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集團總部頂樓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外的倫敦雨霧朦朧，蘇沐辰指尖夾著一份文件，目光卻落在窗外，思緒早飄到了顧言清身上。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對顧言清的在意愈發濃烈，那份藏在眼底的情愫幾乎要溢出來，可顧言清始終恪守本分，疏離又恭敬，甚至從未對他有過半分逾矩的神色。
    他想摸清顧言清的過往，想知道他在顧家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更想確認那些藏在他溫順表象下的隱忍和落寞，究竟源於何處。思慮半晌，蘇沐辰撥通了顧琛的電話，語氣是慣有的沉穩：“堂哥，下午有空嗎？老地方見一麵。”
    顧琛與蘇沐辰是姨表親，兩家往來密切，聞言笑罵：“你這位大忙人竟有空約我喝茶，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確實有事相詢，關乎你顧家子弟。”蘇沐辰直言，掛了電話便讓顧言清安排行程，隻說要去見一位重要故人，並未提及顧琛。
    顧言清聞言應聲，指尖飛快敲定下午的出行安排，心底卻莫名掠過一絲異樣。蘇總近來的行蹤雖依舊由他全權打理，可偶爾這般刻意隱瞞見麵對象，還是頭一次。他壓下疑惑，隻默默將備好的隨行物品放進公文包，全程恭敬得體，半句不多問。
    下午兩點，城西的中式茶舍包間裏，蘇沐辰與顧琛相對而坐。茶香嫋嫋間，蘇沐辰沒繞圈子，直截了當開口：“找你打聽個人，顧言清。”
    顧琛端茶的動作一頓，挑眉看向他：“倒是巧，前日晚宴剛見過，你那位得力特助，我顧家旁支的堂弟。怎麼，他工作上出紕漏了？”
    “不是。”蘇沐辰抿了口清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我想知道他在顧家的具體情況，父母態度，家裏的相處模式，還有他過往的經曆。”
    顧琛聞言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了然，促狹地笑了：“蘇沐辰，你這打聽的架勢，可不是單純關心下屬啊。怎麼，看上我這位堂弟了？”
    蘇沐辰不否認也不承認，隻是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回答我的問題。”
    顧琛無奈攤手，收起玩笑心思：“顧言清這孩子，倒是個明白人。他是顧家旁支老二，父母是旁支裏還算安分的，手裏有幾家小公司，經濟不愁，就是在顧家話語權幾乎為零。他上頭有個哥，一心想攀嫡係，總想著借他的路子往上爬，之前還托人找過我，想讓言清幫著牽線蘇氏的合作，被言清拒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這孩子性子堅韌，讀書時就拔尖，後來執意出國深造，畢業沒按家裏安排進顧氏，自己闖去了麥肯錫，再後來就入職了你蘇氏歐洲總部。在顧家向來不爭不搶，卻也極有骨氣，從不願仰人鼻息，算是旁支裏最出息的一個，就是太冷清了點，看著沒什麼煙火氣。”
    蘇沐辰指尖摩挲著茶杯壁，心底微沉。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顧言清的疏離和隱忍，都是被顧家的處境逼出來的。他又問：“他之前可有交好的人？無論男女。”
    顧琛想了想：“沒聽說過。上學時追他的女生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他一概不理，後來出國、工作，更是一心撲在事業上，沒聽過有感情糾葛。”
    蘇沐辰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沒再追問，轉而聊起其他。顧琛卻忽然感慨：“說起來也奇，你們蘇家兄弟怎麼回事？都是同性戀啊？”
    蘇沐辰抬眼瞥他，沒說話。
    “你看蘇沐言，追淩燼追得滿城風雨，放著名門千金不選，非要跟淩燼那個冰塊湊一對。現在你又盯著言清，”顧琛滿臉費解，“咱們表親一場，我也不怕說句實在的，喜歡女生不好嗎？家裏多少男女搭配的例子，安穩又省心，你們兄弟倆倒好，一個個全彎了，還都盯著長得拔尖的男生，蘇沐言看上淩燼那張臉，你看上言清這張臉，是不是蘇家基因裏就偏愛絕色美男啊？”
    蘇沐辰淡淡反駁：“喜歡一個人，與性別無關，與容貌也無關。”話雖如此，想起初見顧言清時的驚豔，心底還是掠過一絲認同——顧言清的美，確實是讓他動心的開端。
    顧琛正要接話，包間門被輕輕推開，顧然風風火火闖了進來，手裏還拎著一份甜品，顯然是剛從外麵過來：“哥，我聽助理說你在這兒，剛好路過……喲，蘇總也在！”
    顧然是顧琛親弟，比蘇沐言還跳脫幾分，前段時間聽說蘇沐言跑去做淩燼的首席秘書，也跟著心癢，正琢磨著往淩氏湊，典型的跟著蘇沐言一起瘋的性子。
    他聞言顧琛的吐槽，當即懟了回去：“哥，你這思想也太落伍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喜歡男生怎麼了？再者說，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男生也能生育，又不用愁傳宗接代，憑什麼非得喜歡女生？”
    顧琛被他噎得一噎，沒好氣地瞪他：“就你懂！天天跟著蘇沐言那小子學壞，好好的顧氏不待，非要跑去湊淩燼的熱鬧，你也想當秘書？”
    “淩氏平台好啊，淩燼那本事，跟著他能學不少東西，總比在顧氏被你管著強。”顧然嬉皮笑臉，又湊到蘇沐辰身邊，“辰哥，你可得幫我說說情，讓沐言在淩燼麵前多美言幾句，我去淩氏做個秘書總行吧？”
    蘇沐辰沒接話，顧琛卻先沉了臉：“不準去，安分待在顧氏！”兄弟倆當即吵吵起來，蘇沐辰坐在一旁，心思卻早已飛回了蘇氏總部，落在了那個戴著黑框眼鏡、清冷自持的身影上。
    與此同時，蘇氏總部特助辦公室裏，顧言清正對著電腦處理報表，指尖卻有些發僵，腦海裏反複盤旋著蘇沐辰近日的舉動。
