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興的話落下之後，空氣安靜了很久，風從兩方之間吹過，帶著一點涼意。
    沒有人回應。
    韓延看著它，目光沉靜。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阿興隻是安靜地聽他說話，沒有打斷。
    “請你給我們一點時間。”韓延說道。
    短暫的沉默之後，阿興點了點頭。
    “可以。”它的聲音依舊沙啞，“我等你們的答案。”
    說完後，它沒有再多停留，轉身便離開了。而那一排高階喪屍，也隨著它一起悄然退去。
    直到它們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內，基地外緊繃的氣氛，才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這算什麼？”有人忍不住低聲開口。
    “一個嗜殺成性的喪屍來談判？”另一人苦笑，“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我更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安靜。”
    “回去開會。”韓延打斷了眾人的議論，語氣不重，卻不容置喙。
    所有人迅速收斂情緒，跟著他回到會議室。
    ……
    會議室內，氣氛比外麵更加壓抑。
    門一關上，議論聲就開始壓都壓不住。
    “我先說，我不信。”有人直接開口，“它跟我們講和平？開什麼玩笑。”
    “但它剛剛確實沒有動手……”也有人猶豫。
    “那是現在沒動手，以後呢？”
    爭論聲此起彼伏。
    韓延沒有製止，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柳澄卿身上：“你怎麼看？”
    柳澄卿沉默了一瞬。
    “它說的，很完整。”他說，“邏輯也通。”
    有人皺眉：“那你的意思是，它說的是真的？”
    柳澄卿搖了搖頭：“可我完全感覺不到它的誠意。”
    這句話落下之後，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我也是這麼覺得。”張揚接話，“它要是真想談，之前那幾次交手算什麼？”
    “就是。”有人附和，“前幾天還打得你死我活，現在突然說不打了？”
    “我看它是沒憋什麼好屁——”那人話說一半，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硬生生改口，“沒安好心。”
    會議室裏傳來幾聲低笑。
    氣氛卻沒有輕鬆多少。
    “你們說，它會不會是……怕了？”
    “這倒是有可能！”
    “可能是之前我們去摘奇果那次震懾到它了！”
    韓笙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地插了一句：“它現在不咬人，不代表它以後也不會。”
    這話一出，頓時安靜了一瞬，有人忍不住點頭。
    韓延的目光移向於語：“你覺得呢？”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看向於語，於語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感覺不到它的誠意。”他說：“但是同時，我也感受不到它有殺意……”
    韓延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收回視線，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先拖著吧。”他說。
    ……
    接下來的幾天，基地表麵恢複了平靜。
    訓練、巡邏、外出小隊，一切照常進行。
    阿興沒有離開太遠。
    它的氣息，時不時會出現在基地感知範圍的邊緣。
    像是在提醒他們——它還在！
    ……
    等到了第五天，阿興再次出現了，依舊是那樣的距離，依舊帶著那幾名高階喪屍。
    沒有進攻，隻是站在那裏等。
    韓延再次帶人走出基地，嘴角不著痕跡地勾了一下。
    ——這是等得急了呢。
    雙方再次麵對麵對峙。
    而這一次，氣氛明顯比上一次更冷。
    阿興看著他們，緩緩開口：“你們考慮得有點久了。”
    語氣雖然依舊平靜，但多了一絲不耐。
    韓延沒有回避。
    “這種事情，本來就需要時間。”他說。
    阿興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現在呢？”它問。
    韓延看著它，目光沒有一絲動搖。
    “抱歉。”他說：“我們暫時沒法相信你。”
    阿興沒有立刻說話，它隻是看著他們。
    那雙灰白的眼睛裏，情緒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眼底深處藏著的，看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是嗎？”它輕聲說道。聲音很輕，輕得有些不對勁。
    之後它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緩緩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它轉身的那一刻……
    它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間，從人群中掃過。
    目光停頓了一瞬，快到幾乎沒有人察覺。
    除了——於語，於語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點很奇怪的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阿興已經帶著喪屍群離開，一排身影重新融入陰影之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件事——遠遠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