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折射出無數破碎的光斑，像一場緩慢降落的玻璃雨。
    陳星月站在宴會廳二樓走廊的陰影裏，手指搭在冰涼的大理石欄杆上。
    樓下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曾對陳家卑躬屈膝的那些人，此刻投來的目光裏混著貪婪與毫不掩飾的覬覦之意。
    雲京的上層圈子就是這樣，前一秒還能對你笑臉相迎，下一秒就能在你墜落的路上踩一腳，順便掂量你身上還有多少剩餘價值。
    “陳少爺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一個Alpha端著香檳走近，眼神在陳星月身上打轉。
    “透透氣。”陳星月沒回頭。
    “也是，樓下太吵了。”Alpha靠近一步，“聽說陳家的宅子月底就要拍賣了？真可惜，那麼好的地段……不過陳少爺放心，以您的條件，多的是人願意接手。”
    話裏的暗示露骨得像沒加冰的烈酒。
    “王總說笑了，失陪。”
    陳星月禮節性微笑著，邁步離開，白色西裝剪裁襯得腰身纖細。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展品，而這場生日宴就是標好價碼的展覽。
    回廊轉角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
    “林家這次是勢在必得了。”
    “林曜追了陳星月七年，全城誰不知道？”
    “聽說林氏出價不低啊……”
    “再高能高到哪去？陳家那窟窿，沒個上百億填不平的。”
    “可惜，陳少爺這樣的樣貌氣質，按理說該配三大家族的Alpha才般配……”
    “三大家族？”
    “顧家那位爺從不參加這種場合，另外兩家書香門第和中醫世家又不沾商界。林家嘛……也算門當戶對了。”
    議論聲飄了過來。
    陳星月隻是垂下眼睫，心無波瀾。
    公司財務總監上周小心翼翼的問：“星月少爺，一百多億的缺口……真的沒辦法了嗎？”
    一百七十億。
    現在想來，父親當時聽到這個數字時，好像並不驚訝，好像…早有準備。
    偏廳的門虛掩著，陳建業謙卑的聲音傳出來：“……林董放心，等星月發熱期上來，就能安排林曜標記，房間我都準備好了。”
    陳星月的手指猛的收緊。
    陳建業謙卑得陌生：“林董放心，星月從小就懂事……”
    “一百五十億注資，”林正坤打斷他，語氣帶笑，“換星月的永久標記權。婚後第一個孩子必須姓林。”
    陳星月轉身離開，像什麼都沒聽見。
    ……
    洗手間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尾微挑的五官，被一身清冷的氣質壓著。
    抑製貼大概是失效了，陳星月抬手碰了碰後頸，一股劇痛猛的炸開。
    這感覺太突然，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
    抑製劑被動了手腳。
    他悶哼一聲，扶住洗手台。
    鏡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潮紅。
    晚香玉的信息素瞬間爆發，甜膩的花香充斥了整個空間。
    門外傳來騷動：
    “有Omega發熱期失控！”
    “這濃度……是頂級Omega。”
    陳星月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口腔蔓延，疼痛讓他恢複了片刻的清醒。
    不能在這裏失控。
    他踉蹌著推開門，無視走廊上那些Alpha投來的熾熱視線，朝電梯快步走去。父親在16層準備了“休息室”，房卡就在口袋裏——1609，林曜大概已經在房間等待。
    電梯數字跳動，16層。走廊壁燈在視野裏分裂成重疊的光暈。
    1609的門牌號在眼前晃動。
    隻要走進去，等林曜標記，陳家就能拿到一百五十億，陳家就有救，父親就能如願。
    不，他不想。
    不想成為交易的附屬品，可現在還能去哪？
    哪個房間都行，隻要不是1609。
    他顫抖著摸出父親給的備用房卡——陳建業遞給他時說得輕巧：“萬一累了，就去其他房間休息，這張卡是酒店為頂級Omega準備的專用通卡。”
    他嚐試著刷了幾個房間，都沒有用，意識一點點模糊，卡片在最後一間房門感應區晃動，手指抖得太厲害，刷了三次都失敗。
    “滴滴”的提示音在寂靜走廊裏格外刺耳。
    陳星月在模糊的意識裏苦笑。
    這種低權限的卡，怎麼可能打開其他套房。
    就在陳星月幾乎絕望時——
    門從裏麵開了。
    陳星月整個人失去支撐，向前倒去時，被人接住。
    周臨是Beta，聞不到信息素，但能看出這個Omega狀態很差。他正準備離開，被這一幕嚇了一跳，下意識扶住闖入者癱軟的身體。
    “顧總，這……”他看向套房深處。
    陳星月在模糊的視線裏，看見一個身影從套房的落地窗前轉過身。
    燈光勾勒出男人高大的輪廓，黑色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裏端著杯紅酒，深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帶他去沙發。”
    聲音冰冷。
    周臨連忙將陳星月扶到客廳沙發上，動作小心。
