。二哥那麼厲害的人,你與他對話也不會怯場。”
蕭屹川沉默片刻,在林果身邊坐下。
“果果,我確實有些特殊手段,但這些手段受修為所限,不能輕易施展,用了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就像小蝕一樣?”
“對,就像小蝕一樣。”蕭屹川說,“所以你要幫我保密,可好?”
林果用力點頭:“我發誓,絕不對任何人說!”
小蝕也撲撲翅膀,似乎也在發誓。
蕭屹川揉了揉林果的發頂。
“好了,該睡了,我送你回房間,今夜讓小蝕陪著你,它能助你穩固境界。”
林果眼睛一亮,待回到他的房間,抱著小蝕躺下。小家夥在他枕邊蜷縮起來,翅膀泛起微弱的熒光。
蕭屹川俯身替林果掖好了被角,動作放得極輕柔。
他望著少年澄澈的眉眼,周身那一貫沉斂的靈氣,竟散出了半分暖意。
蕭屹川直起身子,轉身要走。
“屹哥哥。”
“嗯?”
“謝謝你。”林果小聲說著,“謝謝你帶小蝕回來,還有……幫我破境。”
蕭屹川腳步一頓,垂眸看向月光下林果幹淨的臉龐,聲音放得極輕:“也謝謝你,肯陪我。”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的按了按林果的發頂,才轉身緩緩的帶上了門。
回到東廂房的屋頂,蕭屹川在屋脊處坐下。
遠處,馮府方向的陰冷氣息,仍在盤旋不去。
近處,西廂房傳來林果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小蝕細微的振翅聲。
蕭屹川閉目,靈氣順勢在經脈中流轉了一周。
原本刻意壓製的氣息悄然的攀升,偽裝的凝息境一重境壁壘,應聲而破,穩穩的停在凝息境二重修為處。
契約相連,果果破境引動法則微調,這境界提升做得天衣無縫。
氣息穩固後,他睜開雙眼。
肩頭忽然一暖。小蝕不知道何時飛了出來,落在他的肩上,仰頭望向明月,翅膀上的銀藍紋路,在月華下流轉生光。
一人一蟲,在月下靜坐。
月華流轉間,小蝕翅膀的銀藍紋路突然繃緊,淡綠的複眼閃過一絲警惕,翅膀輕顫著指向西北的方向。
西北礦洞方向,傳來一縷極淡的,卻極具侵略性的戾氣,正順著夜風悄然的蔓延!
蕭屹川眼神驟然沉凝,掌心的靈氣無聲的凝成一道極簡的預警紋,用以精準的捕捉到危險逼近的軌跡。
夜色正濃,風暴已在暗處醞釀。
作者閑話:
小蝕破殼、果果血脈覺醒連跨兩級,林凰試探蕭屹川藏實力,馮子秋暗查不休,礦洞戾氣已至,秘繭伏筆藏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