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選撥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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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選拔風波
沈弘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當作響。他臉色鐵青,目光如電掃過庭院方向,又轉向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譚南破損的衣裙和沾滿塵土的手肘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我沈府之內,竟有人敢持刀行凶,襲擊我沈家女兒!”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砸在寂靜的空氣裏,“來人!即刻封鎖府門,徹查所有可疑之人!凡有包庇隱瞞者,家法嚴懲不貸!”
廳外護衛轟然應諾,腳步聲急促遠去。
沈夫人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她抬起眼簾,目光在譚南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深潭表麵不起波瀾,底下卻暗流洶湧。隨即,她轉向沈弘,聲音溫婉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老爺息怒。此事確實駭人聽聞,定要嚴查。隻是……”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滿廳賓客,“今日是沈家選拔之日,江南各府賓客皆在,若因這事耽擱了正事,傳出去恐有損沈家聲譽。不如先讓選拔照常進行,待結束後再徹查不遲?”
廳內響起低低的附和聲。幾位年長的族老點頭,顯然更關心選拔能否順利進行。
沈弘眉頭緊鎖,胸膛起伏。他看向譚南,少女站在廳堂中央,月白衣裙上的塵土和破損格外刺眼,但她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那雙眼睛——沈弘心頭一震——那雙眼睛裏的神情,竟讓他想起亡妻臨終前的眼神,同樣的堅韌,同樣的……失望。
“父親。”譚南開口,聲音清晰,“母親說得對,選拔事大,不可因女兒一人耽擱。隻是女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母親。”
滿廳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沈夫人唇角微揚:“南兒但說無妨。”
“女兒今晨從西角小院過來,一路走的是府中最常走的路徑。”譚南緩緩道,“那幾條路平日皆有仆役灑掃,護衛巡視。可今日,女兒卻在距離正廳不過百步的冬青小徑遇襲。五個蒙麵人,手持利刃,訓練有素。女兒想問母親,這些人,是如何避開府中所有耳目,精準地埋伏在那裏的?”
空氣驟然凝固。
沈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南兒這是何意?莫非懷疑母親安排人害你不成?”
“女兒不敢。”譚南垂下眼簾,“隻是覺得蹊蹺。若府中護衛連五個大活人都發現不了,那沈府的安全,實在令人擔憂。又或者……”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沈夫人,“有人給了他們方便,讓他們能如入無人之境?”
“放肆!”沈夫人身側的王嬤嬤厲聲喝道,“小姐怎可如此揣測夫人!”
“嬤嬤。”譚南轉向她,聲音平靜,“我隻是提出疑問。畢竟,若今日遇襲的不是我,而是前來觀禮的哪位貴客,沈家該如何交代?”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幾位賓客臉色微變,交頭接耳起來。
沈弘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深深看了沈夫人一眼,那眼神裏的審視讓沈夫人心頭一緊。
“夠了。”沈弘沉聲道,“此事我自會查清。現在,選拔開始。”
他揮了揮手,廳內仆役迅速調整座位。正廳前方擺開一排長桌,七位評委依次入座。正中是沈弘,左側是沈二爺沈嶸,右側是沈夫人,其餘四位分別是沈家賬房總管、綢緞莊大掌櫃、族中德高望重的三叔公,以及一位特邀的江南商會副會長。
譚南的位置在廳堂左側,沈雪兒在右側。兩人隔著數丈距離,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沈雪兒今日穿著一身水紅色織金襦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誌在必得的笑意。她朝譚南微微頷首,那笑容裏的挑釁毫不掩飾。
譚南收回視線,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袖。膝蓋和手肘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強迫自己忽略。前世她沒能參加這場選拔,今生,她必須贏。
“第一項,賬目核算。”
賬房總管起身,命人抬上兩個紅木算盤,以及兩疊厚厚的賬冊。“這裏是沈家綢緞莊上季度流水賬目,共計三百五十六筆交易。限時一炷香,核算總額,找出錯漏之處。”
香爐裏插上一支細香,青煙嫋嫋升起。
沈雪兒率先走向左側算盤,動作優雅地坐下,翻開賬冊。她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噼啪聲清脆連貫,顯然受過嚴格訓練。賓客中有人點頭讚許。
譚南走到右側。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快速翻閱賬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廳堂裏格外清晰。前世她接管沈家生意後,曾仔細研究過所有舊賬,其中就包括這一季的。她記得,這一季的賬目表麵平整,實則有三處暗賬,兩處錯記,還有一筆重複入賬。
時間流逝。
沈雪兒的算盤聲越來越急,額角滲出細汗。譚南卻放下了賬冊,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快速書寫。她沒有用算盤。
“她在做什麼?”有人低聲議論。
“莫非不會算盤?”
“那還比什麼?”
