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1.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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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淩晨十二點整,當前氣溫十四度,請各位注意保暖。」
車內的廣播聲清亮,風掠過車窗,呼呼吹過。夜裏沒什麼車,周丞幾乎都是踩油到點,直衝進了學校停車場。
耳機裏,宋澤安那句“別打麵館注意“又在他耳邊重複了一遍。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幾分,車緩緩減速,停在了線格內。
林思悅,他沒想到這人會為了錢,跑去和宋澤安說什麼“交易”。他記得周良帶他第一次見林思悅的時候,是一副可言可信的模樣,結果**搞這出。
宋澤安這個傻子,還用分手換“免一個月租金。”
周丞重拍了一下方向盤,車頭傳來短暫的喇叭響。
麵館的權利周良還沒交給他,接受權是周良名字,他能不會給別人動了嗎?又還是過去說“別怕,我回來了”??
所以他現在,要周良別動麵館。
學校頂樓的燈光,這個時間點已經滅了一大半,有一扇小窗掛著紅簾,顏色不濃,遠看是能看見裏麵還亮燈。那裏就是周良的辦公室。
周良平日都是晚上十一點熄燈,周末的話就是淩晨十二點。周丞從清吧來學校有十多分鍾,現在是十二點零二分,周良的燈卻還在亮著。
下了車,周丞腳步幾乎都是大步帶小跑的去樓道,腳步聲從最樓下緩緩升到最頂樓,他才撐著腰歇氣。
這樓的燈關了幾盞,門裏隱隱傳來碰碰撞撞的動靜,聽著像是在收拾什麼,沒一會兒又傳來歎氣聲。
周丞走到門前,動靜從模糊變清晰,有玻璃的輕響。他手握拳,在門上敲了兩下,裏麵就突然沒聲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門道:“爸,是我,周丞。”
門內靜了幾秒,傳來箱子放在地的聲響。
“進來吧。”裏麵模糊道。
打開門後,周良正搬著一盒紙箱,裏麵裝了一些文件夾,還有兩箱在櫃子前,看不清裝了什麼。辦公室被弄得有些亂,地上還留些紙屑,躺在地毯上。
“這麼晚,是在準備提前退休?”周丞問。
周良正扶著腰直起身,睨了周丞一眼,“有事說事”
箱子東拐西歪的列成一排,周良挺了挺那老腰,發出哢哢響。他坐到沙發上,拿起一支煙叼了起來。
“爸,”周丞上前幾步,站在對麵,沒坐下,“林思悅是不是找過您了?”
“嗯。”周良應了一聲,吐了一口煙圈,回憶了一下,語氣緩和了幾分:“怎麼了?她跟你說的?”
“不是。”周丞頓了一下,林思悅用宋澤安的麵館來威脅我們分手,這話是您的授意,還是用您的旗號外麵胡來?”
周良拿出嘴裏的煙,眉頭蹙起:“我可沒心情參與這種事,分手?是那小子自己同意的!”他又說:“他找我的時候,他自己讓我別動麵館,自願和你分手。”
聞言,周丞愣在原地,原來宋澤安找過周良了。
“他…他什麼時候來過?”他腳步挪前幾步,聲音啞得厲害。
“前幾周。”周良吸下最後一口煙,然後掐滅在煙灰缸:“這小子為了個破麵館,就能放棄你,這種人,還值得你大半夜跑來問罪?”
說到這周良還笑了一下,喉嚨卡著痰,聲音斷斷續續。周丞耳邊鳴了幾秒,連忙走到周良眼前,側身的雙手握緊。
“值得不值得,我說了算。”周丞說:“我現在問您,麵館動,還是不動?”
周良被周丞突然衝過來的舉動,身向後仰了幾分,皺著眉看著道:“合同都還沒到期,我動他幹嘛?”
“我要的不是合同期內不動。”周丞不退不讓道:“我要您保證,以後都不會動。合同,租金,一切照舊,直到他們不想開為止。”
“周丞!你別得寸進尺!”周良猛站起身,額角青筋微跳,聲音拔高:“這是我的地,我說了算!你媽臨走前說過的話,難道你忘了?她說你還沒踏出畢業這條路,那些地都是我管的!”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被這聲吼嚇得不敢動。周丞看著周良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身側的拳頭輕顫,盯周良看。
片刻後他上前了一步,逼得周良退後了一步,腳背抵住沙發前側。
“要不是您嫌棄那顆心髒髒,”他聲音從牙縫擠出,“這些地也輪不到全部歸您管。”
周丞母親臨走前,這些地周良都說好他們兩個一起管,學校附近的是周良,麵館附近的是**。之前**管得很好,那區的人也和她很親,自來熟,但一交給了周良,這裏改那裏改的,有些不像樣了。
麵館所在的街區,是周丞母親最喜歡,最有火氣的地方了。以前從笑著說,那裏每一塊磚都認識她,每次一回來手裏都會拿著很多袋子回來。
母親最後留下的那點氣息,卻被周良吹走了。
周良臉上的怒意瞬間被凍住,然後寸寸龜裂。他看向周丞時,那雙眉眼和**有幾分相似,仿佛像站在眼前,一臉失望的看著他。
“……你…你不懂。”周良聲音低了下來,沙啞幹澀:“那些地…不好好規劃……怎麼向更好的發展?…怎麼讓你以後成本,利息那些…怎麼升?“
“我有自己的辦法。”周丞退後幾步,像和周良隔斷一條路,“我不需要您規劃我的未來,不需要您幫我選人,更不需要您拿我媽留下的東西,做您自以為是的交易。”
唯一留了周丞母親的氣息,或許就是那家麵館了。其他有大半部分都被周良改進了些,以前的樣式還是有的,隻不過像牆上添多了一塊磚,總能注意到。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寂靜,周良那粗糙的雙手握緊,指尖泛白,似乎還不死心:“我這也是為你好,為周家好。那小子為了麵館放棄你,這種人,怎麼說是對你真心?!”
