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信號很好，但傳到宋澤安耳邊模糊。宋澤安喉結一滾，似有似無的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他感覺現在自己像在夢裏，沒知覺，沒感覺，輕飄飄的一個。視野模糊的看見有兩個人影朝前排坐下，其中一個轉身看向他身子朝著周丞椅子，一動不動的。
    輕飄飄的身體隱隱感覺有東西搖了他一下，奇怪的是沒感覺到一點溫度，像死人。
    “祖宗？”蕭宇軒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些，直到宋澤安聽見為止。
    宋澤安抓著手繩的手一鬆，低“啊？”了一聲。前排的蕭宇軒和徐承皓轉了過來，他目光掃過兩人，落在蕭宇軒眉頭緊鎖的眼睛。
    徐承皓看著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揚起眉點周丞桌位問：“周丞呢？”
    宋澤安垂下眼，片刻後搖頭：“不知道。”
    他不知道周丞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幹嘛。徐承皓眉間微皺，胳膊輕推了一下蕭宇軒，眼神像在問“他怎麼了？”
    蕭宇軒聳了聳肩，眼神飄忽，一副真不知道的樣子。他手握住宋澤安的手腕，輕晃了晃，手裏的綠色手繩露出一角。
    “祖宗？”蕭宇軒邊問邊看他表情，“你說了？”
    蕭宇軒省略掉後麵多餘的字，說出來自己也是拔劍的。宋澤安拇指蹭了蹭手繩的角，隨著動作停了下來，輕點了點頭。
    “蛤？說什麼了？”徐承皓一頭霧水。
    “你閉嘴。”蕭宇軒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徐承皓：“我－－”
    “我沒事。”宋澤安收回了手，插進了兜裏，像藏了什麼寶貝往裏塞了塞，“我先去找思悅了，老師來你說我拉肚子。”
    他語速很快，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仿佛經曆了無盡輾轉和折磨。他走之前瞥了某個人一眼，眼神如同麻藥，插進楊芯視線裏。
    楊芯和宋澤安目光相對，全身有一瞬感覺酥麻，拿書的手收緊，臉往裏麵埋了埋。她透過書頭看著宋澤安從教室走到走廊，背影有幾分像周丞，那份壓迫感也是……
    直到背影最後消失，她才回過神來。書頁上的被掐出了幾道折痕和褶皺，她把書扔在桌麵上，手揉著眉心胃裏莫名翻滾得難受。
    蕭宇軒目睹全程，最後落在楊芯臉上，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往楊芯那裏衝了過去。
    “你剛剛看什麼？”
    楊芯被嚇得肩膀一縮，猛搖頭：“我沒看什麼啊……”
    “沒看什麼？”蕭宇軒雙手撐在桌邊，眯眼審視般看著她，“那宋澤安走出去的時候，你抖什麼？書都皺成這樣了，這叫沒看什麼？“
    動靜引來了教室裏的人目光，楊芯前後排的都被嚇得瞪著大眼，紛紛側過頭看過來。
    徐承皓跟著站起了身，衝到蕭宇軒身側，將對方往後拉了拉：“行了行了，蕭宇軒，有話好好說。”
    “我問你話。。”蕭宇軒肩膀甩開那隻手，又上前幾步：“幾周前我就看你不對了，和宋澤安比手劃腳，時不時還盯著他看，現在和他對視發抖，心裏沒鬼會發抖嗎？”
    教室瞬間炸了鍋，都捂著嘴小聲議論起來。
    “不是…不關我事…”楊芯道。
    “不是什麼？”蕭宇軒說：“不是幫林思悅？不是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難道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議論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目光都從蕭宇軒臉上移到楊芯。她鼻尖泛紅，鼻間呼吸急促，眼眶通紅幾分。
