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區新品發布會的籌備進入衝刺階段，連續一周，顧言清和蘇沐辰都加班到深夜。
    倫敦的夜色早已浸滿街巷，寫字樓的燈光逐層熄滅，隻剩頂層總裁辦公室依舊亮著暖黃的光。顧言清核對完最後一份嘉賓名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新配的銀邊細框眼鏡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鏡片反射的光模糊了眼底的疲憊。
    “結束了？”蘇沐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剛結束工作的沙啞。
    顧言清轉身，將文件整理好遞過去：“蘇總，嘉賓名單、流程表和應急方案都核對完畢，同步到您郵箱了。”
    蘇沐辰接過文件掃了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顧言清下意識縮了縮手，卻沒像從前那樣立刻後退，隻是耳尖悄悄泛起薄紅。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蘇沐辰合上文件，語氣不容置喙，“這個點不好打車，安全第一。”
    顧言清想推辭，話到嘴邊卻瞥見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麻煩蘇總了。”
    車子平穩行駛在靜謐的街道上，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雪鬆味，混合著顧言清身上清淺的梔子花香——那味道極淡，隻有在他疲憊或放鬆時才會隱約溢出，蘇沐辰卻總能精準捕捉到。兩人沒多說話，偶爾蘇沐辰問起發布會的細節，顧言清都條理清晰地回應，氣氛平和，沒了往日的刻意疏離，多了幾分自然的鬆弛。
    抵達顧言清租住的公寓樓下，是一棟鬧中取靜的老式公寓樓，爬滿牆壁的常春藤在夜色中泛著墨綠，透著幾分溫馨。
    “謝謝蘇總，我先上去了。”顧言清解開安全帶，剛要推車門，就被蘇沐辰叫住。
    “等一下。”蘇沐辰遞過一個紙袋，“之前回國帶的茶包，溫胃的，你總加班，泡著喝方便。”
    顧言清接過紙袋，指尖觸到裏麵溫熱的包裝，心裏一暖：“又麻煩蘇總了，我……”
    他話沒說完，蘇沐辰已推門下車：“我送你上去，順便看看你住的地方，放心，不打擾你。”
    顧言清愣了愣，下意識想拒絕，卻對上蘇沐辰溫和卻堅定的目光，拒絕的話竟說不出口，隻能點了點頭，領著他往公寓樓走。
    公寓是一室一廳的格局，裝修簡潔利落，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卻處處透著生活氣息——書架上擺滿了專業書籍和幾本翻舊的文學名著，窗台擺著幾盆綠植，葉片青翠欲滴，餐桌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玻璃杯，杯壁殘留著淡淡的茶漬。
    顧言清有些局促地請蘇沐辰坐下，轉身去倒水：“蘇總，您喝點什麼？隻有白水和紅茶。”
    “白水就好。”蘇沐辰坐在沙發上，目光自然地打量著四周。公寓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處處透著主人的嚴謹與自律，和顧言清的人一樣，清冷卻踏實。他注意到書架上放著一張相框，裏麵是顧言清大學時的照片，沒戴眼鏡，眉眼清俊，笑容比現在更明朗些。
    顧言清端著水杯過來，見他在看照片，臉頰微熱：“大學時拍的，隨手放這兒了。”
    “挺好。”蘇沐辰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微涼，“比現在看著更外放些。”
    顧言清沒接話，坐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上，下意識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膝頭，像個拘謹的學生。沒了辦公室的上下級界限，獨處一室讓他莫名緊張，尤其是蘇沐辰的目光太過專注，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
    “住在這裏多久了？”蘇沐辰打破沉默，語氣溫和。
    “兩年了，離公司近，方便。”顧言清輕聲回應，“之前在學校附近住，入職後就搬過來了。”
    “一個人住？”
    “嗯。”顧言清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水杯邊緣，“習慣了。”
    蘇沐辰看著他局促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不用這麼緊張，我隻是順路上來坐坐，看看你住得好不好。”
    “挺好的，謝謝您關心。”顧言清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又慌忙垂下，“蘇總要是沒別的事，我……”
    “別急著趕我走。”蘇沐辰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喝口水再走。”
    顧言清隻能點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沒緩解心底的緊張。他能清晰地聞到蘇沐辰身上的雪鬆味，那味道強勢卻不壓迫，竟讓他緊繃的神經莫名放鬆了些，連帶著對蘇沐辰的靠近，也少了幾分抗拒。
    蘇沐辰沒多停留，喝了半杯水便起身：“不打擾你休息了，明天還要早起。”
    顧言清連忙起身送他：“我送您下去。”
    “不用，你上去吧。”蘇沐辰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好好休息，別再熬夜了。”
    顧言清點頭，看著蘇沐辰轉身走出公寓，直到房門關上，才鬆了口氣，靠在門板上，心跳依舊有些快。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茶包，又想起蘇沐辰在沙發上的模樣，心底那點尷尬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蘇沐辰走出公寓樓，坐進車裏，卻沒立刻讓司機開車。他看著顧言清公寓的燈光，眼底滿是溫柔——那間小小的公寓，幹淨、踏實，像顧言清的人一樣，讓他愈發想靠近，想把這個人護在自己的羽翼下，讓他不用再獨自逞強。
    而公寓裏的顧言清，將茶包放進櫥櫃，轉身看向窗外，蘇沐辰的車還停在樓下，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顯眼。他抬手推了推眼鏡，腦海裏閃過蘇沐辰方才的眼神，心裏的防線，似乎又鬆動了幾分。
    他不得不承認，蘇沐辰的溫柔與分寸，讓他越來越難抗拒。從初吻的慌亂，到相處的尷尬，再到此刻的接納，他對蘇沐辰的感覺，早已超出了普通上下級的範疇，甚至連自己一直篤定的“直男”標簽，也開始變得模糊。
    隻是這份鬆動，依舊伴隨著猶豫，他們的家世懸殊，性別相悖，未來有太多未知。可心底的悸動不會說謊，蘇沐辰的靠近，像一束光，照進了他一直以來平淡甚至有些壓抑的生活，讓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靠近、想要依賴的念頭。
    顧言清靠在窗邊，看著蘇沐辰的車緩緩駛離，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沿，眼底滿是迷茫與期待。他不知道這份感情會走向何方，卻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刻意躲開蘇沐辰了。
    與此同時，國內的蘇沐言，在淩燼的堅持下，還是去了那場高端晚宴。他戴著細框眼鏡，全程小心翼翼，卻還是被一位蘇家的世交認了出來，對方剛要開口打招呼，就被蘇沐言慌忙打斷，借口去洗手間匆匆躲開。淩燼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眼底的疑雲更重，卻沒當場點破，隻是在晚宴結束後，第一次主動牽住了蘇沐言的手：“別怕，有我在。”
    蘇沐言渾身一僵，指尖觸到淩燼溫熱的掌心，心裏又慌又暖，坦白的話，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