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0.一字不漏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3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周丞的桌位空了一天。
離放學還有十多分鍾,宋澤安一手托著腮,一手摸著手繩那粗糙的線條。窗外的天徹底黑,倒映著教室裏的燈,長白色一條,像一道靜止的流星。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這樣安靜發呆都不會覺得無聊了,要是以前他比雞還吵,複習完了沒事幹就會騷擾蕭宇軒。
現在他沒這心思。
盯著窗戶腦子裏閃過很多很多事,有一大半都是關於周丞的。奇怪的是……那些回憶好像隻有他們的聲音,沒有別的。
他鼻間一息,瞄了一眼前麵掛著的鍾,已經過去了五分鍾。桌上的筆一個往東躺,一個往西躺,還有幾張紙飄到去周丞的桌子了。
半響,他才把筆一支支撿起,然後再把飄在周丞桌上的紙推了過來。蕭宇軒的耳朵靈得像狗,細微的就引起了他,循聲轉了過來。
宋澤安慢條斯理的拉上筆袋,再拿起那幾張紙疊了疊,沒看前麵那人一眼。
蕭宇軒指尖敲了一下他桌麵,低聲問:“祖宗,問你個事?”
宋澤安這才抬眼瞄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就是…林思悅那裏你還沒告訴我怎麼樣了。”蕭宇軒雙手撐在椅背,觀察他臉色:“她沒刁難你吧?”
“她沒刁難我。”宋澤安把疊好的紙夾在書頁裏,指尖在邊緣摩挲了一下:“我就隻是把錄音筆交給她了。”
蕭宇軒眉頭擰緊了些,身體往前傾:“然後呢?麵館怎麼樣?”
“麵館她說,讓周良免我一個月的地租。”
“**才一個月?!”蕭宇軒聲音拔高,重拍了一下椅背:“大哥,這也太便宜她了吧?畢竟這是…分手啊,一個月就買她人生巔峰??”
宋澤安把書抱在懷裏,指尖扣著書皮,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一個月,用一場真心換一個月租金,聽上去像個笑話。
可他笑不出來。想想劉姨平常把麵館照顧得如獲珍寶,每個塵角都擦得幹幹淨淨,要是被寫上了“拆”字--都會覺得是他造成的。
“能保住麵館就行。”他淡淡道。
目光一移,宋澤安瞥見徐承皓身體往這裏靠近了些,手指敲著按鍵給誰發著消息。宋澤安下意識抿起嘴,把書往書包裏塞,沒繼續說下去。
餘光裏,徐承皓微側過頭往這裏看了一眼,像在確認什麼,就把身子挪回去了。
蕭宇軒肩膀鬆了下來,一副“可惜”的模樣:“那萬一林思悅不遵守承諾怎麼辦?你無證無據的,她一句否認,你就什麼都沒了。”
宋澤安沉默片刻,搖頭道:“我有證據。”
“你有--”蕭宇軒一愣,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你有證據?什麼證據?”
“我錄了音。”宋澤安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在這呢。”
“我去…”蕭宇軒睜大眼睛,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直到不能為止才停下:“祖宗,原來你還會搞這一招?快給我聽聽!”
宋澤安有些猶豫,不過他和蕭宇軒之間幾乎都沒有什麼秘密,恐怕死都不願意給對方知道的就是把幾的長度。他目光停留在蕭宇軒眼睛幾秒,找到錄音軟件,剛找到準備按下去時,又頓住了。
“先等等。”宋澤安目光定在蕭宇軒的眼睛,“你聽了不會說出去的吧?”
蕭宇軒一愣,自信道:“絕對絕對不會。”
“一字不漏?”
“到我這裏必斷!”蕭宇軒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垂下眼,指尖懸在屏幕上。餘光他看見徐承皓搖著身子,邊往這邊湊,片刻後宋澤安指尖一滑,按下了分享鍵。
“算了,這裏人多。”他找到蕭宇軒的微信,發了過去:“你回去自個聽吧,別亂發就行。”
很快,蕭宇軒抽屜裏的手機屏幕亮起,收到了消息。他立馬懂得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此刻他手機如金,轉頭從抽屜拿了出來,塞進口袋裏。
鈴聲驟然響起,宋澤安把書包甩到肩後,下意識還是會看向周丞椅子。他覺得不用等人很輕鬆,可就是太輕鬆了,心底一下感覺空了很多。
椅子和桌子合攏,兩桌變得一樣。宋澤安一手抓住背帶,一手插在兜裏,動作一氣嗬成。
“那我先走了。”他和蕭宇軒打了聲招呼,繞過桌子往門口方向走,瞄了一眼徐承皓,恰好對視了刹那。
走廊的人從一群變成零散,教室裏的人有一半也是,隻剩下空調運行的轟聲。
等宋澤安走後,徐承皓咬著指骨,側身朝蕭宇軒靠了過去,壓低聲道:“宇軒,你這祖宗…是不是跟周丞跟多了?”
