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清的刻意避嫌，終究沒能撐過一周。
    周五傍晚，蘇氏總部大樓的燈漸次熄滅，頂層卻依舊亮著兩盞燈。顧言清對著電腦核對完最後一份海外項目報表，抬頭便撞見蘇沐辰站在他辦公室門口，身姿挺拔如鬆，周身裹著夜色裏的冷意，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報表核對完了？”蘇沐辰開口，聲音打破寂靜。
    顧言清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蘇總，已核對完畢，同步至您郵箱了。”他下意識想低頭避開那道灼熱的目光，卻又在轉念間定住——躲了這麼久，終究不是辦法，他心裏憋的疑問，總得弄個明白。
    蘇沐辰緩步走進來，隨手帶上門，辦公室裏瞬間隻剩兩人的呼吸聲。他走到顧言清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上整齊的文件，最終落回他戴著黑框眼鏡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這一周，你一直在躲我。”
    這一次，顧言清沒有否認。他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蘇沐辰的目光，鏡片後的眼底帶著幾分倔強，還有藏不住的困惑：“蘇總，我想問問您，您到底想幹嘛？”
    蘇沐辰挑眉，似是沒想到他會這般直白，卻也沒回避：“我以為我做得很明顯。”
    “可我不明白。”顧言清的聲音微微發緊，語氣裏帶著幾分無措，“您身邊有那麼多名媛望族的小姐示好，家世容貌皆是頂尖，何必總用那樣曖昧的眼神看我？我隻是您的特助，隻想做好本職工作。”
    他說得坦誠，字字句句都是心裏話。這些日子，他聽了太多關於蘇沐辰的桃花傳聞，那些出身名門的千金，哪個不是趨之若鶩，可蘇沐辰從未動過心，反倒將目光長久地停在他身上，這讓他怎麼想都想不通。
    蘇沐辰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幾分深意：“喜歡誰，與旁人無關，也與對方的家世容貌無關。旁人再好，也不是你。”
    這話太過直白，顧言清瞬間僵在原地，臉頰猛地發燙，連呼吸都亂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底的慌亂如潮水般湧來。
    他早該知道的，從蘇沐辰一次次的特殊關照，從他灼熱的目光，從他刻意趕走艾倫的舉動裏，都該猜到的。可他偏偏不願相信，一遍遍暗示自己是直男，暗示那隻是上司的器重，如今被當麵戳破，反倒沒了退路。
    腦海裏忽然閃過關於蘇沐言的傳聞——外界早有流言，說蘇家二公子蘇沐言追淩氏總裁淩燼追得轟轟烈烈，淩燼本就葷素不忌，男女皆能接受，遇上蘇沐言那般絕色容貌，終究是招架不住，如今兩人雖未明說，卻早已形影不離。
    顧言清心底忍不住腹誹，蘇家這兩兄弟，審美怎麼這般如出一轍？都偏愛頂尖美男，一個盯上了清冷矜貴的淩燼，一個盯上了他，雖說蘇家家風開明，從不過問後輩感情之事，可這偏偏都喜歡同性的架勢，也實在讓人咋舌。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指，一遍遍在心裏暗示自己：我是直男，我隻喜歡女生，不能被蘇沐辰的話影響。可心底卻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反駁——感情這東西，真的不能改變嗎？他從未對誰動過心，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或許，他隻是還沒遇到真正能讓他心動的人？
    這個念頭一出，顧言清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強行壓下，隻覺得心煩意亂。
    蘇沐辰看著他神色變幻，從慌亂到羞赧，再到煩躁，眼底的深意愈發濃厚。他看得出顧言清的掙紮，也看得出他的自我拉扯，沒有再步步緊逼，隻是放緩了語氣：“我給你時間適應，不逼你，但別再躲著我。你的工作能力，我認可；你這個人，我也勢在必得。”
    這番話，既是告白，也是宣告。顧言清聽得心頭一震，卻依舊說不出一句回應的話，隻能垂著眼，沉默以對。
    蘇沐辰也不催促，轉身道：“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蘇總，我自己打車就行。”顧言清下意識拒絕，還想保持距離。
