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1.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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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安聞聲抬頭,看見小高站在門外,正隔著玻璃朝他招手。
這時間點,戶外的天藍的像海,電線上麵還站著麻雀嘰嘰喳喳在拌嘴。他開門讓小高進來,時針剛好停在了七點。
他揚起眉,朝小高感歎道:“小高,你平時都這麼準時去上班的?”
小高手裏拿著一個褐色的工包,放在桌上掏出了一瓶保溫杯,有點不好意思的咧嘴笑:“那倒沒有,宋老板。平時--我上班沒怎麼勤。”
宋澤安被他這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給逗樂,故意拉長調子:“哦--那你來我這照顧劉姨,其實是不是想偷偷摸魚?”
“那當然不是了,宋老板!”小高像被揭穿,猛晃了晃手:“我來這是真心想來照顧劉姨,絕對、絕對沒有要摸魚的意思!”
宋澤安見他一副“此地無三百兩”的樣子,眼底笑意加了幾分。他第一次見小高說話這麼應激,平常都是好說話如小綿羊。
果然,小高見宋澤安沒繼續提這事,肩線緩緩鬆了下來,問:“宋老板,我想問一下您有什麼要交代我的嗎?”
“交代?”宋澤安掃了一圈麵館,片刻後停在了廚房:“哦,就是我煮了點粥,劉姨醒來了你就給劉姨吃點,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拿來吃。”
說這句話時他很自信。經過上一次“不要錢似的”放鹽,這次他為了節省還看了教程,順利多了。
小高點了點頭:“那行,宋老板,您放心去上學吧。”
宋澤安拿起書包“嗯”了一聲,瞧見小高說了這一句,嘴角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他單肩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小高坐在椅子上打開保溫杯,冒著嫋嫋的熱氣,飄出淡淡的咖啡香。宋澤安推開門走了出去,心裏想著比自己年輕都喝上咖啡了,自己豈不是老了?
年輕...他手指摩著書包,從麵館走到胡同口,才反應過來小高笑的意思了--
笑自個還得背書包上學呢。宋澤安心想。
這種說不上來的鬱悶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鼻間一息,抬起腳繼續往公交站走,卻總感覺自己比背後的書包還要重。
宋澤安拖著這副像石頭一樣重,像羽毛一樣輕的書包走進教室,重重的坐了下來。
餘光裏,坐他隔壁的周丞還沒來,隔壁桌的楊芯正拿用一本書嚴嚴實實擋著臉。他下意識往那裏看去,就看見楊芯肩膀縮了一下,又提了提書,仿佛要把自己的臉埋進去。
“祖宗,祖宗。”前麵傳來如蚊子般小的聲。
宋澤安注意力被拽了回來,目光落在眼前的倆人。蕭宇軒轉過身,手搭在椅子上一本饞樣,隔壁的徐承皓手裏拿著不知四張長條的紙,擱那一張張看。
蕭宇軒:“還記得上周我說的火鍋優惠券麼?截止日到今天,放學去吃?”
宋澤安幹巴巴道:“沒時間,放學小高也走了,我回去得看劉姨。”
他發現之前時間還是挺多的。放學的時候還能擼個串,吃個火鍋啥的,現在感覺一天的時間都不夠用。
蕭宇軒聽了,饞樣如蠟燭似被吹滅,燈光漸漸的暗淡下來:“這樣啊…那隻好我跟耗子去吃了,不能浪費。”
旁邊本悶頭看那四張優惠券的徐承皓,跟著把身體轉了過來,胳膊自然的搭在蕭宇軒的肩膀上,挑了挑眉。
“沒事,”徐承皓語調不高,似乎帶了安慰:“等你祖宗有空了,我們再攢一頓就行了。”
蕭宇軒一邊的肩膀被壓低,但沒有推開,隻是從鼻子裏悶“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對了,最近劉姨怎麼樣了?”徐承皓問。
宋澤安垂下眼,嘴角淡笑著輕搖了搖頭,顯得倦怠和無奈。他什麼也沒說,徐承皓卻又好像懂了什麼,輕點頭回應。
“劉姨動了手術之後,就很少說話了。”宋澤安聲音平靜,卻壓不住細微的顫音:“剛吃完飯,就會覺得自己還沒吃,又去拿一碗,自己做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
劉姨現在已經是幾分鍾前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已經不記得了。雖然吃了藥,但劉姨的年紀大了,加上之前拖得些久,憶力和認知功能還是會衰退。
教室裏的人聲比假期時還要些熱鬧,似乎都在談聊寒假發生的事情。宋澤安覺得自己的寒假發生了很多,很多都是自己預料不到的。
蕭宇軒搭在椅背上的手無意識收緊,微張了張嘴想安慰,最後還是抿了起來。安慰,他知道對宋澤安來說沒什麼用,最多隻是討個安心,若事情往更不好發展,隻會更難受。
其他人都在小聲的交談,唯獨他們這一桌沒人出聲。門被推開,一個熟悉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門口,走到宋澤安旁邊坐了下來。
周丞似乎沒察覺到氣氛,從書包掏出筆記本放桌上,聲音帶著點柔和問:“澤安,小高過去麵館了?”
