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陳家別墅。
    柳雲輕掛斷電話，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林董那邊鬆口了。”她對沙發上的陳建業說，“隻要星月控股的董事會通過合作提案，林氏就立刻注資。”
    陳建業揉著太陽穴：“顧渠今天下午把星月叫去了公司。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知道又怎樣？”柳雲輕抿了一口酒，“星月那孩子懂什麼商業？給他看報表他都看不懂。顧渠教他？嗬，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外人看罷了。”
    “可是顧家那邊……”
    “顧家要的是繼承人，不是一個會開董事會的Omega。”
    柳雲輕的聲音輕柔：“顧老爺子催得那麼緊，星月要是遲遲懷不上，你看顧渠還能護他多久。”
    陳建業沉默了。
    柳雲輕走到他身邊坐下，手覆在上他的手背上：“建業，我們都是為了陳家好。星月控股放在星月手裏，遲早要被外人吞掉。”
    “和林氏合作，至少還能保住一部分。等以後……星月有了孩子，穩定了，我們再慢慢把控製權還給他。”
    她說得情真意切，仿佛句句發自肺腑。
    陳建業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心裏的不安漸漸被說服。
    是啊，星月還年輕，不懂這些商場上的殘酷。顧渠現在對他好，不過是因為新婚新鮮。等時間長了，等顧家老爺子施壓了，等星月一直懷不上……
    “那董事會，”他低聲說，“你有把握嗎？”
    柳雲輕笑了，那笑容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放心，那幾個股東，我都打點好了。林氏給的條件那麼優厚，他們不會跟錢過不去。”
    她舉起酒杯，對著燈光。
    琥珀色的液體裏，映出她精心計算的眼神——像蜘蛛盤踞在網中央，等待著獵物自己撞上來。
    而那張網，已經悄悄織了十幾年。
    從林晚晴病床前開始，一寸一寸，一線一線。
    現在，也該是收網的時候。
    ……
    顧氏的會議室裏，財務總監正站在投影前講解第三季度報表。
    連續一周，陳星月幾乎沒在淩晨兩點前睡過。
    顧渠書房的燈光通常在晚上十一點熄滅，但陳星月房間的燈會亮到更晚。
    書桌上堆滿了財報複印件、股權案例分析和商業法律條文，每本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有時他會想起顧渠說的那句話——
    “商業不是解數學題，是看人心在數字背後的走向。”
    然後在空白處寫下自己的推測：柳雲輕在這個季度虛增成本是為了什麼？父親默許那筆異常轉賬時在想什麼？
    他學得快，是因為沒有退路。
    “……所以通過優化供應鏈，毛利提升了四點三個百分點。”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長桌主位。
    陳星月坐在那裏，麵前攤開著筆記本。
    他穿著淺灰色西裝，領口嚴整。這一周，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半，雷打不動。
    “優化的是哪幾家供應商？”陳星月抬眼問。
    財務總監愣了一下，連忙翻頁：“呃，主要是東南地區的三家……”
    “合同續簽條款裏有沒有排他性協議？”陳星月繼續問，“如果有，且供應商同時服務於我們的競爭對手，那四點三個百分點的毛利提升可能會在未來兩個季度被滲透成本抵消。”
    會議室安靜下來。
    幾個高管交換了眼神。
    這位一周前還對專業術語生疏的Omega，現在已經能精準地擊中要害。
    “我們會……會重新評估。”財務總監額頭冒汗。
    “周五前給我報告。”陳星月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今天的會議就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