    “那她找了我，我又能怎樣？”楊芯抬起頭，頓了片刻，又說：“我不照做，她就會說我是追周丞的第三者！說是我為了在一起，拆散的他們！你告訴我能怎樣？”
    教室裏陷入寂靜，隻有楊芯的抽泣聲，和窗外模糊的鳥鳴。蕭宇軒愣住，，撐桌麵的雙手鬆了些，直起了身。
    “吵什麼吵！”隔壁班的老師敲門，“這裏是大學，不是初中！”
    全班的人瞬間噤聲，把頭轉了回去。揚芯坐了下來，低頭搓了搓鼻子，把書往自己拉了拉。
    徐丞皓輕拍了拍蕭宇軒的背，“好了，先回位子吧。”
    說楊芯是第三者的那位，此刻站在學校的小花園。紫藤樹枝**，有幾個躺在屋頂上，有的就垂了下來，像編製的門簾。
    宋澤安跨過門檻，手握著錄音筆走了進去。他看見林思悅站在草坪上，雙手環抱，探頭時身後的長發跟著傾了下來。
    離林思悅還有幾厘米，他腳步慢了幾分，待在口袋的手點了一下手機。林思悅目光都快黏在那支筆上了，向前走了幾步，結果他下意識跟著退後幾步。
    林思悅眼神閃過不悅：“你退後幹嘛？”
    宋澤安沒有說話，站在原地。
    “嘖…怎麼？變啞巴了？”林思悅走到他身側，拿著錄音筆的另外一頭，抽了幾下，卻被對方拿得死死的。
    “喂！你倒是鬆開手啊！”她又拽了幾下。
    “你還沒說，給了你麵館會怎麼樣。”宋澤安淡淡問。
    “那你給了我，我才說。”
    宋澤安猛抽回手，瞥了一眼林思悅僵在半空的手掌：“你不說清楚，我怎麼可以繼續”交易”？”
    林思悅愣了一瞬，手逐漸握成拳，重重垂回身側。
    “你什麼意思？”她眉頭蹙起，甜膩的聲音帶了不耐煩：“難不成你沒錄？”
    宋澤安抬眸，目光沒有什麼焦距的落在她臉上，聲音幹澀：“給了你，麵館怎麼樣你都還沒說，我怎麼放心啊？”
    林思悅愣了一下，突然噗笑一聲：“怎麼樣？錄音的時候你怎麼沒想清楚？”
    她再次逼近宋澤安，沒著急去拿，反而是等了幾秒，想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去搶。可惜，她的手腕被宋澤安抓住，瞬間激起了疙瘩。
    “鬆開！”林思悅用力拉出自己的手，退後時踉蹌了幾步：“惡心死了。”
    “林大小姐，你不說清楚…”宋澤安上前幾步，又拉住了對方的手腕：“我就不鬆開。”
    拉著林思悅手腕的手漸漸收緊，冰涼的指尖透過皮膚，汗毛瞬間直立。她試著抽回手，卻低估了宋澤安的力道，最後那陣嫌棄感湧了上來，肩膀緊繃。
    “我說我說！”她忍無可忍道：“麵館我會讓周良免你們一年的地房租地價，可以了吧？”
    宋澤安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臉上：“不會拆麵館？”
    “嘖，不會。”林思悅手不停地想抽回，臉上隻有嫌棄：“快鬆開！”
    小花園裏彌漫著草息，還有樹葉的沙沙響。宋澤安靜靜的看了她幾秒，眼皮垂了下來，手也就鬆開了。
    林思悅收回手，退後隔開距離，皺著眉頭拍了拍剛被握住的手腕，“可以給我了吧？”
    “嗯。”宋澤安把錄音筆遞了過去。
    林思悅像餓瘋了的野獸，見遞了過來，幾乎用搶似的奪了過來。她在錄音筆找到宋澤安錄的那段，時長十一分鍾，嘴角勾出滿意的笑容。
    突然，宋澤安拿出他的手機，晃了兩下，屏幕是錄音的界麵，“林大小姐，說到做到哦。”
    林思悅盯著那錄音界麵，臉上的笑容像碎掉的冰塊，一層層裂開，“宋澤安，你**給我玩這套？”
    “你能玩，我為什麼不能玩？”宋澤安指尖碰著冰冷的外殼，收進了口袋。
