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這日子沒法過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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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鏽紅巨龍——名為“碎岩”格羅姆——攜著無法理解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暴戾,振動著它寬厚沉重的雙翼,向著記憶中山脈另一側、那個屬於“災厄”戴維裏克的華麗巢穴疾飛而去。爪中緊攥著的人類騎士如同一個活體戰利品,又像是它準備砸在戴維裏克臉上的挑釁物證。
    風在耳邊尖嘯,雷恩被龍爪箍得幾乎要散架,盔甲變形帶來的壓迫和缺氧讓他意識模糊,唯有背後背包裏那些該死的金幣,還在叮當作響,提醒著他這場無妄之災的荒謬起源。格羅姆那岩石摩擦般的意念碎片般砸進他腦海,充滿了對戴維裏克“居然被人類掏了老巢”的鄙夷,以及對自己即將“當麵羞辱並加餐”的期待。
    很快,那片熟悉的、有著隱秘入口的山壁出現在下方。格羅姆毫不停留,帶著俯衝的威勢,朝著那洞口撞去——按照龍族之間“拜訪”(更多是挑釁)的慣例,以及它此刻認定的、戴維裏克已然虛弱或死亡的前提,它根本懶得通報。
    然而,預想中長驅直入、甚至可能看到一片狼藉巢穴的場景並未發生。
    就在它那猙獰的龍頭即將觸及洞口的前一刹那——
    “嗡——!”
    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暗金色光膜,毫無征兆地自洞口浮現,上麵流淌著複雜而古老的符文,散發出純粹而強大的龍族魔力波動。光膜看似脆弱,卻在格羅姆撞上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反震力!
    “吼?!”
    格羅姆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吃痛兼驚怒的吼叫,碩大的龍頭被結結實實彈了回來,撞得它眼冒金星,盤旋的身形都歪了一下。它爪中的雷恩也被這股震蕩牽連,五髒六腑仿佛移了位,悶哼一聲。
    那暗金光膜蕩漾了幾下,緩緩穩定下來,如同最堅固的屏障,徹底封死了巢穴入口。光膜之後,洞穴深處傳來一陣極其不耐煩的、帶著濃濃睡意和被驚擾後暴躁的咕噥聲,接著,是戴維裏克那特有的、即使透過屏障也清晰可辨的、沙啞而慵懶的聲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易感期!”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驅逐,“煩!滾遠點!格羅姆,想打架改天!”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別來煩老子”的暴躁,以及……中氣十足的活蹦亂跳。
    正準備第二次衝擊屏障、或者醞釀一番嘲諷的格羅姆,整個龍僵在了半空中。琥珀色的豎瞳裏,狂怒和得意瞬間凝固,然後被巨大的困惑和難以置信取代。
    他沒死?
    不但沒死,聽起來……隻是處於易感期?而且還有力氣布下如此強力的巢穴防禦屏障?(雖然這屏障對全盛期的它來說不算什麼,但在易感期能維持這種程度,已經說明了戴維裏克的狀態遠非“虛弱待宰”)
    那這個人類是怎麼回事?這一身的龍味(仔細分辨,似乎確實不僅僅是戰鬥沾染,更帶著一種……詭異的親密氣息)?這滿背包的財寶?
    格羅姆低下頭,看向自己爪中那個因為震蕩和窒息而臉色發白的人類騎士。雷恩也剛從暈眩中緩過一點神,恰好捕捉到了格羅姆那瞬間的呆滯和戴維裏克那句暴躁的“滾遠點”。
    求生的本能和一絲荒謬的“沉冤得雪”感,讓雷恩不知哪來的力氣,嘶聲朝著格羅姆喊道:“你看!他……他沒死!我說了……我沒殺他!!”聲音因為被箍著而斷斷續續,卻帶著明顯的冤屈和急切。
    格羅姆的豎瞳危險地眯起,目光在雷恩身上和那緊閉的、流轉符文的屏障之間來回掃視。戴維裏克還活著,活得好好的,正在裏麵度過他那麻煩的易感期。這個人類沒有屠龍,至少沒有成功。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和財寶,依然是個謎,一種對龍族而言,或許比單純屠龍更難以忍受的……冒犯。
    尤其,戴維裏克那家夥,居然為了一個人類(或者說,為了不被打擾)開啟了巢穴防禦!這本身就很反常!
    格羅姆的怒火並沒有因為戴維裏克活著而熄滅,反而轉向了另一種更複雜、更被挑釁的情緒。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抓了個“前菜”跑來,結果正主在裏麵安然無恙地讓它“滾”。這種憋屈感需要宣泄。
    它猛地收緊了一下爪子,雷恩頓時慘叫一聲,感覺肋骨都要斷了。
    “他沒死……”格羅姆那岩石摩擦般的聲音再次直接撞入雷恩腦海,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判決,“那又如何?”