蕭宇軒正聽著那錄音,傳聲筒貼在耳邊,隱約傳來細微的渣渣,他聽得眉頭一會皺,一會揚。
錄音時長不長,隻有八分鍾五十六秒,他聽了兩分鍾多,就把手機取了下來,“可不是嘛,寒假的時候周丞一直往他家麵館竄,從天亮待到天黑。”他點下暫停鍵,“怎麼了?問這種問題?”
“沒,就剛剛和你祖宗對眼了,有一種壓迫感,知道吧?”徐承皓邊說手比劃了起來,“之前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
“應該是吧。”蕭宇軒說:“你直覺本來就差。”
“……走了。”
“去哪?”蕭宇軒下意識直起身子。
徐承皓背起書包,一副“大哥大”的模樣,瀟灑又豪橫。他衝蕭宇軒晃了晃自己的手機,說:“周少爺讓我過去清吧一趟,免得又中第二次頭獎。”
這一說蕭宇軒立刻聽明白了,徐承皓說的是“周丞洗胃”。他連忙站起身把書包背上,走到徐承皓身後推了推:“那趕緊去趕緊去,別耽擱了。”
僅僅兩句對話,無意入進楊芯的耳朵裏,像想到什麼,開始收拾起東西離開了。
送了蕭宇軒回去,徐承皓幾乎都是踩著門油衝到清吧停車場。門上的風鈴輕輕響起,人交談的嗡嗡聲和酒香撲了上來。
清吧被裝飾成了有春季的氣息,一處牆邊掛滿了粉白色的玫瑰,牆上貼了一個大型的紫蝴蝶,有著幾分植物世界感覺。他走到往包廂的樓梯口,門牌換成了發光式的,還有櫻花的圖案。
他推開門,本以為會一股悶悶的酒氣撲來…並沒有,空氣很清爽。周丞就坐在沙發上,拿的是一瓶紅酒,等他來的時間已經喝完了一瓶半,煙灰缸躺著幾支煙,有三支沒抽完。
包廂的門關上,與樓下的音樂聲隔絕。
徐承皓腳步一走一頓的到空著的沙發,坐了下來。周丞沒有說話,輕抿了一口酒,目光直盯著門看,有一種“有人來了,我不知道”的感覺。
包廂裏安靜得就連空調溫度都清晰的感受到,徐承皓拿起倒好的酒杯,透過杯沿看了周丞一眼,咽下嘴裏的酒。
“怎麼了?生日過得太開心,喝傻了?”他身體傾前,又倒了杯酒。
周丞沉默片刻,說:“媽的,你哪隻眼睛看我笑?”
他拖著音,似乎懶得搭理。
“你這狀態,看著不像要醉死。”徐承皓仰起頭,一口悶掉了酒。
周丞指尖蹭著玻璃杯身,把杯子裏的酒喝完,又去倒,“醉死容易,我這醉又醉不死,還得醒著。”
聲音沙啞和平靜,但過於平靜。徐承皓不客氣的拿起周丞桌上的煙,拿出一支掉在嘴裏,火苗點燃煙頭。
“你叫我過來,隻是陪你喝酒啊?”徐丞皓聲音含糊道。
周丞喉結一滾,又悶下一杯酒,睨了徐承皓一眼,“不然?要我哭?要我罵街?”
這一睨,徐承皓心裏咯噔了一下。雖然跟周丞很多年了,不代表已經習慣了這種眼神。說到很多年,這就發現到周丞不像周丞了--
以前周丞和賀苑分手的時候,不高興就冷臉,生氣就直接懟,開心的話他很少見過。這次的周丞讓他摸不著情緒,不高興沉默,生氣也沉默,像個黑洞穴,看不清。
“行,看你喝就看你喝。”徐承皓妥協,拿出嘴裏的煙,吐出一團煙圈。
“我讓你幫我的忙,你幫了嗎?”周丞問。
“嗯。”徐承皓應了一聲,點了點煙灰:“你讓我看宋澤安,對吧?他就戴了個眼鏡,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然後手裏還帶了個綠色手繩--”
“我讓你看他在幹嘛,不是看他長什麼樣子。”周丞聽見最後的四個字,黑眸愣了一下:“等等,你說綠色手繩?”
