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加你個微信嗎？”
    楚河問。
    半晌，唐十一才問：“是耍流氓的那種嗎？”
    楚河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有些無奈地搖頭：“不是。”
    “哦。”
    唐十一應了一聲，並沒有立刻拿出手機。
    他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圍裙的邊角，小聲嘟囔：“我不加。”
    “為什麼？”楚河問。
    唐十一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聲音悶悶的：“我不加陌生人，我不認識你。”
    這種鮮活又直接的情緒，在楚河蒼白壓抑的世界裏，太過稀有了。
    “生氣了？”
    楚河問，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
    楚河沉默了一下，看著唐十一毛茸茸的發頂，忽然說：“我給你發紅包。”
    唐十一倏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楚河點頭，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那……那加吧！”唐十一立刻變臉，動作麻利地從褲子口袋裏，掏出那個屏幕也有幾道細小劃痕的舊手機，三兩下點開微信，遞到楚河麵前，“你掃我！”
    態度轉變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楚河拿出自己的手機，掃了唐十一的二維碼。
    添加請求發送過去，幾乎是秒速通過。
    楚河點開唐十一的詳細資料，備注名那裏，“填什麼？”
    唐十一腦袋也跟著湊過去：“唐十一。”
    唐十一……
    楚河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很配他。
    很可愛的一個名字。
    加完好友，唐十一立刻眼巴巴地看著楚河的手機屏幕，催促道：“喂！紅包呢？”
    楚河抬起頭，看著唐十一近在咫尺的、寫滿期待的臉。
    他頓了頓，收起手機，語氣平靜地開口：
    “第一，我不叫”喂”。”
    唐十一愣了一下。
    “第二，”楚河繼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有點沒禮貌。”
    “噗通！”
    唐十一直接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然後，在楚河完全沒反應過來的驚愕注視下，他雙手撐地，腦袋一低——
    “咚！”
    “咚！”
    對著楚河，幹脆利落地磕了兩個響頭。
    聲音悶悶的，但絕對真誠實意。
    磕完，他抬起頭，額前的碎發都有些亂了，臉上卻綻開一個大大的、帶著點討好的、傻氣的笑容：
    “對不起！楚河大哥！現在有禮貌了嗎？紅包可以發了嗎？”
    楚河：“……”
    楚河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給他震懾住了。
    “起來吧。”
    楚河無奈歎了一口氣。
    “我好像經常看見你。”
    唐十一眨了眨眼，似乎在想“經常看見”是什麼意思，然後很自然地回答：“哦，可能因為我總在打零工吧。”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普通的事。
    “便利店、餐館、發傳單、扮玩偶……哪兒有活去哪兒。”
    “你今年多大？”楚河問。
    “十九。”
    唐十一挺了挺自己單薄的胸膛，“剛過完生日沒多久！”
    十九歲。
    比他還小兩歲。
    楚河想。
    “初中畢業，就沒怎麼讀過書了。”
    “十九……”楚河低聲重複，“初中畢業？”
    “嗯，”唐十一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自卑或難堪，直白的坦誠，“沒怎麼正經讀過書，家裏……反正就是沒讀了。”
    楚河沉默了片刻。
    十九歲，本該是在校園裏揮霍青春、煩惱考試的年紀。
    他看著唐十一那雙圓圓的、映著燈光和自己影子的眼睛。
    裏麵有種被生活過早磨礪出的通透，卻奇妙地保留著一種魯莽明亮。
    “我比你大，”楚河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引導的意味，“在讀大二。所以——”
    他頓了頓，看著唐十一。
    “——你該喊我哥。不能那麼沒禮貌。”
    唐十一歪了歪頭，忽然福至心靈，甜甜一笑：“楚哥！”
    “楚哥你真帥！宇宙第一帥！”
    這馬屁拍得毫無技巧，全是感情，直白得讓人猝不及防。
    喊得又甜又脆。
    楚河拿出手機，點開和唐十一的聊天界麵，一邊操作，一邊慢悠悠地說：“嗯。你再喊一聲”楚哥”，我給你紅包錢。”
    話音剛落——
    “楚哥！楚哥！楚哥！楚哥......”
    唐十一真是喊個沒完。
    楚河低下頭，極輕極快地、幾乎無聲地，哼笑了一下。
    他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叮咚——”
    唐十一的手機響起了清脆的到賬提示音。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來看，眼睛瞬間瞪得更圓了，發出驚喜的“哇！”一聲。
    楚河也跟著笑了笑，牽扯到左臉紅腫的疼痛。
    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這錢，是幹淨的。”
    是他自己的錢，不是張明楷的。
    他很確定，他跪在張明楷腳邊的樣子，被唐十一看了個清楚。
    他是真心實意地要給人發個紅包。
    不想讓唐十一收得膈應。
    如此說道。
    唐十一卻緊緊抱住楚河，“楚哥，我去給你拿點冰塊兒消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