宋澤安愣了一會兒,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嗯,小高很準時,七點就到了。”
“嗯。”周丞應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開學原因,還是這周大爺心情不好,比寒假時還冷。宋澤安側眼看了一下,周大爺穿著個黑衣服,顯得他冷白皮又白了點,指節白皙的打開電腦。
看了一會兒,周丞突然開口,聲音嚇得把愣神的宋澤安喚了回來。
“放心,小高這人做事很仔細,劉姨不會有什麼的。”
估計這大爺以為他愣神,是因為擔心這個吧?宋澤安問完自己,點了頭“嗯”了一聲,就跟著攤開了電腦。
上課的時候,聽悶了,腦子偶爾會想起劉姨,但也想到小高在,心裏每次都會鬆了口氣。雖然和小高認識不久,但寒假時的互動來看,這孩子確實能讓人心安。
放學鈴聲一敲響,寂靜的走廊驟然吵成一片。
讓人感到詫異的是周丞,收拾書包比平常慢很多。前排的那兩位準備去火鍋兌券,早幾分鍾收拾好書包,背在身後一副“鈴聲一響,我就得跑”,遲一秒優惠券就會廢的那種。
室內椅子一個個響起,接著一個個離開,漸漸的安靜了些許。蕭宇軒目光掃過周丞,落在宋澤安的臉上,指尖輕敲了敲桌麵,引起宋澤安注意。
“要是有什麼事,打電話來啊。”蕭宇軒叮囑道。
“知道了,能有什麼事?”宋澤安輕笑了,揮了揮手:“你們倆快去度蜜月吧,周丞在。”
周丞拉拉鏈的手頓了一下,瞪著個眼看向宋澤安,最後那三字聽進去的人心裏肉麻,包括說的人也是。宋澤安清了清嗓子,掃了一眼三人,低頭看著自己書包拉鏈合上。
蕭宇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了一句,衝徐承皓擠了擠眼。
“人家有少爺保護,當然不需要我們操心了。”徐承皓加重“少爺”這詞,然後下巴朝門口指了一下:“走吧,這兩個估計蜜月比我們還多蜜。”
“我看有可能。”蕭宇軒邊走邊讚同道。
“你們屁有點多了。。”宋澤安聲音從牙縫擠出。
很快那倆放完屁後就走了出去。教室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冷氣的轟響,和窗外隱隱傳來的喧鬧。
宋澤安自然的單肩背起書包,不知道是不是跟周丞跟多了,書包是右肩背,手插兜,走到一半時無意低頭看見地上的影子,發現倆人的步伐和身影重合得嚴絲合縫。他逼自己雙手放在身側,書包雙肩背--又感覺好像少了什麼。
周丞胳膊被指尖輕敲了兩下,還沒等他側過頭,宋澤安就先發言了。
“周丞,你雙肩背書包一會兒。”
“為什麼?”