“嗯,綠色的,看著像編製。”徐承皓問:“怎麼了?”
周丞沒有說話,把酒杯放回桌麵上,燈光透過玻璃杯,映上一層淡淡的彩光。他靠在沙發上,手展直搭在椅背上,顯得整個人慵懶。
“沒怎麼。”周丞道:“他有找你?”
“那倒沒有,他有找蕭宇軒,不知道他們聊什麼。”徐承皓邊回憶,邊抿了一口酒:“好像是--關於林思悅的。”
指尖輕敲椅背的手頓住,周丞直起身,再看向徐承皓時,眼神帶了審視。
“你說誰?林思悅?”
他回想起宋澤安的一舉一動,放學走的早,說話時也有些奇怪,但又和林思悅有什麼關係?半響,徐承皓把記得的都說了出來。
“不知道他們聊什麼錄音筆,麵館,也有關咱班楊芯的事。”徐承皓說:“好像是林思悅逼楊芯傳話,說什麼如果不傳,就會被說她拆散的你們。”
說得不清不楚,周丞聽得直皺眉。他把徐承皓的消息分了一下,林思悅逼楊芯傳話,然後宋澤安和蕭宇軒聊麵館和錄音筆的事……
分解失敗。
周丞抓了抓頭發,聲音沙啞:“錄音什麼?有的聽嗎?”
“宋澤安好像發給了蕭宇軒,不過好像被說不能告訴其他人。”徐承皓點亮手機,找到蕭宇軒,“我問問吧。”
包廂沒人說話,陷入寂靜。手機的傳聲筒傳來很小聲的按鍵音,徐承皓邊打嘴邊無聲的念了一下。
防塵罩:[宇軒,周丞狀態不對,那錄音是說什麼?具體說說就行了,周丞要知道。]
過了幾分鍾,蕭宇軒就回消息來了。
小小的音旋:[錄音文件]
小小的音旋:[拿去拿去,別告訴祖宗,強得很。。]
徐承皓看著蕭宇軒發來很幹脆,眉眼一揚,覺得意外。畢竟蕭宇軒還當著那祖宗的麵發誓了,不怕給祖宗知道,叫雷神賞賜他一道雷麼?
防塵罩:[你不是發誓說不發給其他人嗎?]
對麵很快回複。
小小的音旋:[你又不是其他人。]
這句話基因被誰傳到的,不用想就知道了。
徐承皓回了三個愛心,對方也回了三個愛心,屏幕外嘴角還忍不住上揚。
“錄音宇軒發來了。”他點開錄音文件,把手機遞給了周丞,“你聽吧。”
屏幕是錄音界麵,一條紅線在正中間,還有音波線條。周丞把聲音調得最大,然後點開播放鍵,宋澤安和林思悅對話清晰的播了出來。
首先是一陣踩草的腳步聲,偶爾還有傳聲筒摩擦到布料,沙沙響。因為隔了一層布料,聲音聽著很模糊,很悶,林思悅甜膩的聲音,那句“你退後幹嘛?”,然後才說了幾句,再是宋澤安。
宋澤安聲音聽著很冷,絲毫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接著又傳來摩擦聲,再來就輪到麵館的條件。談條件的時候林思悅提到“周良”,周丞指尖收緊了幾分。
林思悅又拿周良當擋箭牌,也是箭。錄音結尾是宋澤安警告,整場下來就是在提麵館,還有什麼”交易”,周丞還是不清楚,隻半猜林思悅可能威脅了宋澤安什麼。
這麼一聽,周良應該也會知道點麵館什麼。
“他跟林思悅談了交易?”徐承皓指著自己的手機,道:“蕭宇軒確實說過什麼,麵館一個月免租金。然後宇軒還說:太便宜林思悅了吧?畢竟這是分手,這樣。”
“分手?”周丞低聲重複了一次。
錄音播放鍵變成暫停圖標,包廂裏隻剩下徐承皓酒瓶撞酒杯的輕響,然後倒滿一杯酒。周丞沒說話,像是在試圖整理這些信息量,好一會兒後站起身把手機塞回給了徐承皓。
“我回學校一趟,你錄音發我。”周丞說。
“誒?!”
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徐承皓迷惑看著那緊閉的門,舉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了一下。
“追妻啊?”徐承皓緩緩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