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像被拉長的橡皮筋。
    陳星月機械地洗漱、換衣，坐進車裏。
    車窗外的街景飛逝成模糊的背景。
    直到車子駛入西山莊園的大門——廣闊的園林、人工湖、現代建築，以一種壓倒性的姿態闖入視線。他才有了實感：這裏，將是未來三年的“家”。
    主宅的走廊很長，兩側房門緊閉。
    周臨在最盡頭的雙開門前停下：“陳少爺，這是主臥。”
    陳星月腳步一頓：“我的房間是……”
    “顧總吩咐，您住這裏。”
    主臥很大，落地窗對著山景。黑、白、深灰，簡潔到冷漠。
    顧渠的信息素，浸透了每個角落。
    “顧總的意思是……我們住同一個房間？”
    “是的，從今晚開始，您和顧總同住。”
    陳星月想起早晨顧渠威脅的樣子，他難道要繼續和這個Alpha同床共枕？
    “客房呢？這麼大的莊園，應該有空房間吧？”陳星月試圖爭取。
    “有的。”周臨語氣沒有轉圜餘地，“但顧總說，您必須住這裏。”
    必須……陳星月走進房間。
    “顧渠呢？”
    周臨在門口停下：“顧總稍後就到，我先讓廚房為您準備午餐。”
    ……
    中午
    顧氏集團官方賬號發布公告：
    《顧氏集團董事長顧渠先生與陳氏集團繼承人陳星月先生宣布訂婚，婚禮將於三日後舉行。同時，顧氏集團將向陳氏集團戰略注資300億元……》
    配圖是兩張合成照片——陳星月的護照證件照，顧渠的財經雜誌封麵照。兩張原本毫無交集的臉被強行拚在一起，像某種荒誕的隱喻。
    公告發布二十分鍾後，#顧陳聯姻#衝上熱搜第一。
    一小時後，#300億天價彩禮#爆了。
    全網炸鍋。
    “臥槽？？300億？？我數了好幾遍零！”
    “不愧是頂級Omega，這麼值錢！！”
    “之前不是說林家出一百五十億嗎？顧家直接翻了一倍！”
    “樓上的，這叫降維打擊”
    “這哪是聯姻，這是顧渠單方麵收購吧？”
    西山莊園的書房裏，陳星月放下平板，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山巒在正午陽光下輪廓分明，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這座莊園與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
    “你在想什麼？”顧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星月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我在想，這300億到底買的是什麼。”
    “買你三年時間。”顧渠說得很直接，“買你配合我演一場戲，至於私下——”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慢慢來。”
    陳星月聽完，沒再說話。
    柳雲輕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星月看了一眼屏幕，按了靜音，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但電話鍥而不舍地響。
    第五次時，顧渠從文件中抬起頭：“不接？”
    “不想接。”陳星月說。
    “你繼母？”顧渠挑眉，“聽說她對你視如己出。”
    這話裏的諷刺太明顯，陳星月看了他一眼：“你調查我？”
    “協議結婚的基本功課。”顧渠合上文件，“你生母林晚晴留下的星月控股，現在由柳雲輕代管，對嗎？”
    “你怎麼知道——”
    “30%原始股，具有技術否決權。”顧渠站起身，走到他麵前，“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底牌，也是你繼母最想要的東西。”
    距離太近，Alpha的信息素撲麵而來。陳星月下意識想後退，卻被顧渠按住了肩膀。
    “陳星月，”顧渠看著他，“我要你以最大股東的身份，把它拿回來。”
    “你……為什麼？”
    “做我的Omega，總不能是個花瓶吧？”顧渠鬆開手，轉身走回書桌，“讓我看到你的價值，陳少爺。”
    陳星月怔怔地看著他，心底湧起複雜的情緒……
    ……
    餐廳亮著溫暖燈光。
    兩人相對而坐。顧渠翻著財經報告，頭也沒抬：“坐。”
    陳星月安靜地吃了很久。
    “不合胃口？”顧渠忽然開口。
    “沒有，很好吃。”
    “那為什麼隻吃這麼點？”顧渠放下報告，抬眼看他，“怕我在菜裏下藥？”
    陳星月動作一頓：“顧總說笑了。”
    “是嗎？”顧渠身體向後靠近椅背，“我以為你現在應該很警惕——畢竟，你昨晚的抑製劑被人動了手腳，而你現在住在一個陌生Alpha的家裏，還要和他睡同一張床。”
    “如果顧總想對我做什麼，不需要下藥。”陳星月聲音平靜，“以你的實力，可以直接動手。”
    顧渠笑了，帶著玩味：“聰明。”他晃了晃酒杯，“但我建議你還是多吃點。你現在需要補充能量。”
    他說完這話，目光在陳星月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然後才重新拿起酒杯。
    陳星月低下頭，強迫自己多吃了幾口。
    窗外已經完全暗了。
    “婚禮定在三天後，你有什麼特殊要求嗎？”
    “沒有。”
    “賓客名單看過了？”
    “沒有。”
    “為什麼不看？”
    陳星月抬起頭：“顧總希望我看嗎？”
    四目相對。空氣裏，晚香玉和羅曼尼·康帝無聲交織。
    “我希望你看。”顧渠說，“畢竟，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
    周臨拿來平板。賓客名單很長，雲京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在列。陳星月滑動屏幕，指尖在林曜的名字上停頓了一秒。
    “林家會來。”顧渠的聲音響起，“我親自送的請帖。”
    “為什麼？”
    “讓某人死心。”顧渠喝了口酒，“也讓你死心。”
    這話說的直白。
    陳星月放下平板：“我對他沒有心。”
    這句話，不僅是對顧渠說的，也是對自己過去的決斷。
    “是嗎？”顧渠盯著他，“那最好。”
    甜點端上來時，夜色已濃。
    晚餐在沉默中結束。
    顧渠直起身：“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你可以先回房間休息。”
    他走了。
    陳星月在餐桌前坐了許久，才起身。
    走廊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走到主臥門口，他停頓了很久。
    既然協議已簽，躲避不如主動適應，至少能掌握一點主動權。
    陳星月推門進去。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大床已經整理好，兩個枕頭並排放著。
    他拿出睡衣走進浴室。熱水衝在身上時，神經依舊緊繃。
    浴室裏也全是顧渠的氣息。
    換上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
    走出浴室時，房間裏還是隻有他一個人。掛鍾指向十點。
    陳星月坐到床邊。床很軟，但他覺得不自在。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偶爾傳來夜鳥啼叫。
    陳星月靠在床頭，身體因為發熱期和臨時標記的消耗，本就疲憊。他掙紮著不想睡，想在顧渠回來之前保持清醒，但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在疲憊和Alpha信息素中陷入睡眠。
    夢境紛亂——父親諂媚的笑臉，林家苛刻的合同，發熱期的灼燒，還有顧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門被輕輕推開。
    顧渠走進房間，看了眼床上，陳星月蜷縮在床的邊緣，像隻警惕的貓。
    他走到床邊俯身，用指尖輕輕拂過陳星月額間的碎發。睡夢中的人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醒來。
    Alpha的本能釋放著安撫信息素，紅酒香變得柔和。
    顧渠看了他很久，才起身到床的另一側躺下。
    陳星月在睡夢中微微蹙眉。
    當柔和的紅酒香包裹過來時，他的身體在無意識中放鬆了些，不由自主地向溫暖源靠近了一點點，隻是一點點。
    黑暗中，顧渠的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這個夜晚很特別。
    然後他閉上眼睛。房間裏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