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蕭屹川就出了客棧。
    青楓城的晨霧還沒有散盡。
    他按著阿石說的方位往林家外院走去，等到林家外院時，外院門前已聚集了二十來個人，都是十六七歲到二十上下左右的年輕人。
    蕭屹川在人群外圍站定。
    “這位兄台也是來參加初試的嗎？”旁邊一個身穿穿藍布衫的青年湊了過來。
    蕭屹川點頭。
    “看著麵生啊，頭一回來青楓城嗎？”青年上下打量著他，“我叫陳平，散修，修為凝息境三重，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蕭屹川，凝息境一重。”
    陳平哦了一聲，眼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嘴上卻說著：“凝息境一重也夠格了，林家這次的要求寬。”他壓低聲音，“聽說初試測靈根，靈氣純度，還有答出身。哦，對了，林家隻認純木的，純水的或者是水木雙靈根的，說是要契合林果小公子的血脈。”
    蕭屹川沒有接話。
    等到辰時三刻，朱紅大門終於開了。
    兩個林家護衛分別站在大門兩側，中間走出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參加初試的，按順序進門，身份木牌都準備好，進門需要查驗。”
    人群開始挪動起來。
    輪到蕭屹川時，管事接過木牌，掃了一眼：“十九歲，凝息境一重，散修？”
    “是。”
    管事從袖中取出了驗靈石：“把手放上來，然後運轉靈力。”
    蕭屹川將手掌覆上，驗靈石表麵泛起淡青色光暈，光暈中心凝出了水藍色，邊緣纏繞著幾縷翠綠。
    “水木雙靈根，水為主，木為輔。”管事記錄下，“進去吧，直走到偏廳候著。”
    偏廳裏已經站了十幾人，蕭屹川尋了個角落站定。
    約莫一刻鍾後，廳門打開。
    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位身著赤袍的青年，眉目俊朗，神色卻透著一股清冷。廳內瞬間安靜無聲。
    赤袍青年在主位坐下，掃視一圈，開口：“在下是林凰，林家二公子，今日初試由我來主持。”聲音清冷，“林家隻要純木、純水或水木雙靈根，其餘靈根一概不符合。第一項測試，靈根複驗。”
    他抬手向身旁示意。
    左側的管事上前：“諸位請依次上前，將你們的靈力注入這麵驗靈鏡中。”
    銅鏡被推到廳中。
    第一個上前的人正是陳平。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掌穩穩的貼上了鏡麵，而後催動靈力。
    鏡麵亮起了水藍色的光暈，可是在藍色邊緣處，幾縷渾濁的黃褐色悄然的滲開，就像那清澈的水裏混入了些許泥沙一般。
    陳平不由的臉色一變。
    管事俯身細看鏡麵，搖了搖頭：“雖然水靈根為主，但其中摻雜了土係雜氣，靈根不純。”
    “這不可能！”陳平急聲爭辯，手仍然按在鏡麵上，“我剛才進門時用驗靈石驗過的，我分明是純水靈根！”
    “驗靈石隻能夠用來測出主靈根的屬性。”管事語氣平淡，“而這麵驗靈鏡，則是專門為了篩選純淨的靈氣而設置的，能夠照映出，在靈力本源中存在的最細微的雜質。你靈氣中的土係雜氣，雖然比較微弱，但確實是存在的。”
    陳平額角冒著冷汗，轉向端坐在主位的林凰：“二公子，我……”
    林凰抬眼，目光掃過鏡麵上印出的，那渾濁的黃褐色邊緣：“林家要的，是能夠溫養靈木血脈的純淨水靈之氣。”他聲音不高，卻壓得陳平後半句話卡在喉頭裏，無法再吐出半言，“水中如果混入了土氣，隻會淤塞靈脈，你……不合格。”
    “可我修煉的明明是水元功啊，而且我也從未沾染過土係功法啊！”陳平不肯撒手，鏡麵的光暈因為他靈力的波動而不斷震動，“定是這鏡子……”
    “周管事。”林凰不再看他。
    管事上前一步，聲音沉了下來：“驗靈鏡從未出過錯，你是自己主動離場，還是我讓護衛請你出去？”
    陳平張了張嘴，看向鏡中那抹刺眼的黃褐色，又看向林凰淡漠的側臉，最終肩膀一塌，還是收回了手掌。
    鏡麵的光暈瞬間熄滅了，隻剩下青石板地麵，映照著他灰敗的臉色。
    陳平踉蹌的轉身走出廳外，廳內重新歸於寂靜。
    接下來的幾個人，有的人是靈根不符合被請離場的，有的人則是勉強合格留了下來。
    輪到一位白衫少年時，鏡麵亮起了一片湛藍色。
    “水係單靈根，純淨度上佳。”管事頷首，“留下。”
    蕭屹川排在隊伍的第七個。
    輪到蕭屹川時，他走上前去，手掌貼上鏡麵。
    隨著靈力的緩緩注入，蕭屹川暗自將靈力控製在凝息境一重的水準，水藍色的靈光從掌心緩緩的蔓延開來，鋪滿了大半個鏡麵，還有幾縷翠綠，自邊緣悄然的浮現，與藍色交融在一起。
    “水木雙靈根，水為主，木為輔。”管事仔細看了看，“木係靈氣雖然弱，但本質純淨，留下。”
