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定時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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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中人的日常,往往體現在最細微的習慣改變裏。對林疏而言,最顯著的變化,莫過於他那個曾經被趙磊吐槽“無藥可救”的夜貓子作息,奇跡般地“撥亂反正”了。
如今,無論當天是否有高強度訓練,是否參加了比賽,晚上九點一過,林疏必定準時洗漱完畢,鑽進被窩,動作迅速得讓還在打遊戲或趕作業的趙磊和陳桁側目。他拉上床簾,隻留一盞小夜燈,然後摸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備注是【教授】的聊天框。
微信界麵裏,過去那些簡短的問候和“嗯”“好”的回複早已被淹沒,取而代之的,是一長串、幾乎每晚定時出現的視頻通話記錄。綠色的已接聽圖標像一個個小小的、甜蜜的印記。
視頻接通,屏幕那端的光線通常比林疏這邊更明亮些。沈墨言似乎還在書房,背後是那麵頂天立地的深色書架,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他。他有時穿著居家服,有時還穿著襯衫,隻是解開了領口最上麵的紐扣。鼻梁上架著那副防藍光的細框眼鏡,麵前通常攤開著書或亮著筆記本電腦屏幕。
“教授!”林疏的臉幾乎要湊到屏幕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天結束後的鬆弛和見到戀人專屬的興奮。
“嗯。”沈墨言應了一聲,目光從書頁或屏幕上抬起,落在手機畫麵裏那張朝氣蓬勃的臉上,鏡片後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剛回來?累不累?”
對話往往這樣開始。然後便是林疏的“絮叨時間”。他會事無巨細地分享一天的經曆:早上訓練時教練又出了什麼“**”的新計劃,中午在食堂碰到了哪個有趣的隊友,下午的文學理論課聽得他如何頭大如鬥但硬是記下了幾個覺得沈墨言會感興趣的點,晚上加練時看到天邊一片形狀奇特的雲……
他的話語像歡快的小溪,流淌在靜謐的夜晚。屏幕那頭的沈墨言,並不總是全神貫注地傾聽。他常常一邊聽著,一邊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回複郵件,或是用筆在書頁邊緣做著注解。他處理工作的側臉沉靜而專注,是林疏熟悉且著迷的學者模樣。
但林疏從不覺得被冷落。因為沈墨言總能在恰到好處的間隙給予回應。當林疏吐槽教練時,他會低聲說一句“注意勞逸結合”;當林疏描述那片雲時,他可能會抬起眼,看向鏡頭,很認真地說“聽起來像《莊子》裏描繪的”野馬塵埃””;當林疏為課業苦惱時,他會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給出幾句提綱挈領的點撥。
這種“一邊忙著自己事,一邊將你放在心尖上留意著”的溫柔,比全程目不轉睛的凝視更讓林疏感到踏實和甜蜜。他知道,自己是被納入對方忙碌而有序的生活中的,是那片深沉海域裏,獨一無二的光亮與聲響。
視頻通話通常會持續一兩個小時。臨近晚上十一點,林疏的生物鍾(被沈墨言強行矯正的)開始發出困倦的信號。這時,他就會開啟每晚的“保留節目”。
他會揉揉眼睛,故意拖長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撒嬌:“教授……我好像有點困了。”
沈墨言從書頁或屏幕前抬起頭,看向鏡頭裏那個明明眼睛還亮著、卻偏要裝出困倦模樣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配合地問:“那,要休息了?”
“嗯……”林疏把下巴擱在枕頭上,眨巴著眼睛,“可是好像還缺點什麼才能睡著。”
“缺什麼?”
“缺……教授念首詩聽聽。”林疏得逞般地笑起來,露出一點白牙,“就念一小段,最好催眠一點的。”
沈墨言拿他沒辦法,搖了搖頭,卻還是放下手中的筆或合上電腦。他稍稍往後靠進椅背,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然後對著手機鏡頭,用他那把清越而平緩的嗓音,低聲念誦起來。
他念的未必真是催眠的詩,有時是《詩經》裏清新的田園小調,有時是陶淵明悠然見南山的句子,有時甚至是略顯清冷的李商隱。但他的聲音本身就帶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像月光下潺潺的溪流,緩緩漫過心田。
而林疏的秘密是,他提出這個要求,並不全是為了自己被哄睡。更多時候,是他發現,沈墨言在這樣低聲的、重複性的念誦中,會比自己更先放鬆下來,聲音會越來越低,越來越緩,長而密的睫毛漸漸垂下……有時,一首詩還沒念完,那邊就隻剩下均勻清淺的呼吸聲。
每當這時,林疏就會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裏那人毫無防備的睡顏。暖黃的燈光勾勒著他安靜的輪廓,柔和了所有白日裏的嚴謹與疏離。林疏心裏漲滿了溫柔得近乎酸楚的情緒,就這樣默默地看著,直到確定對方已經睡熟,才會用氣聲輕輕說一句“晚安,教授”,然後小心翼翼地掛斷視頻。
在這種日複一日的親密滋養下,兩人之間的稱呼也悄無聲息地變了味兒。
林疏還是喜歡叫“教授”,尤其是在視頻裏故意拖長音調叫的時候,帶著一種親昵的、專屬的意味。而沈墨言對他的稱呼,則從連名帶姓的“林疏”,變成了一個更私密、甚至帶點舊式親昵感的——
“疏哥兒。”
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從沈墨言口中自然流出時,林疏正在視頻裏比劃著新學的某個跑步技術動作,聞言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教、教授……你叫我什麼?”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屏幕那頭的沈墨言似乎也頓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移開了視線,耳根微微泛紅,卻沒改口,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後來林疏發現,沈墨言不僅私下這麼叫,連微信給他的備注都改成了【疏哥兒】。他追問過幾次這個稱呼的來由,沈墨言總是抿著唇笑而不語,眼神裏有種林疏看不懂的、介於羞澀和某種微妙堅持之間的東西。
一天,在《古典文學鑒賞》的課間,林疏聽到前排幾個文學院的學生小聲閑聊。
“……沈教授人是真的好,我昨天半夜給他發郵件問一個資料出處,他今早居然就回了!雖然就兩句話,但切中要害!”