    雷恩瞳孔一縮。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格羅姆的意念如同冰錐,“濃得讓我惡心。你還拿了他的財寶。”它頓了頓,琥珀色的豎瞳裏閃過殘忍而戲謔的光,“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肮髒的交易或意外……你,一個人類,踏足了龍的領域,沾染了龍的氣息,帶走了龍的財富……”
    “這,就足夠你死上一百次!”
    “更何況……”格羅姆抬起頭,看向那暗金色的屏障,意念裏充滿了對戴維裏克的遷怒和不爽,“打擾我”拜訪”的興致……總得付出點代價。”
    它不再試圖衝擊戴維裏克的巢穴。既然那傲慢的家夥躲在裏麵,又處於特殊時期,強行突破得不償失。但這個人類,這個活生生的、帶著謎團和冒犯氣息的“代價”,它收下了!
    “戴維裏克護不住你,”格羅姆對著爪中麵如死灰的雷恩,發出了最後的、如同宣判的意念,“而你……正好給我的小家夥們,添點樂子。”
    話音未落,它猛地振翼高飛,不再理會身後那屏障之後可能傳來的任何動靜(戴維裏克似乎又罵了一句什麼,但被風聲和距離模糊了),抓著雷恩,朝著山脈更深處、屬於它自己領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知飛了多久,地勢越發險峻荒涼,空氣中硫磺味更加濃重。格羅姆最終降落在一個比戴維裏克巢穴更加粗獷、布滿嶙峋怪石和灼熱地縫的龐大洞窟前。它將奄奄一息的雷恩粗暴地扔在洞口堅硬灼熱的地麵上。
    雷恩摔得七葷八素,背包裏的金幣嘩啦啦散落出來一些,在暗紅色的岩石上滾動。
    洞窟深處,傳來一陣稚嫩但充滿活力的、嘰嘰喳喳的嘶鳴和噴氣聲。緊接著,幾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衝了出來。
    那是三頭幼龍!體型大約隻比大型獵犬大一些,鱗片顏色繼承自格羅姆,是稍淺一些的鐵鏽紅,但還帶著幼崽特有的柔軟和未完全覆蓋全身的稀疏。它們的眼睛是亮晶晶的琥珀色,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和……旺盛的食欲與破壞欲。
    它們先是好奇地圍著散落的金幣嗅了嗅,用沒長齊的小牙啃了啃,發現咬不動又不好吃,便很快失去了興趣。然後,它們的注意力,齊刷刷地集中在了地上那個穿著奇怪硬殼(盔甲)、散發著奇怪味道(戴維裏克的氣息和人類汗味)的“東西”身上。
    格羅姆低下頭,對著興奮圍上來的幼崽們,發出低沉的、充滿寵溺和殘忍意味的喉音:“玩吧,孩子們。這是你們的新玩具。小心別弄壞了他的”殼”,裏麵的肉……等你們玩夠了,再當點心。”
    說完,它瞥了地上動彈不得的雷恩一眼,琥珀豎瞳裏毫無憐憫,隻有一種處理掉麻煩物品般的漠然。然後,它便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洞窟另一側趴下,閉上眼睛,似乎打算小憩,完全無視了這邊即將開始的“遊戲”。
    三頭幼龍得到了父親的許可,頓時興奮地嘶鳴起來。它們用還沒什麼力氣的爪子扒拉雷恩的盔甲,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用圓滾滾的腦袋頂他,試圖把他翻過來;最調皮的一隻,甚至試著張開嘴,對著雷恩的頭噴出了一小股細細的、帶著火星和黑煙的熱流——雖然溫度遠不及成年龍息,但也足夠把雷恩額前本就焦黑殘存的頭發,又燎掉了一小撮,燙得他齜牙咧嘴。
    “喂!住手!不對,住嘴!”雷恩徒勞地揮舞著手臂,試圖驅趕這些充滿好奇心和小惡意的“掠食者幼崽”。但他的反抗在幼龍們看來,更像是玩具在“動”,更加激發了它們的“玩耍”興致。
    一頭幼龍咬住了他腰間變形的劍帶,開始像拔河一樣往後拖;另一頭試圖把爪子伸進他頭盔的縫隙;第三頭則對背包裏剩下的金幣更感興趣,正努力想把背包從他身上扯下來。
    雷恩被拖來頂去,盔甲叮當作響,渾身沾滿了塵土和幼龍的口水(帶有輕微的腐蝕性,讓他皮膚刺痛)。他像一件真正的、劣質的玩具,被一群精力過剩的熊孩子肆意擺弄。絕望之中,他瞥見不遠處閉目養神的格羅姆,又想起戴維裏克那句暴躁的“滾遠點”,再看看眼前這些亮晶晶的、充滿“玩耍”**的琥珀色豎瞳……
    他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幼龍試圖把他當球滾的眩暈中反複回蕩:
    這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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