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不用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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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斷對峙的荒謬感在灼熱的空氣中凝固。雷恩瞪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金色豎瞳,裏麵翻湧的痛苦、怒火,還有一絲連龍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極度不適而氤氳出的濕潤水光,奇異地將那份非人的鋒利輪廓柔和了些許。或許是光線角度變了,或許是那層薄汗讓冷白的皮膚多了生動光澤,又或許僅僅是距離太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纖長睫毛上凝結的細微濕氣。
雷恩腦子裏那些關於疾病、關於人倫、關於騎士守則的激烈辯論,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波紋,忽然就亂了、淡了。某個角落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拋開這要命的狀況和物種不談……這家夥,長得還真是……有點過分好看了。不是人類意義上的俊美,而是像傳說中那些古老而危險的精靈藝術品,每一處線條都透著淩厲又脆弱的美感,此刻被痛苦和怒氣染上生動的緋紅,竟有種驚心動魄的……
他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走神嚇了一跳,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頸側傳來的滾燙呼吸和越來越清晰的顫抖,將他拉回現實。懷裏這個“好看的家夥”還是個隨時可能噴火的巨龍,並且正處在要命的、需要“幫助”的易感期。
尷尬和某種更隱秘的燥熱悄然爬上脊背。雷恩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打破了那令人心慌的沉默:
“那什麼……”他動了動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抱夠了嗎?”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別扭,更像是在問自己。
戴維裏克沒立刻回答,隻是將抵在他肩甲上的額頭用力蹭了一下,仿佛想借此緩解體內的躁動,又像是在無聲地反駁。過了幾秒,他才發出悶悶的、帶著破罐破摔意味的聲音,氣息噴在雷恩頸窩:
“……金子。”他頓了頓,似乎每個字都需要費力擠出,“……你隨便拿。都給你。”
雷恩一愣。
“……幫幫我。”
最後這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如千鈞。不再是命令,不是嘲諷,甚至不是交易。剝去所有龍族的傲慢和憤怒外殼,露出底下最原始、最**的懇求。這聲音裏透出的無助和瀕臨極限的煎熬,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力地擊中了雷恩。
騎士蔚藍的眼眸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心底那點剛冒頭的、關於“好看”的旖旎念頭,瞬間被更為洶湧的混亂取代。這算什麼?賄賂?收買?用金山銀山換……?
“不行啊!”雷恩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和一種試圖講道理的急切,“你是龍!我是人!這……這物種都不一樣!”他試圖列舉不可逾越的鴻溝,“你是熱的!我是冷的!你睡金幣!我睡床鋪!這……這肯定……肯定不一樣啊!”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越說聲音越大,仿佛這樣就能說服自己,也能說服懷裏這頭不講道理的龍。
“你閉嘴啊!”
戴維裏克猛地抬起頭,金色的豎瞳裏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混合著濃重的羞憤和再也無法忍受的焦躁。這個人類,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誰在跟他討論睡眠習慣和體溫差異了?!
“嗤——!”
又是一小簇金紅的火苗,挾著主人的怒意,不受控製地從他唇齒間竄出,精準地(或者說倒黴地)再次掠過雷恩另一側額角垂下的金發。
熟悉的焦味再次彌漫。
雷恩身體一僵,緩緩地、難以置信地轉動眼珠,試圖用餘光去確認自己另一側頭發的慘狀。感受到那明顯的缺失和熱意,他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講理,慢慢過渡到一種深沉的、近乎茫然的悲憤。
“……這不對吧……”他喃喃道,聲音都虛了,“怎麼還帶連續燒的……”他的頭發!這次真的兩邊不對稱了!
這聲近乎委屈的嘟囔,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戴維裏克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和耐心。
“夠了!”
他低吼一聲,原本虛軟抵在雷恩胸甲上的手,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向上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雷恩的喉嚨!不是要置他於死地,但那滾燙的、帶著細微鱗片質感(雖然此刻是人形皮膚)的手指牢牢鎖住了騎士的命脈,力道大得讓雷恩瞬間窒息,被迫仰起頭。
兩人之間的姿勢變得更加危險而緊密。戴維裏克幾乎整個人都貼在雷恩身上,仰著臉,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死死攫住雷恩被迫低垂的視線,裏麵翻騰著最後的、孤注一擲的凶狠,以及深處那無法掩飾的、瀕臨崩潰的懇求。
“幫不幫?”
