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約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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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全國大學生萬米競賽現場,寒風凜冽,卻吹不散林疏胸中那團灼熱的火焰。發令槍響,他如同離弦之箭,將積蓄了數月的情感、渴望證明的決心,以及那份剛剛擁有便想為之變得更強大的守護欲,全部傾注於腳下的跑道。風聲在耳邊呼嘯,對手被一個個甩在身後,終點線越來越近。當他以驚人的優勢率先衝線,大幅刷新賽會紀錄的那一刻,全場沸騰。汗水浸透了他的戰袍,胸膛劇烈起伏,但當他望向看台上某個不起眼卻熟悉的位置,對上那雙隔著人群、卻依舊沉靜專注的眼眸時,所有的疲憊都化為了沸騰的喜悅。
破紀錄奪冠的獎金頗為可觀。林疏拿著那張薄薄的獎金確認單,第一個念頭不是換新裝備,也不是慶祝揮霍。他想起沈墨言左耳那個快要長合的耳洞,想起自己曾經說和沈墨言戴一樣耳釘的承諾。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屏幕上沈墨言的側臉,心裏暗暗計劃著,要用這筆“第一桶金”,買一對特別的耳釘。不是奢侈的品牌,但一定要樣式簡潔,質地純淨,能襯得上那個人清冷又溫柔的氣質。他要親手為他戴上,就像一場小小的、隻屬於他們的儀式,將彼此更緊密地聯係起來。
元旦悄然而至,給了他們一個名正言順約會的機會。雖然關係仍需低調處理,但一個“師生間偶然相遇,順便參觀展覽”的借口,應該足以讓兩人順利完成這次短暫的約會。
約定的那天下午,林疏早早等在校外僻靜處。當那輛流暢的黑色奧迪S8無聲滑停在他麵前時,他微微一怔。他不太懂車,但這輛車沉穩而富有力量感的線條,以及那種低調卻不容忽視的氣場,讓他隱約覺得,這絕非普通代步工具。車窗降下,露出沈墨言的臉。
林疏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瞬間被車內靜謐高級的氛圍和淡淡的、屬於沈墨言的雪鬆清香包裹。他側頭看去,又是一愣。
沈墨言今天穿的,竟是他第一次在《古典文學鑒賞》課上見到的那套炭灰色西裝三件套。熨帖得一絲不苟的西裝,嚴謹的領帶,那枚簡潔的銀質領帶夾,甚至連鼻梁上那副金邊眼鏡,都一如初見。時光仿佛倒流,那個在講台上疏離清冷、令他初見驚豔的沈教授,此刻正坐在他身邊,手握方向盤。
“教授,”林疏眨了眨眼,語氣裏帶上促狹的笑意,“我們這是去約會,又不是去開學術會議。您穿這麼正式……我會緊張的。”
沈墨言原本平穩啟動車子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目視前方,耳廓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他沒有回答林疏的調侃,隻是抿了抿唇,聲音如常:“係好安全帶。”但那微微加快的車速,似乎泄露了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窘迫。
車子平穩地駛向鄰市。一路上,林疏起初還有些新奇地打量著內飾,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駕駛座上的人吸引。沈墨言開車的樣子也和他為人一樣,專注、平穩、遊刃有餘。窗外掠過的風景,車內流淌的輕音樂,還有身邊人沉靜的氣息,都讓林疏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滿足。接觸越多,他越發覺得,沈墨言遠比他最初想象的要豐富、溫柔、浪漫得多。他會因為他一句話而臉紅,也會為他悄悄準備驚喜,更會在他麵前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情緒。
目的地是一個以展示長跑運動曆史與發展為主題的展覽館。沈墨言停好車,很自然地解釋:“聽說你對運動曆史也感興趣,這裏有些早期田徑裝備和文獻的收藏,或許你會喜歡。”
林疏心裏暖暖的,他知道這絕不是“聽說”,而是沈墨言精心的安排。展覽館裏人不多,他們並肩走在光線柔和的展廳裏。看著玻璃櫃中陳舊的跑鞋、泛黃的照片、記錄著人類不斷挑戰極限的文獻,林疏的話匣子不知不覺打開了。
他指著照片裏那些在簡陋土路上奔跑的選手,說起自己最初跑步的原因,語氣輕鬆,卻掩不住過往的艱辛。
“我爸媽走得早,是村裏老支書爺爺把我拉扯大的。”他目光落在遠處一張山路上奔跑的少年剪影上,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我們村到鎮上的中學,單程二十幾裏山路。那時候窮,連輛自行車都是奢望。跑步……最開始不是為了什麼夢想,就是單純想省錢、省時間,能多看點書,能繼續把學上下去。”