沈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香燃過半時,譚南擱下筆,將宣紙遞給賬房總管。“核算完畢。總額八千七百四十三兩六錢五分。錯漏共六處:三月初七,蘇記布莊進貨二百匹素錦,賬記三百兩,實為二百八十兩,多記二十兩;三月十五,售予李府雲錦五十匹,賬記四百五十兩,實為五百兩,少記五十兩;四月初二,有一筆”雜項開支”一百二十兩,無明細,疑為虛賬;四月十八,兩筆”修繕費用”各八十兩,日期、內容完全相同,應為重複入賬;四月二十五,售予王記綢緞莊的六十匹花羅,單價五兩,總額應為三百兩,賬記二百八十兩,少記二十兩;四月三十,最後一筆”夥計賞銀”五十兩,賬目記載為”賞銀”,實則對應的是三月夥計們的月錢補貼,時間不符,疑為挪賬。”
她聲音平穩,一條條道來。每說一處,賬房總管的臉色就變一分。等到說完,賬房總管拿著那張宣紙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快速核對賬冊,額頭滲出冷汗。
“如何?”沈弘沉聲問。
賬房總管咽了口唾沫,聲音發幹:“回……回老爺,譚南小姐核算的總額……分毫不差。所指出的六處錯漏……經初步核對,確有其事。”
滿廳嘩然。
沈雪兒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她的算盤還停在中間,顯然尚未算完。
“這不可能!”她失聲道,“她連算盤都沒用!”
譚南轉向她,目光平靜:“心算即可,何須算盤?倒是姐姐,算了這許久,可算出總額了?”
沈雪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確實還沒算完。
沈二爺沈嶸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讚許:“心算三百五十六筆賬目,還能找出六處錯漏。南丫頭,你這本事,跟誰學的?”
譚南垂下眼簾:“回二叔公,母親在世時,曾教過女兒一些算術之道。這些年雖無人教導,但女兒閑來無事,常自己琢磨。”
這話說得巧妙。既解釋了能力來源,又暗指這些年無人關心她的教育。
沈弘看向譚南的眼神複雜起來。
“第二項,商事應對。”
綢緞莊大掌櫃起身,給出兩個情境。
第一個情境:沈家一批價值千兩的雲錦在運輸途中遭遇水匪,貨物盡失,該如何向客戶交代並挽回損失?
沈雪兒搶先回答:“應立即報官,追查水匪。同時向客戶誠懇致歉,承諾盡快補貨,並給予一定折扣作為補償。如此既能維護沈家信譽,又能留住客戶。”
回答中規中矩,幾位評委點頭。
輪到譚南。她沉吟片刻,道:“報官追查是必然,但遠水難救近火。客戶要的是貨物,不是道歉。沈家庫房中應有一批同等品質的雲錦備用,可先調出應急。若無備用,則應立即聯係江南其他綢緞莊,高價收購同類貨物,哪怕虧本,也要按時交付。損失的錢財,可從後續合作中慢慢賺回,但信譽一旦受損,千金難贖。”
她頓了頓,繼續道:“此外,此次運輸路線、時間、護衛安排,皆需徹查。水匪為何能精準攔截?是巧合還是內應?若不查清,下次還會出事。”
大掌櫃眼中精光一閃:“說得好。商事之道,信譽為本。那第二個情境:若競爭對手以低價傾銷,搶奪沈家客戶,該如何應對?”
沈雪兒這次思考得更久些,才道:“可適當降價,與對手競爭。同時提高貨物品質,以質取勝。”
譚南卻搖頭:“不可降價。”
“為何?”沈夫人突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質疑,“南兒,商戰之中,價格乃利器。對手降價,我們不降,客戶豈不流失?”
“母親說得是。”譚南轉向她,“但降價是雙刃劍。今日我們降,明日對手可再降。如此惡性循環,最終兩敗俱傷,利潤盡失。沈家綢緞以質優著稱,客戶多是高門大戶、文人雅士,他們看重的不隻是價格,更是品質、信譽、以及……身份象征。”
她看向滿廳賓客,聲音提高了幾分:“沈家可推出”限量定製”服務。為重要客戶量身定製花紋、款式,每款僅織十匹,匹匹編號,附上沈家印鑒和織造師傅名帖。如此,客戶買的不隻是綢緞,更是獨一無二的身份彰顯。同時,可舉辦品鑒雅集,邀請江南名流,賞綢緞、論詩畫,將買賣做成風雅之事。價格不僅不降,還可適當上浮。”
廳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讚歎聲。
江南商會副會長撫掌笑道:“妙!妙啊!沈老爺,您這女兒,有經商的天賦!這”限量定製”的想法,老夫在江南商會多年,都未曾聽過如此巧思!”
沈弘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看向譚南,眼神裏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沈雪兒指甲掐進掌心。她不甘心,絕不甘心!
