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色未明，濕冷的霧氣彌漫。
    楚河準時來到南門，大巴車已經停在那裏，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旁聚集了二三十個學生，嘰嘰喳喳，氣氛活躍。
    李浩、王磊他們被圍在中間，大聲說笑著。
    楚河走過去，人群似乎自然地裂開一條縫隙，又在他經過後悄然合攏。
    聲音在楚河出現的刹那，戛然而止，聞針落地。
    負責組織的學生幹部點了名，確認人到齊後，招呼大家上車。
    楚河跟在隊伍末尾，上車時，前麵的幾個女生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後排已經坐了不少人的位置。
    他找了個靠窗的單人空位坐下，旁邊立刻被一個男生占據。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掏出耳機戴上，轉向了另一邊。
    大巴啟動，駛離市區。
    車廂裏充滿了聊天、玩笑和零食袋窸窣的聲音。
    楚河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逐漸荒涼的景色。
    濕地公園在遠郊，車程要兩個多小時。
    不知過了多久，大巴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岔路口停了下來。
    “同學們！從這裏開始，我們需要分組進行”定向徒步”！”
    學生幹部拿著喇叭喊道，“地圖和任務卡已經發到各組組長手裏了！”
    “大家按照分組，沿著不同路線前往最終集合點——濕地公園觀鳥台！”
    “下午三點，我們在那裏集合，再一起坐車回去。”
    人群興奮地騷動起來，紛紛尋找自己的組員。
    楚河站起身，尋找李浩。
    導員說過，他和李浩一組。
    李浩正和另外三個男生湊在一起看地圖，王磊也在其中。
    楚河走過去。
    “李浩。”
    李浩抬起頭，看到他，臉上露出一種“差點忘了”的表情：“哦，楚河。”
    “我們組路線確定了，就從這邊下去，沿著那條土路走。”
    他隨手指了指路邊一條長滿雜草、向下延伸的泥濘小徑。
    “地圖和任務卡呢？”楚河問。
    “在我這兒呢，”王磊揚了揚手裏的一張紙，“放心，路線我記住了，跟著走就行。”
    “我們需要一起看任務……”
    “哎呀，任務很簡單，就是拍點指定植物的照片，撿點垃圾什麼的。”
    李浩打斷他，顯得有些不耐煩，“咱們趕緊出發吧，別磨蹭了，其他組都走了。”
    另外兩個男生也催促著：“走走走，早點到早點休息。”
    楚河沒再說什麼，跟在他們後麵，踏上了那條泥濘的小路。
    起初還能聽到前麵李浩他們偶爾的交談和笑聲，但漸漸地，那聲音遠了，消失了。
    小路在雜木林中蜿蜒，岔路很多。
    他加快了腳步，轉過一個彎，前麵卻空無一人。
    “李浩？王磊？”他喊了一聲。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哪兒還有人影？
    他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屏幕左上角，信號格是空的。
    導航軟件打不開，定位圖標在原地徒勞地打轉。
    他試圖回想來的方向，但四周的小路看起來都差不多。
    楚河迷路了。
    沿著一條似乎有人走過的痕跡往前走，但越走越不確定，最終又繞回了一片看起來眼熟的、掛著幾縷殘破警示帶的灌木叢旁。
    來來回回，像一隻被困在透明玻璃瓶裏的飛蟲。
    就在楚河再次停下，試圖辨認樹幹上自己幾分鍾前留下的、淺淺的指甲劃痕時——
    “噗。”
    一聲很輕的笑，從他側後方傳來。
    楚河猛地轉身。
    走近了，才看清那青蛙玩偶服裏是個人，個子不算高，玩偶服顯得臃腫可愛。
    那人似乎也看見了他，笨拙地轉過身，大大的青蛙頭套對著他。
    毛茸茸的，肚子鼓鼓的。
    傻乎乎地咧著嘴。
    另一隻手裏鬆鬆地攥著一小把亮閃閃的青蛙燈。
    楚河愣了一下，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荒郊野外，看到一隻大青蛙。
    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青蛙人歪了歪大腦袋，頭套裏傳來悶悶的聲音：“喂，有護手霜嗎？”
    楚河愣住了，但他還是點頭，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來：“.....有。”
    “你先擦上。”
    “找不到路的時候，可以先塗護手霜。”
    楚河茫然。
    青蛙人伸出那隻毛茸茸的青蛙爪子，指了指楚河手裏的護手霜，又指了指楚河的手，悶悶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沒什麼用，但是擦在手上香香的，嘻嘻。”
    楚河停下腳步，“請問你知道怎麼回公路那邊嗎？大巴集合點。”
    “往左，沿著水渠一直走，大概四十分鍾能看到公路，有公交站牌。”
    “謝謝。”
    “等等。”楚河開口。
    他指了指青蛙人手裏那串氣球，“我買一個。”
    青蛙人停下，大腦袋轉回來。
    楚河拿出手機，點開掃碼。
    “多少錢？”
    青蛙人從肚子前麵的小口袋裏掏出一個塑封的二維碼牌子遞過來。
    另一隻手抽空，挑了個翠綠色的大青蛙燈。
    楚河掃了碼，付款界麵跳出來。
    他輸入金額前，瞥了一眼收款方昵稱。
    「唐＃＃」
    頭像是個簡筆畫的笑臉。
    姓唐嗎？
    悶悶的、有點含糊的聲音，但他聽出來了。
    是前幾天見過，便利店那個店員的聲音。
    他付了款，二十塊。
    心裏劃過這個念頭
    青蛙人拿回二維碼牌，塞進口袋，動作麻利。
    然後，它又解下一個更小的青蛙氣球，遞過來。
    悶悶的，再次從青蛙頭套裏傳出：“送的。”
    楚河看著那隻遞到眼前的小青蛙燈，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一個就夠了。”
    青蛙人舉著小青蛙燈，見他確實沒有接的意思，那隻毛茸茸的青蛙手臂停頓了兩秒。
    “噢。”
    抬起穿著肥大青蛙腳的腿，對著小青蛙燈踢一腳，不輕不重地。
    “啪”。
    踹飛了。
    送煎蛋要給錢，送酸奶也不喝，送青蛙燈非不要！
    不要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