    陳星月陷進柔軟的沙發裏，短暫的支撐讓他恢複了一絲清明。
    陳星月在模糊的視線裏，看見那個男人走近。
    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冷峻，眉骨**，鼻梁筆直，薄唇抿著沒有情緒的弧度。
    “顧總，需要我叫醫生嗎？”周臨低聲問。
    Beta的感知讓他無法理解空氣中兩股強大的信息素正在碰撞。
    “不用。”顧渠擺擺手，目光始終落在陳星月身上，“你先回去，明天一早把A國那邊的並購案報告送我桌上。”
    “是。”
    周臨躬身退出，套房的門輕輕關上。
    寂靜。
    隻剩下陳星月痛苦的呼吸聲。
    空氣裏，晚香玉甜膩的香氣越來越濃，帶著哀求的意味在房間裏蔓延。
    而另一股更沉穩厚重的氣息，正從顧渠身上散發出來，霸道地包裹住那些失控的甜膩。
    Alpha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顧渠，雲京無人不知的名字，顧家最年輕的掌權者，以手段狠厲聞名。
    “陳少爺。”顧渠的聲音很冷，聽不出情緒，“你認識我嗎？”
    “顧……總……”陳星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他蜷縮在沙發裏，發熱期使晚香玉的信息素失控地湧出。
    Alpha的信息素壓迫感太強了，是S級Alpha才有的壓製。
    恐懼和後頸的灼燒感同時炸開。
    他想逃……可身體一時無法動彈。
    “陳家沒教你…”顧渠俯身，聲音壓得很低，“不可以隨便進Alpha的房間。”
    陳星月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但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鬱的紅酒香，那信息素本源的味道讓陳星月感到眩暈。
    理智快要消失了。
    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求你……幫我。”
    “抑製劑……”眼淚不受控製的滑落，混合著冷汗，“我可以付錢。”
    顧渠猜測對方的抑製劑大概被人動了手腳，才會讓發熱期如此異常。
    他沒有說話，就這麼俯身望著他。
    Omega信息素失控地往外湧，陳星月痛苦到整個人都在發抖：
    “臨時標記……”他艱難開口，“就夠了……”
    “陳少爺，”顧渠聲音低沉緩慢，“臨時標記……不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星月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
    臥室的門開了又關。
    陳星月被放在柔軟的床鋪上，視線天旋地轉。
    濃鬱的羅曼尼彌漫在空氣中，後頸腺體被溫熱的唇齒覆蓋，隨即一陣刺痛傳來。
    Alpha的犬齒刺破皮膚，注入信息素。
    紅酒香強勢地侵入，與失控的晚香玉在更深的層次上融合。
    陳星月想掙紮，但臨時標記已經建立起信息素連接，身體背叛著理智，推拒的手指猛地蜷縮，轉而抓住了顧渠的衣襟。
    像無聲的邀請。
    他鬆開陳星月的唇，盯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句：
    “這可是你自己要的。”
    ……
    很久，很久，久到晚香玉在羅曼尼的纏繞下徹底綻放。
    最後他聽見Alpha貼著他耳畔低語：
    “晚香玉……”
    “和當年的一樣。”
    ……
    月光移過窗台時，顧渠輕輕下床。
    他拉過被子蓋住陳星月，Omega在睡夢中蹙著眉，睫毛還濕著。
    晚香玉信息素安靜下來，混著紅酒的餘韻，在臥室裏釀成一種暖昧的甜。
    顧渠看了他幾秒，轉身走出臥室。
    客廳裏，那杯紅酒還在矮幾上，醒了一夜。他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手機屏幕亮起，他撥通助理的號碼。
    “準備一份協議。”
    “三百億注資換陳氏星辰製藥50%股權，”顧渠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像斟酌過，“其中15%登記在陳星月個人名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顧總，林氏那邊已經開價一百五十億，我們沒必要——”
    “再加一條。”顧渠打斷他，目光落在臥室門上，“協議婚姻，三年為期。”
    掛斷電話，他走回臥室門口。
    門縫裏漏出晚香玉的氣息，絲絲縷縷纏上他的紅酒信息素。顧渠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晚香玉於他，本是少年時一場清夢。
    可一株晚香玉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夢的邊界忽然模糊。
    十四年。。。。。。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作者閑話：

    各位寶，不是快節奏哦。請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