“第三項,才藝展示。”沈夫人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溫婉,“雪兒,你先來。”
沈雪兒深吸一口氣,走到廳堂中央。仆役抬上一架古琴。她坐下,指尖輕撫琴弦,一曲《高山流水》傾瀉而出。琴音淙淙,技藝嫻熟,雖缺了幾分意境,但在閨閣女子中已屬上乘。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
沈雪兒起身,又命人鋪開宣紙,揮毫作畫。她畫的是牡丹,富貴豔麗,筆法工整。畫成後,她提筆在旁題詩一首:
“國色天香冠群芳,金枝玉葉映朝陽。春風得意花正好,富貴榮華滿庭香。”
詩畫相配,寓意吉祥。幾位族老連連點頭。
“好!好一個”富貴榮華滿庭香”!”三叔公讚道,“雪兒丫頭琴棋書畫皆通,不愧是我沈家女兒!”
沈雪兒臉上泛起紅暈,看向譚南,眼中得意更盛。
輪到譚南。
她沒有走向古琴,也沒有要紙筆。她走到廳堂中央,朝評委和賓客行了一禮。“女兒不才,琴藝畫技皆不如姐姐。但母親在世時,曾教女兒讀過一些書,記得一些道理。今日,女兒想背一篇文。”
“背書?”有人嗤笑,“這算什麼才藝?”
譚南恍若未聞。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清澈而堅定。
“《貨殖列傳》,司馬遷著。”她開口,聲音清朗,“”故待農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寧有政教發征期會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
她開始背誦。不是斷章取義,而是從頭開始,一字一句,流暢如溪水。廳內起初還有低語,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這個衣衫破損、站在廳堂中央的少女,用平靜而清晰的聲音,背誦著這篇記載古代商人智慧的文章。
“……”故曰:“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禮生於有而廢於無。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適其力……””
她背了整整一刻鍾。從商業起源,到各地物產,到經營之道,到為商之德。一字不差。
當她背完最後一句“豈非以富耶?”時,廳內鴉雀無聲。
沈二爺沈嶸第一個拍案而起:“好!背得好!南丫頭,你可知這篇文章,沈家子弟讀書時皆要研習,但能從頭到尾一字不差背下來的,你是第一個!”
賬房總管也激動道:“小姐不僅背得流利,其中”積著之理,務完物,無息幣”等句,正是經商要訣!小姐是真讀懂了!”
沈弘看著譚南,眼神震動。他忽然想起,亡妻生前最愛讀史書,常說“商道亦是人道”。這女兒,竟繼承了母親的誌趣?
沈雪兒臉色慘白。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精心準備的琴畫,在譚南這篇《貨殖列傳》麵前,顯得如此……淺薄。閨閣才藝,如何比得上經世致用的學問?
“評委評議。”沈弘沉聲道。
七位評委低聲商議。沈二爺態度明確,賬房總管和大掌櫃傾向譚南,三叔公猶豫不決,江南商會副會長欣賞譚南的商事見解,而沈夫人……
“妾身以為,雪兒琴畫雙絕,更符合閨秀風範。”沈夫人緩緩道,“南兒雖背得好文章,但終究是拾人牙慧,且女子當以貞靜為要,如此拋頭露麵背誦商賈文章,恐有不妥。”
“夫人此言差矣。”沈二爺冷聲道,“沈家以商立家,子弟通商事乃根本。南丫頭能背《貨殖列傳》,且理解其中深意,這正是沈家需要的繼承人!”
“二叔。”沈夫人看向他,笑容淡了些,“選拔繼承人,看的是綜合素養。雪兒禮儀周全,才藝出眾,交際應酬亦得體。南兒雖通賬目商事,但言行舉止多有出格之處,今日更當眾質疑府中安全,實在……”
“那是因為她差點被人害了!”沈二爺提高聲音,“若非她機警,此刻已躺在血泊中!夫人不關心凶手是誰,反倒指責受害者”出格”?”