三個字,從緊咬的牙關裏迸出來,帶著龍息殘餘的灼熱,噴在雷恩臉上。掐著喉嚨的手指,威脅性地收緊了一分。
雷恩因為窒息而漲紅了臉,雙手下意識抬起想掰開對方的手,卻在觸碰到那滾燙皮膚和驚人力度時頓住。他瞪著戴維裏克,藍眼睛裏倒映著對方那張混合著狠戾與脆弱的臉,腦子裏嗡嗡作響。缺氧,加上這超乎想象的局麵,讓他一向恪守的邏輯鏈條徹底崩斷。
“……不是你……”他費力地從被扼住的喉嚨裏擠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求人幫忙……就這態度?”
都掐脖子了!還燒了他兩次頭發!
“昂!”戴維裏克理直氣壯(或者說破罐破摔)地應了一聲,手指又緊了一點,金色的瞳孔眯起,試圖拿出傳說中“災厄”的威懾力,“怎麼了?你要知道,就你這樣渺小的人類,我一口龍息就能給你燒死!連灰都不剩!”
雷恩被掐得直翻白眼,聽到這話,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或是愚蠢),竟從喉嚨裏擠出斷斷續續的碎碎念:“……現在……還不是……要我……幫忙……”
“……”
戴維裏克掐著他脖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凶狠的表情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像是被這句話裏無可辯駁的現實給噎住了。怒火、羞恥、無力感,還有體內那折磨得他快要發瘋的空虛感,瘋狂交織。
他猛地湊近,鼻尖幾乎碰到雷恩的,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最後一點理智的光也徹底被混沌的**和決絕取代。
“說話!”他低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掐著脖子的手卻莫名鬆了一絲,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判決,又像是最後的通牒,“幫不幫?!”
雷恩急促地吸了幾口終於順暢些的空氣,看著眼前這雙眼睛。那裏麵的凶狠像是虛張聲勢的薄冰,底下是洶湧的、幾乎要將他一同淹沒的痛苦浪潮。那些關於物種、溫度、睡眠習慣的“道理”,在這雙眼睛麵前,忽然變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睜開。臉上那種糾結、悲憤、講道理的表情慢慢褪去,變成了一種認命般的、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平靜。
“……行。”他終於吐出一個字。
戴維裏克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是!”雷恩飛快地補充,眼神遊移了一下,臉頰有點發熱,聲音也低了下去,“……你出去別瞎說。”這算什麼條件?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點驚恐,求證般盯著戴維裏克:“還有,你們龍……我記得書上說……是可以懷孕……不是,是產卵是吧?你們是雌雄同體……”他越說越急,“你生了崽……啊……蛋,別找我養!我養不起!也不會養!說好了!”
最後三個字,他強調得格外用力,仿佛這是比“幫不幫”更重要的底線。
戴維裏克:“……”
他掐著雷恩脖子的手,徹底鬆開了,無力地滑落,撐在雷恩的胸甲上。他盯著騎士那張寫滿“必須事先聲明免責條款”的臉,半晌,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也像是被這超出所有預料的回應弄得徹底沒了脾氣,極輕、極快地應了一聲:
“……嗯。”他別開視線,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陰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用你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體裏最後那點強撐的力道也泄去了,整個人徹底軟倒,全靠雷恩的手臂和背後的盔甲支撐。
寂靜重新籠罩龍巢,卻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一種緊繃的弦驟然鬆弛後,空氣裏彌漫開的、混合著未散焦糊味、濃鬱異香和某種無聲協議的微妙氛圍。發光苔蘚的光線似乎也柔和曖昧了幾分,在堆積的財寶上流淌著朦朧的光澤。
雷恩僵著身體,站了一會兒,聽著懷裏傳來的、逐漸變得不再那麼痛苦壓抑、卻更加灼熱撩人的呼吸聲。他低下頭,隻能看到對方漆黑的發頂和發紅的耳尖。
他喉結又滾動了一下,另一隻空著的手,在身側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抬起那隻手,極其僵硬地,落在了懷中少年顫抖的、緊繃的脊背上。
指尖下的布料(他自己的外袍)柔軟,布料下的身軀滾燙,且在那觸碰落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輕輕戰栗了一下。
雷恩像是被那戰栗燙到,手指蜷縮了一瞬,卻又沒有移開。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裏麵翻騰的掙紮和混亂,沉澱為一種近乎認命的幽暗。
他不再說話,隻是用那隻手,帶著生澀和遲疑,開始笨拙地、安撫般地,順著對方脊柱的線條,極其緩慢地,**了一下。
……
(時間悄然流逝,洞穴內光線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極其輕微、帶著饜足後慵懶鼻音的哼唧,從雷恩肩窩處傳來。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一兩聲類似金幣被不小心碰落的、清脆的叮當微響,滾落到遠處,打破了滿室近乎凝滯的暖昧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