    “行，算你牛b。”林思悅咬著牙後槽，也把錄音筆收進明貼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林思悅說到做到，不像某些絆腳石，嘴上答應結果私下條件。”
    這說的是哪出，宋澤安一下子就領悟了。也是，周良知道的事必少不了林思悅，就像長輩說心事，都是找自己信任和聊得過來的人。
    宋澤安沉默片刻，張口道：“那也比不過林大小姐的速度。”
    他指的是“告狀”速度。
    “你－－！”
    林思悅咬牙切齒，剛開口就被宋澤安打斷了：“錄音筆我交也交了，希望你說話算話，還有別再打麵館的主意。”
    紫藤的花瓣在兩人之間飄過，最後落在中間，像開了一條透明的結界。宋澤安走回教室樓，餘光裏每次一有人影經過，他下意識的都會看過去。
    那是大一的學生，手裏拿著幾張紙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呢。他收回視線，摸出口袋裏壓扁的手繩，躺在他手心看著。
    他站在走廊，旁邊那扇窗戶光線映在手繩上，顯得孤獨落寞。不應該啊，這明明是囫圇一對，心裏看著像霧，空虛模糊。
    周丞位置空著，人消失了一整天，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他也沒跟任何人說。
    竹色的手繩他戴在手腕上，顯得他手指削而修長。隨著他的動作，那兩條魯結跟著擺動，像竹葉一樣。
    教室裏的人像什麼都沒發生，記筆記的記筆記，做報告的做報告。他筆尖隨手落下一個點，然後指尖在平板上劃了幾下，背靠在椅子上長歎了口氣。
    他下意識瞥向周丞的位子，看著光滑的桌麵，合攏起來的桌椅，哦，忘了不在。平時他做完之後，都會看一眼周丞的進度到哪，然後再找自己不滿意的地方，抄對方的幾句。
    收回視線，筆拿在手裏轉了幾下。他目光落在前排的兩個像椰子的頭上，幾乎毫無距離的貼在一起，蕭宇軒用筆指徐承皓的書，徐承皓用手指指自己的書。
    他“嘖”的一聲抓了抓頭發，煩吧又不知道在煩什麼。口袋裏的手機安靜了很久，忽然震了兩下，他很快的就掏出來看了。
    消息是微信好友申請，名字下麵寫的是“我是小高”，宋澤安通過好友申請，順便備注“小高。”
    沒過一會兒，就彈來了一條消息。
    小高：[宋老板，在嗎？]
    宋澤安疑惑看著消息。
    碗安：[小高？有什麼事嗎？]
    小高：[宋老板，周老板在你旁邊嗎？]
    宋澤安指尖蜷了一下，指甲摳著手機邊緣。屏幕外的他鼻息了一下，手指有些重的敲按鍵。
    碗安：[不在呢，怎麼了？他發消息給你？]
    小高：[哦，因為周老板發消息給我說”他今晚不回去吃飯了”，我問宋老板呢，他就直接推名片讓我自己問你了。]
    小高：[我就問問他是不是打算跟你一起吃，我就不用做那麼多菜了。]
    宋澤安喉結滾了一下，那魯結還在輕輕晃動，像不會停。他咬著腮，喉嚨發出一聲輕笑，又發了幾行字。
    碗安：[嗯，我回去吃。]
    小高很快就回複了。
    小高：[那行，宋老板，我做三個人的量。]
    宋澤安沒回複，熄掉了屏扣在桌肚裏，鼻間吐出一道重氣。不知誰的手機沒關靜音，清晰的響了一下，引來幾個人抬眼張望。
    響的那個是徐承皓，正連忙關靜音呢。他手機擱在桌底下，點開微信，是周丞發給他的消息。
    441：[陪我去清吧一趟。]
    徐承皓皺了一下眉，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宋澤安－－此人正玩著手腕上手繩，沒注意。
    他收回視線，落回周丞發來的消息上。
    防塵罩：[行。]
    幾分鍾後，周丞又發了條消息給他。
    441：[耗子，還有個事，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