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觀察一番後，李恪注意到倒塌的房梁柱子有被燒過的焦黑痕跡，而他腳下的樓梯除了破舊，卻似乎未曾受到波及。
    “不對，我看這些幹嘛？”李恪忽然回過神來，便欲離開。
    當他轉身下樓之際，卻發現遠處本該燈火通明的戲樓此刻卻陷入一片漆黑，原本能遙遙聽到唱戲聲也消失了。
    “這麼快就結束了？”李恪一邊疑惑著，一邊走出了院子，這回他很快就找到了蘭園大門。
    天色越加昏暗，街道上已見不到幾個人影，李恪壓住心中隱隱的不安，很快回到了薛王府，
    他原本就是瞞著所有人溜出去的，現在回來也不敢讓人注意到，便挑了條僻靜的小路摸回了房間。
    可當他一覺睡醒後，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了起來。
    李恪按著突突跳的額角從床上坐起，窗外天光竟還是黑沉沉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他疑惑著自己再怎麼能睡，也不至於一覺睡到第二天夜裏吧。
    “來人！什麼時辰了？給本世子倒杯水來！”他習慣性地朝外喊道。
    無人應答。
    連平日守在廊下最警醒的丫鬟也沒半點動靜。
    李恪心頭火起，穿好靴子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都聾了嗎？！人呢？！”
    可門外空無一人。
    周圍建築輪廓依舊是李恪最熟悉的亭台樓閣，然而卻像是褪了色的水墨畫，失去了所有鮮活的色彩，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白與暗沉。
    天空是一種凝固的灰黑色，沒有日月星辰，均勻卻死寂。
    李恪愣住半晌後，猛地關上門，背脊抵著冰涼的門板，心髒狂跳。
    “我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再打開門，依舊如此。
    必須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必須逃離這裏。
    李恪這樣想著，回房匆匆套上外袍，強忍驚懼再次推開房門，直到現在，他才如此清晰地注意到昨夜被自己忽略的種種異樣。
    這裏空氣冰涼，帶著一股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敗氣味。
    出了大門，街上影影綽綽有“人”在走動，那些“人”穿著各色衣物，有粗布短打，也有綾羅綢緞，但無一例外，顏色都黯淡失真，仿佛浸泡在渾濁的灰水裏。
    他們行動緩慢，麵容模糊，彼此並不交談，隻是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那些遊蕩的人影，或者說是鬼影，皆對李恪視若無睹，他嚐試與一個鬼影交談，對方毫無反應，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就像穿過一團雲霧。
    周圍的街景除了色彩外與往日無異，這裏就如同現實世界的倒影，一個失去了所有鮮活與生機的……冥土？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忽然傳來“嘩啦啦”的金屬拖曳聲，沉重而規律，打破了死寂。
    一個身著漆黑如墨的破舊長袍，頭戴寬大兜帽的身影緩緩走來，一條布滿鏽跡與暗紅汙漬的鐵鏈從長袖中垂落，在地麵發出刺耳的拖曳聲。
    那暗紅色的在灰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目。
    是血嗎？
    這些鬼影看上去毫無生機，竟還能流血？
    李恪下意識躲到一根廊柱後，心跳如擂鼓，他將身子緊緊貼在柱子後，恨不得連呼吸都停止。
    不知為何，他的直覺告訴他，絕不能被這東西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東西經過李恪躲藏的柱子時，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便又拖著鐵鏈繼續前進。
    待金屬拖曳聲漸行漸遠後，李恪已是冷汗涔涔，雙腿發軟。
    還好沒被發現。
    李恪覺得如果他是因為上了那個樓梯才來到的這裏，要是再走一遍可能就能回去。
    於是他又來到了冥土這邊的蘭園。
    隻可惜事實與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樣，無論在樓梯上來來回回了多少次，他都沒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接下來，李恪漫無目的地在這冥土上行走，因為沒有日月星辰的指引，他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幸運地是這期間並沒再遇到那個東西。
    李恪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虛弱，本就不靈活的腦子也在變得更加遲鈍。他又累又餓，要是還找不到離開的方法，恐怕就要變得和那些鬼影一樣了。
    就在下一個街轉角，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李恪頓時一個激靈，耳邊劃過一道刺耳的金屬拖曳聲。
    他剛才怎麼沒聽到？！
    “活……物？”那東西發出一聲嘶啞的疑問，在確認後竟發出了桀桀的笑聲，似乎很是高興，“死……死……”
    李恪毫不猶豫轉身就逃，他跌跌撞撞地在灰敗的建築裏奔跑，穿過一道道失去顏色的洞門，繞過一片片枯死的園林。
    不知跑了多久，當他氣喘籲籲地停下，發現自己竟來到了一處相對“熱鬧”的地方。這裏人影幢幢，活人與鬼影重重疊疊，竟讓人有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他轉頭，發現那東西似乎暫時被甩掉了，立時鬆了一口氣。
    忽然，不遠處小巷裏的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那身影穿著一身玄都監的官服，手中提著一個藥包，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
    隻看背影李恪就能認出那人是誰，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女人，蘭漪！
    可她是玄都監的人，慣會處理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身手也還不錯，要是有什麼人能將他救出來，恐怕也隻有她了吧。
    於是他急忙追上去，凝心聚神，用盡全身力氣拍了一下對方的後背。
    原以為會如同觸碰其他人一樣穿過，但令人驚喜的是，對方似乎有所感應。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錯覺？”李恪聽見蘭漪說。
    這讓他有些垂頭喪氣，不過很快又振作了起來，他不能放棄，否則真就死在這裏了。
    於是李恪繼續追了上去，使出渾身解數引起蘭漪的注意。
    但在他沒注意到的身後，某個牆角，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迅速拖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