這話說得極重。沈夫人臉色一白。
“夠了。”沈弘打斷爭執,目光掃過眾人,“投票。”
七位評委,四人支持譚南,兩人支持沈雪兒,一人棄權。
結果已定。
沈雪兒踉蹌後退一步,眼中湧出淚水。她看向沈夫人,滿是委屈和不甘。
沈夫人扶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沈弘,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老爺,妾身有一事,不得不說了。”
廳內一靜。
沈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緩緩展開。“這是妾身昨日收到的,來自……譚南生母的故人。”
譚南心頭一緊。
“信中言明,”沈夫人聲音清晰,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十五年前,譚南生母在城外白雲庵生產時,曾有一名女嬰同時出生。那女嬰生母難產而死,無人認領。而譚南生母所生之子……實為男嬰。”
滿廳死寂。
沈夫人繼續道:“那故人聲稱,當年白雲庵的靜慧師太見譚南生母神誌不清,又見那女嬰可憐,便……便偷偷調換了兩個孩子。將女嬰抱給譚南生母,謊稱是她所生。而真正的沈家嫡子,被靜慧師太送去了外地。”
她抬起眼,看向譚南,眼神悲憫:“也就是說,南兒……你並非沈家血脈。你隻是一個被調換的、來曆不明的孤女。”
轟——
仿佛驚雷炸響。所有人都驚呆了。
譚南站在原地,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她看著沈夫人手中的信,看著那熟悉的筆跡——那是她模仿生母筆跡偽造的!前世,沈夫人就是用這封信,徹底否定了她的身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幹,發不出聲音。
沈弘猛地站起,奪過那封信。他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白,手指都在顫抖。“這……這不可能……”
“老爺,妾身起初也不信。”沈夫人拭了拭眼角,“但信中所述細節,與當年情況完全吻合。妾身已派人去白雲庵查證,靜慧師太雖已圓寂,但庵中尚有老尼記得此事。而且……”她頓了頓,“信中還附有一件證物。”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褪色的、繡著蓮花的嬰兒繈褓。“這是當年那女嬰的繈褓。老爺可還記得,南兒出生時,用的是沈家特製的雲錦繈褓,繡的是沈家族徽。而這個……”
沈弘接過繈褓。布料粗糙,繡工簡陋,蓮花圖案歪歪扭扭。這絕不是沈家會用之物。
他抬頭看向譚南,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懷疑、以及……痛苦。
“南兒,你……”他聲音嘶啞,“你有什麼話說?”
譚南看著那繈褓,看著那封信,看著沈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她知道,沈夫人這是要徹底將她打入地獄。身份被否定,她之前所有的表現,所有的努力,都將成為笑話。
廳內議論聲四起。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幸災樂禍。
“難怪舉止粗野……”
“原來是個冒牌貨……”
“沈家豈能容來曆不明之人……”
聲音像潮水般湧來。譚南感到一陣眩暈,膝蓋的傷口刺痛著,手心的冷汗黏膩。她看著沈弘,看著這個她叫了十五年父親的男人,他眼中的動搖像刀子一樣紮進她心裏。
前世,她就是倒在這一步。百口莫辯,含冤莫白。
今生……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情緒褪去,隻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父親。”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女兒無話可說。因為,那封信是假的。”
“你說什麼?”沈夫人厲聲道,“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是不是狡辯,一驗便知。”譚南轉向滿廳賓客,提高聲音,“既然母親說我非沈家血脈,那敢問,如何證明沈雪兒姐姐就是沈家血脈?”
沈雪兒一愣。
譚南繼續道:“母親說那繈褓是當年女嬰所用,那沈雪兒姐姐的繈褓何在?可否拿出比對?還有,既然有故人寫信,那故人是誰?現在何處?可否請來當麵對質?”
一連串問題,問得沈夫人臉色微變。
“故人……故人已遠遊,不知所蹤。”
“那便是死無對證了。”譚南冷笑,“僅憑一封來曆不明的信,一個不知真假的繈褓,就要否定女兒十五年的身份?母親,這未免……太兒戲了。”
“你!”沈夫人氣結。
“夠了!”沈弘暴喝一聲,胸膛劇烈起伏。他看看譚南,看看沈夫人,眼中滿是掙紮。“此事……此事需從長計議。今日選拔,暫且……”
“老爺!”沈夫人急道,“此事關乎沈家血脈,豈能拖延?這女子來曆不明,若繼續留在沈家,恐生禍端!依妾身之見,應即刻將她送出府去,待查明真相再……”
“父親!”譚南也提高了聲音,“女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身份!”
沈弘猛地看向她:“什麼證據?”
譚南從懷中取出那半張泛黃的紙——生母留下的、被撕掉一半的出生證明。“這是女兒生母留下的出生證明,上有沈家印鑒和接生婆畫押。雖然隻有半張,但足以證明女兒出生在沈家!”
她將紙張遞上。
沈弘接過,仔細查看。紙張泛黃,邊緣撕痕陳舊,沈家印鑒清晰可見,接生婆的畫押也符合記憶中的筆跡。他手指摩挲著紙張,眼神複雜。
沈夫人見狀,急道:“老爺,這出生證明隻有半張,誰知道另外半張寫了什麼?或許正是寫了這孩子非沈家血脈,才被撕掉!”
“那母親手中的信,不也隻有一封,沒有其他佐證嗎?”譚南針鋒相對。
兩人對峙,廳內氣氛緊繃到極點。
沈弘看著手中的半張紙,又看看那封信,額頭青筋跳動。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一邊是相伴十五年的妻子,一邊是亡妻留下的女兒,他該信誰?
“老爺。”沈夫人忽然柔聲道,“妾身知道您為難。但此事關乎沈家基業,不可不慎。不如這樣,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不如……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