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夜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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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屹川站在了街邊,抬頭看著星空,眸底翻湧。
“百年道心,竟會因一位陌生的少年而動搖,究竟是劫還是緣呢?”蕭屹川低聲喃喃自語著,閉眼沉思。
待他再睜開眼時,眸底已然有了決斷。
體驗情字,從來就不是冷眼旁觀,而是要深入到凡俗的煙火氣中,建立起真實的羈絆。
化凡,本來是為了破境。他曆經了百年的修煉,在道心上堅固無缺,可他卻始終不知情為何物,而情正是他如今破境的一把關鍵的鑰匙,他缺的便是這份純粹的凡情。
蕭屹川思及今日遇見的那個少年,他遞來玉盒時的那份純粹,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裏毫不設防的澄澈。
誰能想到,讓他這百年沉寂的冰湖,竟因此被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
這應該便是情的初兆吧!
化凡本就是一場直指本心的天劫,而七情六欲,恰是那鍛魂淬心的劫火,是他的修行路上,必經的一場試煉。
或許,這也是他破境的關鍵之處。
更何況林果的血脈問題,需要純淨的木係或者水係靈氣來調理。他的靈氣本質純淨無染,若是能以凝息境的姿態,長期陪伴在林果的身邊,既能護住那抹純粹,也是他補全道心的契機。
“十六到二十歲嘛……”蕭屹川眉頭微蹙,他修煉百年,以百歲之齡登臨洞虛境巔峰,人人誇讚他少年英才,卻沒想到他這百歲之齡,也會淪落至被人嫌棄是老牛吃嫩草的尷尬境遇。
但是讓他放手,那也是不可能的。那他便以十九歲的身份,認識林果,陪著林果。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蕭屹川朝著客棧走去。
不遠處的巷子口傳來了拉扯聲。
夜色正濃,青楓城的小巷裏,青石板沾著涼涼的夜露,屋簷擋住了大半的月光,在昏暗的光線中隱約可以見到人影晃動。
“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粗嘎的聲音喝道。
蕭屹川的腳步未停,餘光瞥見巷子內有兩個人堵著個年輕人,從年輕人的穿著打扮來看,應該是個仆役。
仆役約莫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灰撲撲的短褂。就在仆役側身閃躲的時候,腰側的木牌一晃而過,木牌上麵刻著個“林”字。
蕭屹川的腳步頓住。
“兩位大哥,我真沒靈石了,這個月的例錢都拿來交藥錢了……”仆役的聲音發急,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布袋。
“少給老子廢話……”高個的地痞伸手就要奪去仆役懷裏的布袋。
仆役側身躲避,另一個矮壯的地痞扣住他的手腕反擰。
仆役痛得直吸氣,然後布袋被那個高個子的地痞一把扯了過去。
“還給我!”仆役撲上去想要搶回:“還我……”
矮壯地痞抬腳踹向了他的膝彎。
仆役踉蹌著跌倒。
高個子地痞掂了掂手裏的布袋,啐了一口:“就這點兒靈石?晦氣!”抬腳就要往仆役的肩上踩去。
腳將落未落時,蕭屹川已站在了仆役的身側。
他沒碰到那地痞的腿,用右手食指在身前極輕的一劃,指尖引動出了一絲微弱的靈氣,順勢纏上了地痞的腳踝。
高個子地痞的腳一下子凝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愣,用力往下蹬,可是腿卻仿佛踩進沼澤地裏一般,越用力越沉。
更奇怪的是,他感覺到腳踝附近的的光線暗了一瞬,似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縷一樣。
“你誰啊?”矮壯地痞鬆開了仆役,惡狠狠的瞪了過來。“少**的多管閑事……”
蕭屹川沒回答,左手五指微攏,對著矮壯地痞虛虛一握,實際上則是腳下輕碾青石板塊,震落了幾粒碎石,彈中其膻中穴位。
矮壯地痞正要揮拳衝上去,忽然覺得胸口一悶,一口氣堵在了喉頭。他駭然低頭查看,隻見胸前的衣料無風自動,微微的向中心坍縮著。
“真是見鬼了……”他驚慌下後退了半步。
高個子地痞把腳抽了回來,踉蹌的穩住自己的身形,驚疑不定的盯著蕭屹川:“你……你使的什麼妖法?”