    等到第一項驗完，廳內還剩下九個人。
    林凰起身，走到銅鏡前，指尖在鏡框上一點，鏡麵隨波紋蕩開，化作了透明的光幕。
    “第二項測試，測靈氣純淨度。”他轉向餘下的九人，“你們將自己的一縷靈力注入鏡中，鏡麵會顯化你們靈氣的本質，雜氣越少，光暈越純，記住，林家隻要未受外染的純淨靈氣，其他的，不需要。”
    他頓了頓：“若有誰以丹藥，符籙或者其他手段強行提純，鏡中也自會顯現異象，一旦被發現，則永不錄用。”
    白衫少年走上前去，指尖凝出一絲藍色的靈力注入鏡麵。鏡麵浮起了藍色光暈，但那藍色並不通透，邊緣處還滲著幾縷灰白的雜質。
    “靈氣純度七成。”管事記錄在冊。
    接下來的幾個人，靈氣純度多在五到七成。
    最高的是一位青衣青年，鏡中顯現的藍光十分澄澈。
    “水係單靈根，靈氣純度八成。”管事點頭。
    輪到蕭屹川時，廳內已驗完八個人。
    他走上前，凝出一縷靈力。這一縷靈力刻意壓低了強度，卻在注入鏡麵的瞬間，微微調整了靈氣的質量，將他自身淬煉出來的純淨本質，以凝息境的形式展露出來。
    鏡麵浮起了一層水色的光暈，水藍色光暈清透如洗，在光暈的中心，翠綠靈動如同初生的嫩芽一樣，整片光暈中找不到半分的雜質。
    鏡麵微微顫了顫，發出極輕的嗡鳴聲。
    管事驚得抬眼，指尖頓在記錄冊上：“十成……十成純淨靈氣……”
    林凰眉梢微動，指尖無意識的收緊椅扶，目光在鏡麵上停留了兩息，才落回到蕭屹川身上。
    “水木雙靈根，靈氣純度十成。”管事定了定神，記錄下來。
    廳內響起一片倒抽的冷氣聲，餘下幾人看向蕭屹川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忌憚，好奇與羨慕。
    蕭屹川收回靈力。
    九人全部驗完，靈氣純度不足七成的三人被請離，偏廳裏隻剩下六個人。
    林凰重新落座，目光掃過六人：“第三項，答問，問題隻有三個，隻需你們如實作答。”
    林凰首先看向青衣青年：“第一個問題，為何來林家？”
    青衣青年拱手，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晚輩白楓，自幼仰慕林家聲威，此次前來，既是想為林家盡一份力，也是想尋個安穩的修行之處。”
    林凰神色不變：“下一個。”
    白衫少年上前：“晚輩趙權，家中長輩曾受過林家恩惠，此番特來報答，若能照顧林小公子，更是在下的榮幸。”
    輪到蕭屹川時，林凰抬了抬眼皮：“你呢？為何來？”
    蕭屹川沉默一瞬，開口：“在下蕭屹川，聽聞林果小公子需純淨靈氣調理血脈，我恰是水木雙靈根，靈氣也尚可，願來一試，也算結段善緣。”
    林凰盯著他看了片刻，轉向下一人。
    三個問題問完，林凰起身：“初試到此為止，合格者四人，明日辰時，來此參加複試。”他頓了頓，“複試由我大哥林敖親自主持，回去好生準備。”
    四人應聲。
    林凰轉身離去。
    兩位管事上前，給四人各發了一枚青玉牌：“這是複試憑證，明日憑玉牌入府。”
    蕭屹川接過玉牌，入手溫潤，正麵刻著“林”字，背麵有“試”字。
    走出偏廳時，天色已近午時。
    外院門口，阿石正在探頭張望，看見蕭屹川出來，眼睛一亮：“蕭大哥！過了沒？”
    蕭屹川亮出玉牌。
    “真過了！”阿石咧嘴笑的真誠，“我就知道！”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蕭大哥，明日的複試你得留神。聽說大公子不僅要親自把關，還要測實戰應變能力。”
    “實戰？”
    “嗯，具體我也不清楚，隻是聽前院的姐姐們說，複試可能要去後山靈圃，那兒有些低階靈獸……”阿石聲音更低了，“不過蕭大哥身手好，肯定沒問題的。”
    蕭屹川點頭：“多謝提醒。”
    阿石擺擺手：“蕭大哥客氣啥，對了，”他眨眨眼，“明日小公子可能會偷偷去看複試呢。”
    蕭屹川指尖微頓。
    阿石繼續說著：“小公子身子弱，平日大少爺他們看的跟眼珠子一樣，很少讓小公子出門，但這種熱鬧事他總會想辦法去瞧一眼，蕭大哥要是表現的好，說不定能讓小公子記住。”
    “他常來看？”
    “也不是常來，但這次……”阿石撓撓頭，“這次畢竟是為小公子選人嘛。我昨兒瞧見小公子的時候，還聽見他跟大公子撒嬌說要看看是些什麼人……”
    蕭屹川握了握手中的玉牌。
    阿石看了眼天色：“我得回去了，晚了管事要罵人的，蕭大哥明日辰時，還從這個門進就行。”
    說完匆匆的跑進側門。
    蕭屹川走出林家外院，想著阿石說的複試實戰，腳步放緩，拐進平日回客棧的僻靜小巷裏。
    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個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正是昨夜那兩個地痞，中間還多了個穿灰袍的中年修士。修士眼神陰鷙，腰間掛著把長劍。