    “順路。”蘇沐辰語氣不容拒絕，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顧言清無奈，隻能跟上。車裏的氛圍依舊沉默，卻沒了往日的壓抑，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湧動。顧言清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心底亂成一團麻。他既怕蘇沐辰的靠近，又莫名不反感他的存在；既篤定自己是直男，又忍不住被蘇沐辰的溫柔與強勢打動。
    另一邊，顧家老宅的書房裏，顧琛正和顧然閑聊，桌上放著蘇家與顧家的家族聚會合照，照片裏蘇沐辰、蘇沐言皆是豐神俊朗，淩燼清冷矜貴，連顧言清站在角落，都難掩清雋氣質。
    顧琛看著照片，忽然笑了：“說真的，要是這幾對真成了，下次咱們兩大家族聚會，怕是要成全城最亮眼的風景線了。”
    顧然湊過來看了一眼，挑眉道：“可不是嘛，辰哥盯上言清，沐言黏著淩燼，加上咱倆，清一色的頂級美男，往那一站，誰看了不挪眼？”
    “你還好意思說，天天跟著蘇沐言瘋，非要去淩氏當秘書，就不能學學言清，踏實搞事業？”顧琛沒好氣地瞪他，話裏卻沒多少責備。
    顧然嬉皮笑臉：“我這叫擇良木而棲，淩燼的本事可比你厲害，跟著他能學東西，再者說，沐言都在淩氏了，我去了還能有個伴兒。”
    顧琛無奈搖頭，又想起蘇沐辰打聽顧言清的事，忍不住感慨：“以前總覺得男女搭配才是正途，現在看著沐言對淩燼那股子執著，辰哥對言清這勢在必得的架勢，倒也覺得沒什麼了。反正家裏開明，隻要他們自己樂意，旁人也管不著。”
    “就是嘛，”顧然撇嘴，“哥你就是老古板，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喜歡誰是自己的自由。再說了，言清那麼好，辰哥眼光可不差，總比那些覬覦言清美色的外人強多了，辰哥肯定能護著他。”
    顧琛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顧言清在顧家受了不少委屈，性子又太過內斂堅韌，若是能得蘇沐辰這般看重，未必不是好事。蘇家的實力，蘇沐辰的手段，足以讓顧言清不必再看顧家嫡係臉色，安安穩穩做自己想做的事。
    “倒是希望他們能順順利利的，”顧琛歎了口氣，“言清那孩子，太苦了，該有人疼著。”
    此時的顧言清，還不知道顧琛兄弟倆的這番議論。他被蘇沐辰送到公寓樓下，道謝後便匆匆下車，幾乎是逃也似的跑進了樓道。直到進了公寓，關上門，他才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心髒依舊跳得飛快。
    蘇沐辰的話，一遍遍在他耳邊回響：“旁人再好，也不是你”“你這個人，我也勢在必得”。那些話，帶著滾燙的溫度，落在他心底，竟沒有讓他覺得厭惡，反而生出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
    他走到陽台，看著樓下蘇沐辰的車緩緩駛離，眼底滿是迷茫。他拿出手機，翻出自己的第二性別診斷報告——上麵清晰地寫著Omega，卻標注著“信息素極淡，發情期罕見，症狀輕微”。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Omega身份無關緊要，可如今想來，蘇沐辰那日在車上觸碰他時，他心底莫名的安心，或許並非錯覺，而是Omega對契合Alpha的本能反應。蘇沐辰是Alpha，信息素是清冽的雪鬆味，恰好能安撫他躁動的情緒。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顧言清，你是直男，你喜歡的是女生，蘇沐辰是你的上司，你們之間不能有逾越上下級的關係。
    可感情從來不由人控製。蘇沐辰的溫柔、強勢、護短，還有那日為他貼創可貼時的專注，早已在他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記。他以為的刻意避嫌，不過是自欺欺人；他以為的直男取向，在蘇沐辰的步步靠近下，早已開始鬆動。
    夜色漸深，顧言清靠在陽台欄杆上，望著漫天繁星，第一次對自己的取向產生了懷疑。或許，感情真的可以改變，或許，他對蘇沐辰，早已不是單純的上下級敬重。
    而他不知道的是，蘇沐辰驅車離開後，並未走遠，而是停在街角，看著他公寓的燈光亮起，眼底滿是溫柔與耐心。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等顧言清想明白，等顧言清卸下所有防備，等顧言清主動走向他。
    蘇家兄弟的執著，顧言清的掙紮，顧家的旁觀，還有淩燼與蘇沐言那邊的甜蜜進展，都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家族聚會鋪墊。一場彙聚了頂級美男的盛宴，一場關乎心意與抉擇的交鋒，已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