蕭屹川向前邁了半步。
兩個地痞同時感覺到周遭空氣猛然一“沉”,那不是來自修士的威壓,宛若風停了一瞬,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轉瞬便恢複如常了。
高個子地痞咬牙,掄拳砸了過來。
蕭屹川不閃不避,抬起了右手。
拳鋒將至時,蕭屹川五指極細微的一蜷縮,將指梢的那絲微弱靈氣,凝結成了細縷,借著拳風順勢輕輕一引。
“噗。”
悶響聲響起。
高個子地痞的拳頭在離蕭屹川掌心三寸處停住,再難寸進半分。
地痞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臉色憋的通紅,他感到拳上的力道正飛快的流失著,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卸”走了。
蕭屹川的手腕輕輕一轉,順著拳勢帶偏力道。
地痞的整條胳膊被帶歪了,關節處咯吱作響,腳掌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蕭屹川順勢抬腳,靴尖精準的點在地痞的膝側,點中了穴道。
高個子地痞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抱著腿嗚嗚的哀嚎,整條腿的力氣被瞬間抽空了。
矮壯地痞見勢不妙,從身上抽出了短刀,向蕭屹川刺來。
蕭屹川一個側身,左手探出,食指與中指並攏,在刀身側麵上輕輕一叩。
“叮。”
短刀劇震,矮壯地痞的虎口發麻。
蕭屹川那兩根手指已順著刀身滑上,在矮壯地痞的腕關節處一按,點中了筋絡節點。
矮壯地痞隻覺的腕上一涼,整條手臂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短刀啷當一聲砸在了青石板上,濺起了幾粒碎石。
他驚恐地看著手腕,皮肉上沒有半分傷痕,可筋絡裏的酸軟勁兒卻直往骨頭裏麵鑽,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蕭屹川收回了手,掃了兩人一眼。
“滾……”
高個子地痞掙紮著爬起來,試了兩次才站穩,拖著使不上力氣的腿,扶起同夥,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巷子,快出巷子時還回頭惡狠狠的瞪眼:“臭小子,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蕭屹川望著地痞的背影,眸底淡掃。
巷子裏徹底安靜了,隻剩下夜露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嗒嗒之聲。
年輕仆役從地上爬了起來,拍著衣服上的灰塵,驚魂未定的看了過來。
“多、多謝這位大哥!”他喘著粗氣,彎腰撿起了布袋子抱緊,“要不是您,我這……”
蕭屹川擺手:“路過,順手罷了。”
那仆役還是連連鞠躬:“我叫阿石,在城南林家外院裏做活兒。今天要不是您,我怕是不僅靈石沒了,還得挨頓打。”他摸摸布袋,從裏麵摳出塊磨得發亮的下品靈石,雙手遞了過來“大哥,我就這點心意,您別嫌少……我……”
蕭屹川抬手輕擋:“不必了,你收好。”
阿石訕訕的收回手來,又看看蕭屹川,誠懇道:“大哥的身手真好!剛才那兩人……您怎麼製住的?我都沒看清。”
“取巧罷了。”蕭屹川淡聲道。
阿石見他不欲多說,也不敢多追問:“大哥,您是外來人吧?這青楓城夜裏有時候不太平,您走夜路留神。”
他頓了頓,“您要有啥需要幫忙的,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跑個腿,傳個話還是可以的,我平日都在林家外院西側門房那兒,您有事可以招呼一聲,我一定給您辦到。”
蕭屹川看向了他腰側的木牌。
阿石注意到蕭屹川的目光,摘下來木牌遞近:“您瞧,這是林家的仆役牌,我在那兒幹了兩年了,路熟。”
木牌粗糙,邊緣磨損,正中間刻著“林府外院”四個大字,右下角還有個“石”字。
蕭屹川點頭:“知道了。”
阿石見他似要離開,忙又道:“大哥,不知道怎麼稱呼?日後碰見,也好打招呼。”
“我姓蕭。”
“蕭大哥!”阿石咧嘴笑著,“今天真的多謝您了!”他小跑兩步,又回頭喊,“對了,我看蕭大哥您的身手挺不錯的,為人又正直,林家現在要給小公子選個童養夫,”又補了句,“後日就是初選呢,蕭大哥您要是有興趣,也能去林家外院湊個熱鬧!”