    他是Alpha，第二性別覺醒得早，信息素是清冽的雪鬆味，向來克製得極好，工作中從不會泄露半分。他自認言行舉止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待人接物皆是恪守上下級本分，對蘇沐辰更是恭敬有加，可蘇沐辰看他的眼神，實在太過灼熱，太過專注，專注到讓他心慌。
    方才蘇沐辰出門時，他無意間撞見蘇總眼底的溫柔，那是從未對旁人展露過的神色，隻對著他時才會出現。他心底忍不住打鼓，一個不敢深究的念頭冒了出來：蘇沐辰該不會是同性戀吧？
    這個念頭一出，顧言清瞬間渾身一僵，連呼吸都亂了幾分。他連忙抬手按住眉心，試圖壓下這荒誕的想法，可越是克製，腦海裏的疑問就越多。
    他是直男，實打實的直男，第二性別是Omega的Omega信息素尚且有正常反應，對同性更是從未有過任何綺念。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裏讓蘇沐辰產生了興趣？是因為那張臉？還是工作上的默契？
    他自問從未做出過引人誤會的舉動，彙報工作時永遠保持一米距離，遞文件時指尖從不多做觸碰，日常相處禮貌疏離，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可蘇沐辰的態度卻愈發不同，會記得他不吃香菜，會在他加班時讓人送來溫熱的餐食，會在他應對難纏客戶時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他，甚至會刻意安排兩人單獨就餐。
    這些舉動，落在旁人眼裏是上司對得力下屬的器重，落在他心裏，卻成了沉甸甸的疑惑。他忍不住想，難道蘇沐辰真的是同性戀，而且還看上他了？
    一想到這裏，顧言清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不是歧視同性戀，隻是自己取向明確，對同性實在沒有任何想法。蘇沐辰是他的上司，是他職場上的伯樂，他敬重蘇沐辰的能力，也感激蘇沐辰的賞識，可若是這份賞識摻雜了其他情愫，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一遍遍告訴自己，或許是他想多了，蘇總隻是性格內斂，不擅表達關心，那些舉動不過是正常的上下級關懷。可蘇沐辰眼底那深邃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卻又一次次推翻他的自我安慰。
    他想起公司裏那些隱晦的流言，想起女同事們私下裏說“蘇總對顧特助太不一樣了”，想起晚宴上蘇沐辰那句“有我在，不必顧慮”，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
    他是顧氏旁支不受寵的次子，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他不想因為任何流言蜚語影響工作，更不想因為上司的特殊關注而陷入兩難境地。他隻想安安穩穩做好本職工作，靠能力站穩腳跟，可蘇沐辰的這份“不一樣”，卻讓他的平靜生活泛起了漣漪。
    顧言清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鏡片摘下的瞬間，那張絕美的臉龐毫無遮掩，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不自知的豔色，若是蘇沐辰此刻在場，怕是又要心神動蕩。
    他重新戴上眼鏡，強迫自己專注於工作，可腦海裏卻反複循環著一個念頭：蘇沐辰若是真的對他有那種意思，他該怎麼辦？拒絕？怕是會影響工作，甚至被穿小鞋；接受？絕無可能，他是直男，根本不可能對同性動心。
    另一邊，茶舍裏的會麵結束，蘇沐辰驅車返回公司。顧琛的話還在耳邊，顧言清在顧家的處境、他的堅韌和骨氣，都讓蘇沐辰愈發心疼，也愈發堅定了要將人護在身邊的念頭。他不在乎顧言清的旁支出身，不在乎兩人的性別，更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正如蘇沐言能不顧一切追求淩燼，他也能打破所有界限，讓顧言清屬於自己。
    車子駛入蘇氏地下車庫，蘇沐辰剛下車，就看到顧言清正站在電梯口等候，手裏拿著他的外套，依舊是那副清冷斯文的模樣，黑框眼鏡遮住了眼底的慌亂，隻餘下恰到好處的恭敬。
    “蘇總，您回來了。”顧言清上前一步，將外套遞給他，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
    蘇沐辰接過外套，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顧言清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又強行穩住身形。這細微的動作，卻被蘇沐辰精準捕捉到。
    他眼底掠過一絲探究，卻沒有點破，隻是淡淡開口：“晚上有個應酬，你隨我一同去。”
    “是。”顧言清應聲，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悄攥緊。他看著蘇沐辰率先走進電梯的背影，心底的慌亂再次湧上——他該怎麼麵對蘇沐辰？該怎麼弄清楚蘇沐辰的心思？又該怎麼在不影響工作的前提下，守住自己的底線？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一個身姿挺拔，氣場強大，眼底藏著洶湧愛意；一個身姿清雋，神色緊繃，心底滿是無措和糾結。
    顧言清此刻還不知道，蘇沐辰早已通過顧琛摸清了他的底細，更不知道蘇沐辰已經下定決心，要像蘇沐言那樣，不顧一切地走向他。而顧琛的吐槽、顧然的跳脫，不過是這場跨越身份與性別的愛戀裏，一段小小的插曲，未來還有更多的阻礙，等著他們去打破。
    他隻覺得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蘇沐辰是不是同性戀”“我是直男該怎麼辦”的念頭，連應對應酬的心思，都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