他笑了笑,側頭看沈墨言:“沒想到跑著跑著,就跑出點名堂來了。老支書爺爺總說,我這雙腳,是上天賞的一碗飯。”他省略了那些冬日凍裂的腳趾,夏日中暑的暈眩,和無數個在崎嶇山路上獨自前行的黎明與黃昏。
沈墨言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林疏線條硬朗的側臉上。當聽到“二十幾裏山路”、“省錢省時間”這些輕描淡寫的字眼時,他的心緊緊揪了起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能想象林疏的童年是怎樣的貧苦卻堅韌,連一輛通勤的自行車都是奢侈,卻將奔跑這種本能,錘煉成改變命運的唯一武器。這份沉重而真實的過往,與他自幼所處的、被書籍和優渥物質包裹的世界,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憑借自身努力掙脫泥濘、站在陽光下耀眼奪目的青年,沈墨言感覺到無比的心疼與憐惜,蟄伏在心底許久的情感從未如此刻般洶湧。
參觀結束,坐回車裏,沈墨言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似乎在下某個決心。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林疏,眼神溫柔而鄭重:
“疏哥兒,”他輕輕喚他的名字,“想不想……去我家坐坐?”
林疏聽了不由一愣,有些迷茫道:“教師公寓?我不是經常……”
“不是那裏。”沈墨言打斷他,聲音很輕,“是我在郊區的房子。平時很少回去,但……嚴格意義上講那裏才是我真正的”家”。”
他沒有解釋太多,但林疏從他認真的眼神裏,讀懂了這個邀請的分量。那很顯然並不是一次普通的做客,這個邀請裏蘊含了許多類似於分享,接納,交付等諸多的情感,畢竟是邀請他踏入自己最私密、最真實的領域。林疏當然不可能傻傻的拒絕這個邀請。
車子駛離市區,穿過逐漸稀疏的燈火,開進了一片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設計簡約現代、卻透著低調質感的獨棟別墅前。庭院裏的燈光自動亮起,勾勒出建築的輪廓。
林疏看著眼前的景象,即便對沈墨言的家境早有隱約猜測,此刻仍感到一絲衝擊。這遠不止是“小康之家”可以形容的程度。他不由的長大了嘴巴,他們之間可能不僅僅是師生身份和年齡上的差距,可能還有一道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更為深邃的,不同階級,不同世界的鴻溝。
沈墨言用指紋打開門,溫暖的燈光和地暖的熱氣瞬間湧出。室內裝修是現代極簡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點綴著原木和金屬元素,線條幹淨利落,一如他本人。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室內擺放著一些頗具藝術感的擺件和綠植,又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和對生活細節的講究。
“這裏平時有鍾點工定期打掃,還算幹淨。”沈墨言引他進去,語氣隨意,仿佛這隻是個普通的住所。
林疏跟著他,走過寬敞的客廳,心裏那點因為家世差距而產生的細微波瀾,漸漸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沈墨言把他帶到了這裏,這個他真正的住所裏。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沈墨言。暖黃的燈光下,沈墨言依舊穿著那身挺括的西裝,身形清雋,氣質卓然,與這所房子渾然一體。林疏忽然上前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他低下頭,看著沈墨言的眼睛,很認真地問:
“教授,你知道把我帶到這裏,意味著什麼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寬敞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意味著分享你最私密的空間,意味著向你敞開真實生活的另一麵,意味著……將彼此的關係推向一個更深入、更無法輕易割裂的層麵。
沈墨言抬眸與他對視,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林疏專注的臉。他當然知道。正因為知道,這個決定才需要莫大的勇氣。耳根不受控製地又開始微微發燙,但他沒有閃躲,迎著林疏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卻無比堅定。
那抹緋紅和這鄭重的點頭,比任何言語都更直接地擊中了林疏的心髒。家世的差距、未來的不確定,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卻真誠地,向他靠近,向他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