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頂層，套房客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流淌，恍若星河倒懸。
    室內隻開了一盞氛圍燈，光線曖昧昏黃。
    唐十一蜷在寬敞柔軟的沙發一角，腦袋歪著，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他呼吸清淺，眉頭微微皺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臉頰上還帶著一點點未散盡的、被迫喝了半杯紅酒後的薄紅。
    陸野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身上還帶著剛從浴室出來的濕氣，黑發淩亂地滴著水，水珠順著鋒利的頜角滑落，沒入鬆垮浴袍的領口。
    他用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目光落在唐十一睡得毫無防備的臉上，哼笑了一聲。
    好心帶他去餐廳吃飯，潑了他一身紅酒。
    狗咬呂洞賓。
    摸一下手怎麼了，又不會掉塊肉。
    他氣不過，抓過對方的胳膊，強硬地捏開下頜，逼著喝下半杯紅酒。
    這一灌，灌得太急了，唐十一又吐了他一身。
    陸野嫌棄：“好埋汰的一個人。”
    自己也受不了身上胃酸和酒臭的氣味，拖著唐十一去酒店洗澡。
    係統蓄勢待發，瞄準了陸野的後頸，準備將主角攻電暈。
    按照劇情輔助原則，它得確保“醉酒上司被帶回家”這個情節不提前以錯誤方式發生。
    陸野卻隻是輕輕碰了一下，唐十一紅彤彤的臉頰，便收回了手。
    他倒不至於饑不擇食成這種地步。
    對方澡都沒洗。
    他碰不下去。
    “嗡嗡嗡……”
    “老婆大人來電話了，你快接啊。”
    “老婆大人來電話了，你快接啊。”
    唐十一口袋裏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陸野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拿起了那隻還在頑強震動的手機。
    指尖劃過屏幕，接聽。
    他甚至沒把手機放到耳邊，隻是隨意地拿在手裏，按了免提。
    然後，他好整以暇地，用一種剛洗完澡後特有的、帶著點慵懶沙啞，又分明清醒無比的聲調，對著話筒，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頓了一下，仿佛才看清來電顯示，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帶著毫不掩飾的、惡劣的笑意，補了一句：
    “啊？怎麼了？”
    “找唐十一嗎？”
    “他當然在我旁邊啊。”
    “你說，”陸野看了一眼時間，“都淩晨兩點了，我跟他在酒店能做什麼？”
    陸野壞心眼子地揪了一下唐十一的胳膊，唐十一迷迷糊糊在夢裏痛呼：“啊！”
    陸野又掐了一下。
    “好痛。”
    下一秒，“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了。
    陸野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挑了挑眉，有點意外於對方如此平靜的反應，但隨即又嗤笑一聲，將手機隨手扔回茶幾上。
    也好，省得聒噪。
    酒店一樓，金碧輝煌卻已人影稀疏的大堂。
    顧明玉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下，燈光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幾乎沒有血色。
    他掛斷電話後，指尖在屏幕上飛快移動，先是在通訊錄裏找到這家酒店的公開號碼，撥通。
    “您好，鉑悅酒店前台。”接線員聲音甜美。
    “我找一位姓陸的客人，陸野。麻煩轉接他房間。”
    顧明玉態度甚至稱得上禮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絲。
    “抱歉先生，為了保護客人**，我們無法提供客人的房間號碼或進行未經同意的轉接。”
    “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下您的聯係方式，我們會嚐試為您傳達。”
    顧明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掛斷。
    他不需要傳達了。
    他點開另一個號碼，指尖因為某種極力壓抑的情緒而帶著細微的顫抖，但按下撥號鍵的動作卻穩定得可怕。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110嗎？”
    顧明玉清晰冷靜，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我要舉報，鉑悅酒店，頂樓套房，可能存在涉嫌賣淫****的違法行為。”
    “對，現在。”
    “房間號？我不清楚具體房間號，但人應該還在。請你們盡快出警。”
    掛斷報警電話後，他並沒有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大堂一角的巨大觀景盆栽後麵，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那雙桃花眼，透過盆栽枝葉的縫隙，冰冷地注視著酒店入口和電梯方向。
    很快，旋轉門被推開，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快步走入，徑直走向前台，出示證件，低聲與值班經理交涉。
    經理的臉色變了變，迅速查詢電腦，然後帶著緊張和不安，指向電梯方向，並示意一名服務員陪同。
    顧明玉在陰影中，看著警察和服務員走向電梯間，看著電梯樓層數字開始跳動，最終停在頂層。
    他這才從盆栽後緩步走出，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他沒有乘坐警察使用的電梯，而是走到了另一部電梯前，按下了上行鍵。
    電梯鏡麵映出他此刻的模樣，襯衫依舊一絲不苟，大衣搭在臂彎，頭發梳理得整齊。
    隻有那雙眼睛，黑沉得如同暴風雨前最深的海麵，醞釀著摧毀一切的風暴。
    暗流湧動。
    電梯到達頂層。
    “叮。”
    門開。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顧明玉走出來時，正看到不遠處一間套房門口，警察正在敲門，服務員緊張地站在一旁。
    “警察！開門，例行檢查！”
    警察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回蕩。
    隱約能聽到房間裏傳來男人的罵聲和窸窣動靜。
    顧明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的目標明確，走廊盡頭，視野最好、最為奢華的那間總統套房。
    方才警察與經理交涉時，他雖站得遠，但讀唇語和觀察經理下意識的視線方向，足以讓他做出判斷。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雙開雕花木門前。
    裏麵似乎傳來陸野不耐煩的提高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以及隱約的，什麼東西被碰倒的悶響。
    顧明玉沒有敲門。
    也沒有嚐試扭開門把手。
    他隻是站在門前，微微抬起手，然後——
    “咚——！！！”
    一聲悶響，如同驚雷，炸裂在頂樓寂靜的走廊裏。
    連不遠處正在查房的警察和服務員都驚得扭頭看來。
    門內的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幾秒鍾後。
    “哢噠。”
    門鎖從裏麵被打開。
    陸野陰沉著臉，身上還是那件鬆垮的浴袍，頭發濕漉漉地亂著，出現在門後。
    他臉上帶著被打擾的極度不悅，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門外站著的人身上時，那點不悅瞬間消失。
    “顧、明、玉？”
    陸野樂子人似地，轉怒為笑：“哈，來捉奸？”
    顧明玉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越過了陸野的肩膀，徑直投向套房客廳內。