“真心?”周丞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嘴角極輕的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那爸,我問您,您對我媽又是真心的嗎?”
周良一聽,怔愣了一下,擰緊的眉頭不明顯的鬆了幾分:“廢…廢話!當然是真心的了!不然還娶你媽幹嘛!”
周良眼神躲閃,臉唰一下的就白了。
“您所謂的真心,是在我媽需要您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拒絕移植手術?”周丞看著周良泛白的臉,鼻間歎出一口長氣。
周良猛地抬頭,咬了咬牙後槽,似乎惱羞成怒道:“你懂什麼!那顆心髒就算給你媽了,也活不了幾年!”
“就算是這樣,”周丞說:“您就沒有想過其他辦法嗎?”
“能有什麼辦法?”周良聲音破碎,因站不穩踉蹌了一下:“難道出去找個人,叫他把心髒給你媽?”
“爸,我答案和您不一樣。”周丞頓了片刻,聲音第一次有了細微的顫抖,收回目光道:“如果--如果有一天,這種情況給宋澤安遇上了,也需要一顆心髒,”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上父親驚愕的目光,“……我會給他,毫不猶豫。”
周良看著周丞的眼神,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堅定,似乎想到什麼,他眼皮垂了下來。周良指甲掐入掌心,像試圖掐死當年自己的那份舉動,又像在掐死當年那廢物的自己。
周良本蒼白的臉色,瞬間通紅,突然轉過身,背對著周丞道:“行了行了!你走你走!”
他幾乎是用最後的自尊,和尊嚴說出來的。
周丞退後了幾步,“嗯”的應了一聲,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室內空調溫度不高,卻吹在皮膚上能激起疙瘩。周良嘴裏喘著粗氣,額頭上的青筋慢慢消失,留下一些密集的汗珠。
“嗡-嗡-”
沙發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周良似乎從回憶被拉了回來,循聲找到手機,撿了起來。
消息是周丞發給周良的,他們幾乎很少微信聊天,甚至連通過好友申請那句話,不用劃上去就看到。周丞發來的是那段錄音,下麵還寫了一個字。
441:[爸,您聽。]
周良眯了眯眼,從兜裏掏出老花鏡,戴了上去。他手指懸在錄音上,片刻後用力點了下去,錄音裏的對話從傳聲筒傳了出來--
錄音裏的本人,正在洗手間出來,抓著雞巢頭,走到了餐館。窗戶外的光線照落在小高身上,手裏拿著一個抹布,在桌子上擦。
宋澤安瞥了小高一眼,覺得奇怪,畢竟自己和周丞提分手有幾天了,為什麼周丞還會讓小高來幫自己?
周丞這種人讓他摸不著頭腦。
他走到廚房門前,靠在門邊看著劉姨揉麵團,嘴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拿起水杯,走到飲水機麵前裝滿一杯水,喝了起來。
劉姨揉著揉著,轉頭看了宋澤安背影一眼,像想起什麼笑了一下。她正張嘴準備叫他,很快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眉頭皺起,盯著他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宋澤安拿著水杯轉身,恰好和劉姨目光對上。
他咽了咽口水,問:“劉姨,怎麼了?”
“沒…”劉姨搖了搖頭,表情想記起什麼,又記不起來的樣子:“沒事,小夥子,瞧我這記性,不中用,轉個頭就忘了。”
“劉姨!”小高衝廚房喊了喊:“有客人來了!”
“誒!好!”劉姨臉上的笑容加深,拿出一坨麵團,用擀麵杖擀平,然後放進了壓麵機。
隨著劉姨轉動,像餅子一樣的麵團變成細細一條,然後扔進燒開水的爐裏煮熟。
宋澤安看著劉姨這些動作像是已經刻在腦子裏,有一種閉著眼都能做。他把水杯洗好放回去,回到房拿書包的時候,又聽見小高喊“有客人”了。
麵館來了三個客人,一對情侶和一個中年男。他單肩背著書包,剛好和那中年男對視上,扯了扯衝他嘴角笑了一下。
“那個,宋老板。”小高叫住了他,“周老板最近怎麼沒來麵館啊?我發消息給他好幾天都沒回了,電話也沒接,我想您在學校應該有見到他。”
宋澤安的手在門把上頓住,縮成一個拳頭。他回頭衝小高搖了搖頭:“沒呢,最近沒看到他。”
“那……”小高正還想說些什麼,廚房的劉姨就煮好了一碗麵,急匆匆的把他叫了過去。
麵館傳來輕聲的交談,還有小高服務客人的聲音,說冷清又好像沒有。宋澤安推開門,走出麵館,深吸了一口帶著微涼的空氣,呼出來時像順把裏麵的東西帶走,頓時輕鬆了那麼點。
教室樓是個巨型廣播器,播著喧鬧聲,和一陣嘰嘰喳喳。他揉著後頸走到教室門口,楊芯那桌和布丁站起了身,手牽著手往門口的方向走。
宋澤安目光定在那個桌位上,那椅子已經有幾天沒被動過,都感覺長了點灰了。
剛走到講桌前,楊芯和布丁就和他擦肩而過。
“聽說周丞又喝酒喝進醫院了,現在躺在家呢。”楊芯低沉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