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好似也有這麼個人，站在前麵喊自己，卻記不起來對方喊得什麼了。
    “……哦，就來。”賀蘭潯回過神，抬腳跟上去。
    楚栩沒問，跟著一起出了內城，眼前豁然一亮。
    漆黑夜幕下，樓高百尺，掛滿琉璃燈和夜明珠，亮如白晝。
    有魔搭戲台，幾個魔族在上麵濃妝豔抹，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人間佳人才子的戲；茶樓的說書人高聲唱仙魔大戰，說得跌宕起伏，聽客的叫好聲傳得老遠；路邊小攤上賣著人間的吃食，色香味俱全。
    所見之處，人聲鼎沸，每個魔的臉上都是笑意。
    楚栩看得稀奇，畢竟這個景象和自己記憶裏那個魔族不一樣。
    賀蘭潯就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幅看什麼都稀奇的模樣，嗤笑：“怎麼？你沒見過？”
    “沒有啊。”楚栩看著攤子上擺著的小玩意兒，嘴角帶著一抹淺笑，“我很少出仙界，上次來了一趟魔界，到處都死氣沉沉的。”
    賀蘭潯挑眉，想了想仙界那些個老東西，理解了，就搖著扇子：“那你說說現在的魔界怎麼樣？”
    楚栩想了想，由衷誇他：“拋開你的性格不談，你是一個好君王。”
    賀蘭潯嘴角才上來，反應過來後就把嘴角往下一撇，猛的轉頭看他：“什麼意思？什麼叫拋開本尊的性格？本尊性格怎麼了？”
    楚栩卻不說了，轉頭看向戲台，似乎很認真的在看戲。
    賀蘭潯想刨根問底，但在燈火下看著他，又說不出口了，隻好鼓鼓腮幫子，瞪他。
    戲台上正在唱人間新出的一折戲，叫《仙舟渡》，講仙山飄來一隻木舟，舟上立一仙，見人間大旱，顆粒無收，降下甘露新糧；順北而去，見將士歸鄉渺渺，賜鄉音一縷；順南而去，忽見京都繁華，爾虞我詐，有權者歌舞不斷，無權者屍骨無存。仙憤然離去，有小人設計擒之，欲求長生，剜肉剔骨，食之癲狂，仙散而民亂，民亂而梟雄生。百姓感念仙人慈悲，立碑長念。
    都知道戲文裏的仙非仙，指良善之人。看完一出，楚栩微微皺眉，就聽身邊賀蘭潯說：“人心難測，這大善人居然敢信那些刁民。”
    楚栩看過去，見賀蘭潯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裏卻滿是嘲諷。
    楚栩問他：“亂世之下，人人悲苦。你若在其中，難道不想有個善人救你一命？”
    賀蘭潯：“我為什麼會是其中一員？若沒有亂世，自然也不需要大善人來救我。”
    楚栩隻覺好笑：“天地講究循環，誰能長久？安樂而生憂患，亂世必有。”
    賀蘭潯一仰頭，雲淡風輕，卻遮不住眉眼傲氣：“那我就去做解決亂世的人。”
    楚栩心頭一顫，記憶深處也有人這樣說，說要做那個解決亂世之人。
    隻可惜，他們都沒等到他回來。
    見楚栩又開始發呆，賀蘭潯不爽了：“你怎的又發呆？本君在同你說話！”
    楚栩回過神，笑了一下：“啊，在聽呢。”
    然後在賀蘭潯發怒之前，指著不遠處賣泥人的地方道：“那是人間來的攤子？”
    賀蘭潯的話就活生生憋回肚子裏去，頗為憋屈地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