    “就是他！”高個子地痞指著蕭屹川嚷嚷著，“周哥，昨夜就是這個臭小子壞了我們的好事……”
    灰袍修士上下打量了蕭屹川一番，很是不屑：“切，凝息境一重？”
    “是……是他使了邪門的手段！”矮壯地痞急道，“我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修士嗤笑：“兩個廢物。”
    他看向蕭屹川，“小子，跪下來給爺爺我磕三個頭，再把身上的靈石都給我交出來，還能放你一條賤命，否則……嗬嗬……”
    蕭屹川沒動。
    修士眯起眼：“怎麼？還要我親自動手？不知好歹的小子……”
    他踏步上前，右手成爪狀，抓向蕭屹川的肩頭。這一爪帶著凝息境五重的靈力，指風十分淩厲。
    蕭屹川側身避過，右手食指在身前輕輕一劃，手指尖引動著微弱的靈氣，在爪風席卷的軌跡上，布下一道無形的滯澀帷幕。
    那修士隻覺的手爪，仿佛是探入了粘稠的膠液一般，速度驟降。更詭異的是，他感覺到爪上的靈力，正被什麼東西悄悄的給吸走了，力道反而越來越弱。
    修士的臉色微變，左手並指，直直刺向蕭屹川的心口。
    蕭屹川不退反進，左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著，點在修士刺來的手腕內側。這一指看似輕巧，卻在接觸的瞬間，在修士的手腕周圍，凝出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吸力場。
    修士隻覺的腕上一涼，整條手臂的力氣，仿如是掉進了無底的深淵，瞬間便卸了個幹淨。
    他駭然後退了兩步：“這……這是什麼妖法？！”
    “周哥！”高個子地痞急喊。
    修士抬手製止，盯著蕭屹川：“你是哪派的弟子？報上師門，免得傷了自己人。”
    “散修而已。”蕭屹川淡聲道。
    修士眼中凶光一閃：“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拔劍出鞘，劍身泛著寒光。凝息境五重的靈力灌注於劍身，一劍刺出，直取蕭屹川的咽喉。
    蕭屹川站在原地，在劍鋒將至的瞬間，右手五指輕巧的一攏，將指尖凝化出米粒大小的斂靈旋渦，形似黑洞卻僅能吞噬靈力，也絕非是空間神通。
    劍尖在離蕭屹川的咽喉前三寸處，驟然停滯下來。
    修士瞪大了眼睛，他感覺到劍上的靈力，正在瘋狂的流失中，不是被擋住了，而是宛如被一個看不見的窟窿，在瘋狂的被吞噬著。
    他咬牙催動了靈力，但是劍身卻紋絲不動，反而連自己體內的靈力，都開始不受控製的湧向了劍尖。
    蕭屹川抬手，食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錚……”
    長劍劇震之下，修士的虎口崩裂了，手中的劍脫手飛出，啷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更讓修士恐懼的是，他感受到自己注入劍身的靈力，竟然被一股詭異的吸力，正順著震後的餘波反噬了回來，衝得他的經脈一陣翻騰，喉頭也湧上了腥甜之味。
    “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蕭屹川沒回答，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刻意收斂了大半的威壓，隻讓周遭的靈氣輕微的坍縮著，巷子光線才驟然暗了一瞬，光線仿佛被什麼無形之物，給吞噬了一部分。
    旁邊的兩個地痞，見此情形，腿一軟便跌坐在地上。
    那修士的臉色煞白，他感覺到周身的空氣，都被那青年吸引而去，連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
    “滾……”蕭屹川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之感，宛若聲音都被周圍的黑暗給吞噬了一部分，顯得格外的空洞。
    修士如蒙大赦，撿起劍轉身就跑。
    那兩個地痞連滾爬起，跌跌撞撞的，追著修士而去。
    巷子裏重歸寂靜，隻剩下斂靈渦消散後的餘韻，還有遺留在青石板上的劍痕，閃著隱隱的冷光。
    蕭屹川垂在身側的右手慢慢的鬆開，掌心那個斂靈渦緩緩的消散開來。
    他摸了摸貼身的斂靈符，符身微熱，方才那一步踏出時，玉符自主的被激發了，隔絕了大部分的氣息波動。
    還好。
    他轉身正要離開時，腳步忽的一頓。

    作者閑話：

    第3章作者有話說
    大佬化凡第三天，初試憑十成純淨靈氣直接炸場😂裝弱收拾凝息五重修士毫不費力，還get到複試能偶遇小公子的消息，這波穩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