“別問這麼多,就一會兒。”宋澤安說:“還有,手放旁邊。”
突如其來的要求,整得周丞一頭霧水,但最後還是照做了。周丞背久了隻調了一邊的背帶,另外一邊短了點,不過隻是一會兒,勉強背就行。
宋澤安還提醒他兜裏的手,才拽了出來放身側。宋澤安托著下巴,看了周丞這模樣有一會兒--感覺不像周丞了。
可能是書包的背帶沒調平吧,書包貼在周丞的背,有種大人裝幼兒園小孩,一副乖乖地樣子。不過周丞一這麼幹,剛剛那少了什麼的感覺就沒了。
宋澤安見周丞這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看夠了嗎?”周丞語氣多半帶了無奈。
“夠了夠了。”
宋澤安話音剛落,周丞很快就把左邊的背帶給脫了,雙手插回兜裏,一氣嗬成,乖乖地樣子恢複成了**不羈的模樣。
傍晚的教學樓風帶著初春帶有的涼意,身後重疊的影子隨著光線變淡了些。倆人正想繼續往大門的方向走,周丞的手機連震了幾下,使得倆人腳步再次停了下來。
周丞手再次從口袋拿了出來,順帶著手機。他看了一眼消息,沒有皺眉,而是揚了一下眉。
“小安,”周丞聲音很輕,目光落在宋澤安臉上:“我去辦公室拿點東西,你要先回麵館,還是在這裏等我?”
周丞給了他兩種選擇,卻沒有第三個,就是一起去。宋澤安肩膀不明顯的鬆了鬆,猶豫了一會兒,想著這裏離辦公室也不遠,輕點了點頭。
“我在這裏等你吧。”他聲音低了幾分,目光不經意瞄到走廊的拐彎處的倆人,愣了一下。
“行,”周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那我去拿了就馬上回來。”
宋澤安“嗯”的應了一句,看著周丞往辦公室方向走的背影,鼻息了一聲。走廊頓時寂靜了很多,樓下的喧鬧在耳邊忽遠忽近的,一陣尖銳的爭執聲從拐彎處飄了過來。
拐彎處站的兩個人,一個女生長發及腰,另外一個綁著個馬尾,肩膀微縮的聽著那女生說話,背影眼熟。突然聽見一聲“周丞”,宋澤安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直看著那倆人。
因為太遠,至於說什麼根本聽不清。他腳尖挪向那倆人,手扶著牆邊,輕腳的走了過去。好在兩人談得起勁,才沒有發現牆邊來了個人。
他悄悄探頭看了一眼,撐在牆壁的手一縮,指尖泛白。那兩個女生長發及腰,帶點大小姐的氣勢是林思悅,另外一個是楊芯,對林思悅崇敬的樣子。
突然,楊芯聲音哆嗦道:“思悅姐,宋澤安和周丞今天就一起吃飯,和一起放學,真沒什麼了。”
林思悅:“我不想聽這些沒用的!你就說他們有沒有關係不一般的證據?照片?牽手?聊天記錄?”
楊芯:“思悅姐,真沒有,而且…而且我覺得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看你懂的事情挺多,才叫你幫我看的,結果你**跟我說你不敢?”林思悅語調突然飆高,嚇得牆邊宋澤安肩膀抖了一下,“行啊,我要是告訴周丞,他們兩個在一起的事情是你傳的--”
楊芯:“不要啊!思悅姐!周丞要是知道很有可能讓我退學!”
林思悅:“退的是你,又不是我。而且--楊芯妹妹被退學了,姐姐我會舍不得的”
宋澤安深吸一口氣,書包被他和牆壓成了餡。他貼著牆的手收緊,抿著嘴不讓自己發出點聲響,聽見楊芯“不要”了幾次。
楊芯:“思悅姐…我看見他們兩個在上課的時候,不知道說了什麼,好像關於麵館的事。”
“麵館?”林思悅沉默了幾秒,像想到什麼突然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楊芯妹妹。”
兩人腳步聲越來越遠,沒頭沒尾的,宋澤安聽得很懵。
不過楊芯在他來教室的開始,確實有注意到好像默默觀察他們。他和周丞交談聲很小,幾乎都是對方聽到的音量,卻沒想到被楊芯抓住了一個詞。
宋澤安貼在牆邊,聽著兩人腳步聲的方向,似乎是往樓道走去。
腳步聲漸漸的消失,就連教學樓下也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寂靜。他想起剛剛林思悅提了句“麵館”,像一隻木棍,在他胃裏攪,一陣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