蕭屹川的腳步微頓。
阿石沒察覺,朝著蕭屹川又鞠了一躬,腳步卻不敢停:“那我先回了,還得趕在林家閉門前進院才行。”
灰撲撲的背影跑出了巷子,沒入夜色裏。
蕭屹川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鬆了鬆。
他的指尖上,有幾縷微不可察的黑色細絲緩緩的消散了。那是他封藏洞虛修為時散出的本源餘澤,顏色呈墨黑色,是他本命道韻的底色,一旦用完就會迅速的收斂,不留下半分的痕跡。
百年間抬手斬滅邪魔敵手無數,卻從未為凡俗仆役,動過半分的惻隱之心,今日竟然單單為了一個“林”字,就破了自己化凡要冷眼旁觀的規矩,心尖上還彌漫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淡淡的暖意。
蕭屹川摸了摸貼身的斂靈符,幸好還有玉符護住了本源,不曾暴露出靈氣的本質。往日裏動則引靈氣翻湧,山崩地裂,如今卻要用著細如發絲的精準拿捏著力道,生怕有一絲不慎,便讓這兩個凡俗地痞化為飛灰。
一種憋屈的感覺油然而生,是他百年修行以來,從沒有過的體驗。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種刻意收斂力道的酸脹感覺,那是他強行壓製力道反噬時的細微的觸感。
普通人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起半分力道的外泄之力。
蕭屹川低垂著眼眸,不經意的摩挲著指尖上的殘留的餘溫,現在看來,這凡俗裏的牽扯,應該也是補全道心的一種途徑。
蕭屹川的腦海裏,此刻隻想著能夠以十九歲的蕭屹川的姿態,走到林果的身邊,陪伴著林果。
蕭屹川回到客棧的房間後,摸了摸身上貼身收藏的斂靈符,確認玉符上已經靈光穩斂,才開始閉目盤膝,運轉著《引氣訣》。
靈氣入體,其速度慢的如同滴水一樣。
百年的修煉讓蕭屹川早已經精通靈氣的操控,往日裏吸納靈氣,如同江河入海一般,此時此刻卻故意放慢了吸納的速度,壓低靈氣的濃度,每一次運轉都要刻意製造一種滯澀感,用以模擬出凝息境修士初入道時的生澀之感。
兩個時辰後,他終於睜開了雙眼。
凝息境一重,氣息已然穩定,再無破綻。
在靈氣運轉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阿石的道謝,那兩個地痞的狼狽,還有那枚刻著“林”字的木牌。
心脈處封藏的道心微微在顫抖著,連指尖上殘留的酸脹感都隱隱淡了幾分,原來化凡從來不是冷眼旁觀,而出手相助的凡俗滋味,也是道的一部分。
他躺下,手指摸到了身上的粗布衣服上,腦海裏不禁想起林果那張圓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那個笑容,還有林果塞玉盒給他時,指腹不經意擦過他掌心的那種柔軟的觸感。
窗外的打更聲傳來,三更天了。
蕭屹川閉上眼,睡了。
夢裏沒有丹道推演,沒有陣法破解,隻有林果轉身跑開時,淡青色衣衫揚起的弧度。
一股暖意慢慢的漫過已經冰封百年的心脈。
這凡情,是劫也無妨;若是緣,他便要牢牢抓在手裏。
三日後林家招親,便是他靠近林果的第一步。
作者閑話:
第2章作者有話說
大佬化凡第二天,裝弱打地痞憋到指尖發酸😂就因為一個“林”字破了冷眼旁觀的規矩,還被仆役安利林家招親,這波緣分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