“是啊,他回消息是慢,據說忙起來一兩天才看一次手機,但隻要是學生的正經問題,他都會認真回複。不像有些老師,石沉大海。”
“對對,而且他措辭好溫柔啊,就算指出錯誤也讓人如沐春風。唉,真是神仙教授……”
林疏聽著,手裏的筆無意識地在紙上劃拉著,腦子裏卻像有一道小閃電“啪”地劈過。
回消息慢?一兩天?認真回複每個學生?
那為什麼……他的每一條信息,無論多麼無聊瑣碎,隻要避開上課時間,幾乎都是秒回?雖然回複簡短,但從未遺漏?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某個角落像被蜜糖灌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股混合著得意、竊喜和某種孩子氣驗證欲的情緒衝上頭頂。
當天中午,訓練剛結束,汗都還沒擦幹,林疏就躲到休息室角落,直接給沈墨言撥去了視頻通話。
這個時間點,通常不是他們聯係的時候。果然,視頻幾乎在被撥出的下一秒就被接通了,速度快得驚人。
沈墨言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辦公室,他臉上帶著明顯的意外,眉頭微蹙:“疏哥兒?怎麼了?這個時間……”他的語氣裏有關切,以為林疏遇到了什麼急事。
林疏看著屏幕裏那人帶著訝異的清雋麵容,看著他鏡片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笑臉,忽然就繃不住了,嘴角越咧越大,笑得像隻偷到了最大塊魚幹的貓,眼睛彎成了月牙。
“沒什麼事呀,”他拖著聲音,故意說,“就是想看看沈教授在幹嘛。”他的目光狡猾地在沈墨言臉上轉了一圈,果然捕捉到對方因為自己這不合時宜的“查崗”而泛起的一絲無奈和縱容。
林疏鬆了口氣,沒打算點破自己那點小心思,怕臊著了他家臉皮薄的教授。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
“我剛訓練完,回來的時候經過學校北區那個飯堂,看到今天有蒜蓉粉絲蒸扇貝!”他知道沈墨言喜歡海鮮,尤其喜歡那道菜,“品相看著可好了,我買了雙份!一會兒給你送過去嚐嚐?”
屏幕裏,沈墨言明顯愣了一下,似乎還在消化林疏這從“突然視頻”到“送飯”的跳躍,但聽到那道菜名,眼底還是不受控製地亮了一下,像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淺淺的、真實的愉悅漣漪。他唇角微彎,很輕地點了點頭:
“好。謝謝。”
林疏看著他那不自覺流露出的、帶著點期待的柔和神情,心滿意足地掛了視頻。他握著手機,感覺正午的陽光都比往常更暖了幾分。
原來被人特殊對待、妥善珍藏的感覺,是如此具體而微,滲透在每一次秒回的信息裏,每一個專屬的稱呼中,每一份悄然用心的惦記上。這感覺好得讓他幾乎想對全世界宣告,又隻能緊緊捂在胸口,獨自品嚐這份地下戀情中,洶湧而私密的甜蜜。
然而,他這副反常的、時不時對著手機傻笑、訓練間隙躲到角落嘀嘀咕咕、晚上雷打不動早早“就寢”的模樣,早就落在了隊友眼裏。
一次力量訓練時,林疏剛做完一組臥推,正擦著汗回味中午沈墨言那害羞的模樣,趙磊就蹭了過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擠眉弄眼,壓低聲音:
“疏哥,不對勁啊最近……晚上九點準時”熄燈”,抱著手機能笑出聲,中午還老往外跑……老實交代,是不是……嗯?”他做了個“談戀愛”的口型,笑容曖昧。
旁邊正在記錄數據的陳桁頭也不抬,冷靜補刀:“每日固定時間通訊行為,情緒愉悅度顯著提升,非訓練時段目的地指向性改變。綜合判斷,處於穩定戀愛關係初期概率超過97。8%。且根據其通訊時神態及回避公開討論行為,推測對方身份敏感,與之前”障礙”假設一致。”
林疏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耳根發熱,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隻是踹了趙磊一腳,笑罵:“滾蛋!練你的去!”但那嘴角壓不下去的笑意和眼底藏不住的亮光,早已出賣了他。
趙磊怪叫一聲躲開,哈哈大笑:“還不好意思了!得,咱們疏哥兒這是鐵樹開花,老房子著火——沒救嘍!周身一股子愛情的酸臭味!”
訓練房裏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林疏在一片起哄聲中,摸著後頸,難得有些窘迫,心底卻像被溫泉水泡著,暖洋洋、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